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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死而复生1 “只要你肯 ...

  •   温停月伸出手,想把虫子取出来,却被谢崇安拦住,“随意触碰蛊虫,轻则中毒,重则寄生,你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温停月转身从仵作箱翻出竹筷,举到半空给某人示意了一下,见他点了点头,便小心翼翼地俯低身子,把筷子伸向尸体的肚腹。

      拨开内脏,筷子慢慢挤进去,夹住黄豆大小的黑色虫子,这对手劲的考验极大,既不能太轻,虫子取不出来,也不能太重,会把它夹死。
      温停月的额头渗出冷汗,她将竹筷倾斜,轻而又轻地把这小东西挑了出来,虫子顿时扭动身子,发出一丝尖细的哼声。

      谢崇安拿起竹筒罐,取下盖子伸过去。

      温停月配合地把虫子放进罐子,又从箱子里拿出一只小陶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恶臭的酸腐味瞬间扑面而来。

      谢崇安自诩跟尸体打了多年交道,也算见过世面,但闻到这么臭的怪味还是捂住了口鼻,“这什么东西?”

      温停月指尖捻着瓶身,倒出一滴黑色液体,滴在那蛊虫的背后,“我自己研制的毒药,用腐烂的内脏混的,加了一些砒霜。”

      谢崇安眯了眯眼,“私自研制毒药可是重罪。”

      温停月在心里给他翻了个白眼,“仵作验尸会遇到毒杀案,若不查出毒物种类,如何助官府缉凶?”

      谢崇安:“……”

      须臾过去,蛊虫渐渐地……不动了……好像是死了……

      温停月猛地瞪圆了眼,用筷子敲打竹筒,却是毫无反应,那一刻,她的大脑轰的一声天崩地裂——

      说好的百毒不侵呢!

      怎么一点小毒就歇菜了!

      谢崇安倒没什么反应,他望了望竹筒里可怜的小虫子,又望了望面色如土的女孩,挑起了一边的眉头,“看来某人的猜想是错的。”

      “不对……”

      “怎么不对?这虫都死透了。”

      温停月着急忙慌地从怀里取出火折子,甩开盖子,就着风一吹,随即在谢崇安一头雾水的目光下拿走那枚切过尸体的柳叶刀,用火烘烤一会,反手对着自己的手腕割了下去——

      滴答、滴答。

      谢崇安的脸色刷的一下全黑了,“你在干什么!”

      温停月将手置于竹筒上方,那血一滴一滴地落到蛊虫身上,散开一片殷红,“我在探案。”

      谢崇安感觉肺都快要气炸了,他一把拽住温停月的手,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扯了起来,眼睛凶得能下刀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他的手不偏不倚抓着伤口的位置,疼得她踉跄了一步,鲜红的血顺着那雪白的胳膊流下,她回望他的眼,理直气壮地道:“还要我说多少遍,我在探案。”

      “不。”谢崇安的神情冷了下去,视线如同跗骨之蛆一寸一寸地攀过她的身体,说出去的每一个字都宛如淬了冰,“你在种蛊。”

      温停月瞳孔骤然一缩,她没想到谢崇安一个世家公子,常年与兵马打交道,竟了解蛊毒?
      还不是一般的了解……

      “对,我是在种蛊。”温停月迎上他的目光,故意作出咬牙切齿的样子,“可我不这么做,就无法还原阿寅被害的真相,蛊虫只有在寄生时方可发挥作用,脱离母体自身难保,如何能解毒?”
      她说得信誓旦旦,但耳后一根筋紧紧地绷着,正在疯狂跳动。

      可谢崇安的神情纹丝不动,他直直地盯着她,仿佛想从那张看似单纯的脸上寻出一丝破绽,“你当真没有其他理由?”

      温停月一字一顿道:“没有。”

      “好。”谢崇安松开手,目光移到竹筒里,“那便看看你一介女子能查到什么地步。”

      温停月不悦地甩开他的手,发现伤口处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她微微惊讶地睁开了眼。

      医术中有一种短时间内使伤口结痂的手法,按住正确的穴位再配以恰到好处的力道,就能止血,谢崇安方才捏在她腕下五寸,刚好就在温溜穴上……

      莫非他也懂医理?

      抓她,是为了帮她止血?

      温停月还在想这人到底是敌是友,却听一道略带慵懒的嗓音,掺杂着一丝笑意。
      “呵,还真活了。”

      她连不迭去观察罐子里的情况,只见那虫在殷红色的液体里爬来爬去,背上的壳随着蠕动炫出彩光,漂亮极了。她立刻兴奋地叫了起来,“成功了!它真的能解毒!”

      谢崇安对上她激动的眸子,那素来阴鸷沉郁的眼尾竟破天荒地软了下来,“这样一来,毒杀便能排除。”

      “师父已经排除了砍下头颅致死,现在又排除毒杀,还剩下溺死。”温停月敛了笑,重新将视线对准了木床上的尸体。
      “我再复验一次,麻烦大人记一下。”

      “好。”

      之后温停月将尸体上下全验了一遍,一一唱报。

      “喉、肩、胸、心完好,肺脏肿胀,腹部隆起……左手臂、肘、手指、指甲完好,腕部一寸处弧状勒痕,右手臂同……两股、腰、膝、两小腿……完好……肩胛、脊背完好……”
      验完尸身正反面,温停月已经大汗淋漓,但她没空休息,只粗喘片刻便揭开那身似火的红衣,用竹片拨开尸体下身,伸手去摸,“臀瓣、肛|门、阴门完好,推测死因——溺死。”

      谢崇安毫尖一顿,抬起头来,“‘阴门完好’?你确定?”

