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山鬼4 温停月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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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戎束着高马尾，手脚都被扣住，几乎动弹不得，但他目光炯炯地望着温停月，仿佛一头被激怒的狮子，随时会崩开铁链扑过来。
温停月却不慌不忙地拽来椅子坐下，身后的戈三与少年人一脸惊悚。
“说吧，你的同伙是谁。”温停月视角下的王戎生了一张正人君子的脸，浓眉大眼，剑眉星目，好像琅琊王氏都给人这种感觉，看着一本正经，实际上心眼子比馒头里的气孔还多，“你配合我，我就不把你交给官府了。”
“那我还得谢谢你？”王戎的嘴角勾起一个歪斜的弧度，配合他那双发红的眼，恍若整个人都被一层无形的阴冷裹住了，周遭的光线跟着暗了几分，“我没有同伙，一切都是我一人所为。”
“还挺讲义气。”温停月打了个手势，示意庾榭放人。
庾榭没明白她的意思，以为是要用刑，于是一脚踩住王戎的小腿，刀背抵住他的喉结，猛地向上一抬。
那力道又急又狠，将王戎的颈骨掰到一个恐怖的弧度，王戎的瞳孔骤然放大，眼珠像是要从眼眶里挣出来一样，喉咙里堵着一团嘶哑断续的气音，喊不出声，也喘不上气。
他胡乱拍打庾榭的手臂，指尖抓过他的袖口，脸涨成了紫红色，“我……招……”
温停月愣住了，赶紧把手放下来，清了清嗓子，“庾公子，松手吧。”
庾榭松开劲，王戎趴在地上喘息，喉间发出一阵粗粝的气流音，半晌才抬起头来，“来，你到我面前来，我告诉你。”
温停月闻言站起身来，毫无防备地走上去，但她的靴尖刚落到离他一尺的位置，庾榭的刀柄就抵住了她的肩头，让她无法再进一步，“就这个距离，再近我无法保护你。”
温停月偏过头，冲他扬起一个浅浅的笑，“没事，不用担心。”
庾榭见状把刀收了回来。
温停月半蹲下来，平视那双骇人的眼，正色道：“说吧，你的同伙是谁。”
“在那之前……”王戎通红的眼珠随着她由上而下地转动，那张扭曲的脸上忽然浮起一股近乎狰狞的餍足，“你先给我去死！”
话音未落，王戎口中猝然吐出一团漆黑的东西，又快又准地贴上了她的脖子，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这东西便化作一道细影钻入了皮肉。
温停月只觉得喉间一凉，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脖颈。
“你好大的胆子！”庾榭骤然绷紧了全副神经，一把将他的头摁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膝盖顶上去，狠狠地折住他的双手，两人挣扎间撞到了桌椅，噼里啪啦地倒了一片，“说！你吐了什么东西！”
王戎被压得死死的，却笑得疯狂，“她中了我的蛊！无药可救了！”
“原来如此，你就是用这种东西杀人的吗。”然而温停月垂着头轻轻一笑，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皮，捂住喉咙的那只手捏住了一个东西，随即响起一阵悲鸣，她用指尖夹着那黑色的虫放在王戎眼前，悲鸣的尖叫愈发大了起来。
王戎：“……”
“你就是用它害死的十一个人吧，其中十个都是少年人，因为蛊喜食年轻人的血肉……还有一个中年人，是你的替死鬼。”她两手一捻，尖叫声戛然而止。
王戎目瞪口呆，好半晌才消化这一幕，“……你是谁？”
温停月偏了偏头，瞳仁深处一抹红光稍纵即逝，“仵作温停月。”
王戎似乎不敢相信，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区区一个仵作，怎么可能识破我的伪装？你到底是谁？！”
温停月笑了，她直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看来你认为尸首相貌被毁，别人就发现不了，那人其实不是你？”
王戎：“……”
“你找的人与你身形接近，本不易察觉，但戈三姑娘说了一句话，她说，‘这尸体不对劲’。”温停月用余光瞄了一眼戈三，继续道，“当时我以为她是察觉到了蛊的存在，但后来我敲开骨头，她竟认不出那虫子是什么……所以她觉得‘不对劲’是指……”
顿了顿，她看向匍匐在地的王戎，一字一顿道：“这具尸体不是王戎。”
戈三的脸刹那间老黑老黑的，抚在少年肩头的手猝然收紧了，扰得少年人眉头一皱，“姐姐……？”
