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短暂的重逢2 “如果需要 ...

  •   温停月嘴中不断呢喃,如同雪山中的旅人抱着唯一一根将熄的火柴,她的嘴角还在渗血,却弯着一个安心的弧度,似乎抱着眼前人,身上就不会痛了。

      谢崇安扶在她背后的手微微颤抖,呼出去的每一口气都像是在牵动心脏,绞得他喉头发涩,“季宁,可能会有一点点疼,忍着点。”

      温停月瞳孔失焦,呆呆地勾着他的脖子,没有回应,谢崇安并拢中指与食指,指腹抵住她背后中线、椎棘突下凹陷处的神道穴,随即猛地发力,指节深陷下去,力道又沉又准,像是要在她背脊上烙出两个指印来。

      温停月瞳孔一缩,身体如同被雷劈过,狠狠地反弓过来,脖子上绽起深浅不一的青筋,喉腔溢出一声细碎的闷哼。

      谢崇安的指节再度用力,顺着穴位向下推压了半寸,这一次的力道重得让她整个人都剧烈一抖。

      谢崇安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恍若要从嗓子眼跳出来,满眼都是压不住的心疼,“季宁,快醒醒……”

      随着他的气息渡入身体,温停月眉心一蹙,一口漆黑的血从喉腔喷涌而出,这血浓稠如墨,顺着嘴角拉出长丝,坠在谢崇安的手臂上。

      她浑浑噩噩地抬起头,睫毛上挂着痛出来的生理泪水,断断续续地道:“谢崇……”她没说完,顿了顿又道,“谢大人……怎么是你……”

      谢崇安把她扶到椅子上,自己却矮下身,蹲在她面前。
      夕光从西窗斜斜地漫进来,把那双丹凤眼染得又深又远,仿佛藏着什么说不尽的山长水阔。他弯了弯嘴角,笑得很淡,“温停月,我没有多少时间了,所以长话短说……我马上就要走了,这一去,归期不知何年。我只求你一件事……好好照看自己,等我回来。”

      温停月满身是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全是被打出来的淤青。她却不自觉想起王合笙的话,“说起来,谢崇安脑子好像不正常,放着七公主不要,和圣上谈条件,想以逼退北燕的军功,换一个人……知故说,那个人是你?”
      她抬手擦掉脸上的脏污,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谢大人,我见过七公主了,她是个很好的人,婚姻之事不可儿戏,还请您……考虑清楚。”

      谢崇安抓住她擦脸的那只手,把它一点一点地拉到自己胸口,目光定定地盯着她,似乎想从那里看出一丁点的不舍,“我考虑得很清楚,从十年前……我就考虑清楚了。”

      温停月的心脏恍若要爆炸一般鼓动着,她咬了咬牙,别过头去,“我一个贱籍……满身尸臭……不值得谢大人做这些……”

      谢崇安并不回答,他举起另一只手,偏头一笑,“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温停月讷讷地抬眼望去,只见他攥着一条蜈蚣一样的多脚虫,那虫在他掌心蠕动,已经把那一块都扎得血糊糊的,她顿时急了,“你拿着这种东西干什么!还不快扔了!”

      “这是从你身体里出来的,因为母蛊受伤,这个小家伙只能另寻血肉,为母蛊补气,否则母蛊死,你也会死。”谢崇安缓缓合上掌心,毫不介意地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眼皮一掀,露出凶狠的下三白眼,“如果方才让王合笙吃下去,他的生命就会转化成你的养分。”

      温停月闻言一阵后怕,她竟在不知不觉中给别人放蛊?!

      “还好我阻止了,”谢崇安撩起她的额发,修长的手指插进她的发根,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人醒来,“你不必和别人共享性命。”

      温停月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样看着他时,总觉得他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然而就在她这个念头出现的下一刻,谢崇安一把将虫子塞进她口中,随即扣住她的下颌,整个人倾覆过来,俊美的面容在眼前逐渐放大——

      “唔……”

      感受到唇上温润的触感,还有那股清冽的龙涎香,温停月害怕地闭紧了眼。

      谢崇安托着她的脖子,并不急切,只是极尽轻柔地舔舐她的唇瓣,将那层带着异香的血卷入口中,喉结一上一下,那虫也被他一并咽了进去。

      温停月陡然回过神,像被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地浇下来,她猛地将他推开,胸腔大幅度起伏着,连耳尖都泛着烫意,“你做了什么?!”