      温停月脱下手套,用衣袖擦了擦额上的涔汗,“阿未说她是为了寻情郎才来的荆州,尚未出阁。”
      她刻意压平声音,不想让人察觉她的疲惫。

      好在谢崇安似乎没看见她额间的汗,视线垂在纸上,语速不快不慢,“昨日本官审问过那些商人,有个叫阿火的苗人说,死者与情郎已有夫妻之实,此番来荆州也是为了让情郎负责。”

      温停月闻言纳闷道:“难道这‘情郎’真的不存在……”

      谢崇安抬眼与她对视,“这个本官也听说了,说是死者整日疯癫,有时对着一张帕子傻笑,有时穿着嫁衣到处问人好不好看,但没有一个人见过她口中的‘情郎’。”

      温停月的大脑飞速转动,把现有的验尸所得总结在一处,喃喃道:“或许……阿寅有痴症,她妄想出了一个情郎……?”
      有痴症,就能解释她为何不挣扎了。

      谢崇安思索了一会,“若是被蛊毒反噬,有痴症倒也不稀奇……”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问道,“你能推定死亡时辰吗?”

      温停月摇摇头,“尸身被河水泡太久,即便推出来也不一定准确。”

      “那试试,不准确也给本官一个大致范围。”

      “好。”

      温停月重新戴上手套,把尸体的手翻过来,用烛火仔细照看,心中默念:子午卯酉掐中指,辰戌丑末手掌舒,寅申巳亥拳着手……

      这只手掌心自然伸开,按推定口诀,于辰、戌、丑、未四个时辰死亡。

      谢崇安一笔一划记上,眉头微皱,“昨日辰时有人在河边发现尸体,故基本排除午后未时,丑时与辰时可能性最大,戌时次之……”

      趁他一心扑在案情上无暇其他,温停月悄悄拿走放在竹席上的竹筒罐,合上盖子,飞快地揣进了下裳口袋。

      此时天蒙蒙亮,青灰的光透过窗子照了进来。

      谢崇安“啪”一声合上册子,对着温停月晃了晃,“这个借本官几日,案子破了还你。”

      温停月见他没发现蛊虫不见了,稍稍松了口气,“不急,谢司马尽管拿去用。”

      谢崇安给尸体盖上白布,从怀里取出那枚常戴的环佩,重新系在腰间,又整了整衣冠,忙活良晌才走向门口,但他刚踏出去一只脚,忽然驻了足,“等等……”

      温停月的小心脏蓦地提上了嗓子眼,讪讪地挤出一个假笑,“谢司马可是还有事?”

      “忘了说了,”只见谢崇安悠悠转过身来,门外晨光破晓,恰似太阳升起,他在逆光下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带有少年心性的笑,“今天干得不错,本官特批你可领两份赏钱。”

      温停月慢慢放大眼眶,一时间思绪空白,什么话也没说。

      谢崇安笑意更甚,放声道:“只要你肯乖乖守规矩,本官不会亏待你的。”
      说完这句话,他扬长而去,环佩清脆的响声渐远,温停月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眸子。

      这话怎么越品,越怪呢……

      ·

      “这没什么奇怪的,规矩就这样。”

      “可是……”

      温停月顶着一晚没睡的倦怠来到府库讨赏钱,说谢司马让领两份,结果那发钱的大婶挤着两对芝麻似的小眼睛,颇为不耐烦地从抽屉拿出十枚铜币,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温停月重复一遍是谢司马特批的两份赏钱,这比一份赏钱还少。

      大婶嘀咕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就从抽屉取出两枚铜币扔在桌上。

      温停月:“……”

      ·

      回到家,温停月在潭边给自己洗了把脸,但洗完脸她感觉身上的尸臭味还没散,索性脱去衣物下去泡了个澡。

      潭水冷冽,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深吸一口气,将整个身子沉了下去,冷意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将她整个人裹住。

      竹叶高耸蔽日,层层叠叠,只漏下几缕细碎的光斑,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暗绿色的光晕在女孩白皙的面庞上晃动,她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一块巨大的琥珀,四肢变得轻如无物。

      短短两日,连续两起凶杀案。

      她闭上眼,想起那个没有头颅的红衣女尸,随着河水飘荡,就像她只身一人来到他乡寻自己的情郎,最终也是只身一人离开……

      她仰躺放松身体,徐徐从水面探出一双眼睛。

      竹叶的倒影在她瞳孔里碎成一片一片翠绿的斑驳。

      还有……谢崇安。

      陈郡谢氏,曾经与季家交好,谢家主与父亲更是出了名的好兄弟,可……季家灭门,谢家主那边半点风声都没有,就像一早知道会这样……

      她全家的死……与陈郡谢氏,是否会有关联……

      谢崇安又知道多少……

      不多时,身上的尸臭味散了,她站起身,平静的水潭立刻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光斑在她裸露的肩背上晃动,水珠从发梢滴落,砸出一朵朵水花。

      看来,得找机会探探谢崇安的底……

      想罢,她穿好衣物,回到屋子,把蛊虫放在铺了湿土的坛子里,再挽起袖子,在胳膊上划出伤口,鲜红的血滴落,那虫子仰头叫了一声,不一会就吸干了血。

      她眯缝双眼,耳畔回荡起阿未的话。
      “体外喂养母蛊并非长久之计,超过七日母蛊一样会死,若你需要子蛊长期保持活性,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母蛊活体寄生,跟阿寅一样……”

      谢崇安的事先放一放,现在得赶紧把案子破了,拿回子蛊,验毒。

      可商队那么多人,要怎么才能找出与阿寅的死有牵扯的人……

      思来想去,她从桌案里侧抽出一张纸,蘸墨写下一行——

      “师父,我想要一套苗族婚服,麻烦您帮我准备一下。”

      打破凶犯防线,最有效、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让死者死而复生,“亲自”出现在他面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死而复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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