      谢崇安却餍足地舔了舔嘴角,幽深的眸子透着一点狡黠的光,“这样一来,我的命,就归你了。”

      温停月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会死的!快吐出来!”她越说越激动,最后干脆上手去掰他的嘴。

      谢崇安趁机将她拥入怀中,眼尾笑意淡去,神情凝重地望着虚空,“温停月,以后再出现这种情况,你一定要记住,哪怕失去意识都要记住,不可以给别人放蛊,不可以让别人枉死,如果需要一个人承受你的蛊……”

      说话间,温停月推开他,瞳孔震颤,喉咙如同卡了一颗甜枣,吞不进去,也吐不出来。

      谢崇安的眼底没有往日的矜傲,只余一片锋芒烧尽的温存,“给我,让我成为你的养分。”

      温停月也不知怎么了,明明没有想哭的感觉,眼眶却挤满了泪水,随着他话音落下,流下了两行清泪。

      天色渐晚,窗棂的光缩回了暗处,谢崇安的声音蒙上了一层焦灼,“我知道,哪怕我不说,你也会去做,与其放任你去冒险,还不如直接告诉你,但你要确保自身安全,行事切不可鲁莽。”

      温停月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十年前,你前脚被晏清带走,我后脚就赶到了,季家宅邸被烧得面目全非,你父母的尸身不见了,刺客显然知道你家里藏了什么。”谢崇安沉下眼,一字一顿地道,“但他不知道,季家秘药不在地面,而在地下。”

      温停月惊愕地放大了眸子,“这些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还记得我们初遇那天吗?”说起回忆,他笑了,“我在你面前哭成了泪人。”

      温停月懵了:“那不是因为,你不想和我们家结亲吗?”

      “对,我不想和你们家结亲。”然而谢崇安并没有反驳,温停月的心慢了半拍,但他很快便道,“因为你的母亲,在我身上种下了姻缘结。”

      温停月:“……”

      “姻缘结与情蛊类似又不同,情蛊须一方有情,姻缘结不同,它作用于命理,无论双方分开多久多远,最终都会相见。”

      温停月听愣了,“那不就是……唬人的吗?”

      谢崇安嘴角笑意更浓,“我刚开始也以为是唬人的,直到你‘死而复生’地出现在我面前。”

      温停月笑不出来了,或许谢崇安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究竟在说什么,一个年仅九岁的孩童,十年如一日地期盼与一个死人的重逢,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残忍的事。

      谢崇安仿佛交代后事一般,把自己的心肝都剖了出来,称斤掂两地祈求她能收下,不求任何回报。

      “那天,你母亲把我带到地下室,给我种蛊,我吓得不轻,慌忙跑了出去。”谢崇安的思绪陷入回忆,眉头皱了起来,“既然刺客火烧宅邸,那就说明他根本不知道还有地下室,若我的猜想没错,应该是有人将你父母的尸骨藏进了地下,这么多年都没有人发现。”

      听到这里,温停月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娘亲从不让她接触草药,医书更是碰都不让碰,只让她读书识字,哪怕女子不能考取功名,他们也不让她继承家业……

      因为娘亲想让季家秘药断在她这一代,才会给她取“季宁”这个名字。

      季宁,季家安宁。

      可他们没撑到断代就被人灭了口,秘药也落入他人手中。

      “你母亲制药,你父亲配药,生前留下的秘药并不多,但不知为何,近两年出现了许多本不该出现的季家蛊毒。”谢崇安抬眼与她对视,认真道,“季宁,如果我求你不要涉险,就此收手,你会听吗?”

      温停月想也没想就道:“若今天全家被杀的不是我,是你,你会收手吗?”

      谢崇安哼出笑,投去一丝赞赏的眼神,“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么……避开敌人的耳目,去季家地下室,那里可能会有破解之法。”

      “我知道了,谢谢你。”

      谢崇安挑了挑眉,煞有介事地道:“就只有谢谢我?”

      “我……”温停月正犹豫说与不说,谢崇安一改愁容,拍了拍她的头,“好了,我不想勉强,你能谢我,我已经很开心了。”

      温停月却觉得舌根泛起酸涩,她咽进一口涎沫,缓缓道:“等你回来……你平安回来,我再告诉你。”

      谢崇安听罢默了一会,脸上浮现一个欣慰的笑,“好。”

      今晚的月亮很圆,和初见时一模一样,谢崇安望着她洁白无暇的鹅蛋脸,虽狼狈得像个小花猫,但那双杏眼无比透亮,恍若盛着漫天星河。

      “哦,对了,那天……我除了帮你擦眼泪……还干了别的吗?”

      “当然。”

      “我还做了什么?”

      “你猜。”

      “……”

      “这怎么猜得到……”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谢崇安!”

      “哈哈哈哈……”

      就算没有姻缘结,温停月,我也会爱上你的……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