温停月徐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纸张抖动发出呼哧声，她又道：“而这位少年人的父亲与你在同一时间失踪，我便留了个心眼，跟他要了他父亲的生辰和身形相貌，听完以后我基本可以断定，你找的替死鬼，就是他的父亲。”
那张纸上赫然画着两个人的身体，右半边身子还被特意标注了。
可以看到，这两人的右半边几乎可以重合。
少年人的眼眶缓缓放大，通红的水汽涌了进来，“你说什么……我父亲已经……”
“你父亲被王戎选中当替死鬼，现在正放在验尸堂的竹床上。”温停月没有转身，金銙蹀躞带将她的腰线收得又细又窄，显得那副瘦薄的身体愈发弱不禁风，可她站得笔直，如同一把刚正不阿的利剑，半步不退地挡在他身前，“王戎，你杀了他的父亲，如今还要杀了他，你当真毫无怜悯之心吗？”
王戎闻言就像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指责，不得要领地笑了，“你以为我想吗？”
温停月：“你什么意思。”
他死死地咬着牙，血水从嘴角流了下来，“我不放蛊害人！我自己就会死！我种蛊是为救众人！但众人可曾因我被救而感激于我？！没有！他们只会害怕我！说我妖孽自寻！怪我引火上身！！”
温停月眉头拧了起来，这些话怎么那么熟悉……
王戎拍着胸脯，声泪俱下，“我救过那么多人！比我现在杀的人还要多十倍！我该得到的尊重呢！这个孩子的父亲，曾经招惹了情债，被下了情蛊，是我！是我救了他！可他是如何待我的！我蛊毒上脑需吸食鲜血，他父亲见了我跟见了鬼一样！连夜将我赶了出去！他们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该死！！”
少年人激动地指着他道：“你胡说！我爹才没有恩将仇报！你个恶鬼！”
温停月挪了一步将少年人的视线挡得更紧了，“王戎，你的身份，果然不只是大理司直……”
王戎没说话，戈三的手不可抑制地抖了一瞬，温停月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才将到嘴边的话慢慢吐出，眼神挤出一丝怜悯，“‘王’字去掉中间一竖是‘三’，‘戎’字去掉中间‘十’字是‘戈’，你才是那个传说中的巫医，戈三。”
庾榭听完眸子都睁圆了，他怔怔地望了一眼自己压着的人，又望了一眼温停月，不自觉地松了劲，“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救万民的戈巫医怎么可能是山鬼案的凶犯……”
“我来洛阳之前听过戈巫医的大名，后来稍作打听，就知道了他许多事迹，他治过的人小到市井平民，大到皇亲国戚，不尽其数。”温停月攥紧拳，咬了咬牙，“所以我一直不愿意相信……你救人的法子，竟是将他们身上的蛊引到自己身上……”
庾榭彻底放开手，王戎从地上坐了起来，哂笑道：“蛊毒无法根除，只能引出，我刚开始不觉得痛苦，但随着治疗的人越来越多……”他抬起双手，看着埋在皮肉下密密麻麻的血丝，浑身一抖，“我发现我已经成了蛊的容器……我没办法控制自己，我必须放蛊出去害人，否则它们就会侵蚀我的大脑，把我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我没办法……没办法……”
温停月想起谢崇安曾经对她的忠告：“蛊虫寄生，从先天之精的肾，到疏通气机的肝、主神明的心，都会被它一点一点蚕食，若不放蛊，你会痛苦不已，‘蛊’疯而亡，最后只能定期放蛊害人，变成一个行尸走肉的怪物。”
庾榭站在一旁目瞪口呆，温停月也没作声，他们都默契地等着这个曾经的神医发泄心中的痛楚，可就在这时，身后陡然响起一声，“王戎，跟我走吧。”
两人回头一瞧，只见那个自称“戈三”的女乞丐慢慢拆下了头巾，把头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一对完整的蓝色瞳孔。
王戎哼笑一声，眼神冷得宛如在看一个陌生人，“还要我说多少次，我对你们家的恩怨没兴趣，我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哪怕跟你走，也帮不了你。”
庾榭稳步上前，长刀在昏暗的光线中划出一道冷弧，刀尖抵住她的颈侧，“早在昨晚我就觉得可疑了，你到底是谁。”
温停月连忙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庾公子不得无礼。”
庾榭：“……”
温停月垂下头，紧接着高举双手，拱手跪了下来，“臣等见过七公主殿下。”
“什么？！”庾榭的刀险些脱手，王戎抬了一下眼。
七公主将一缕碎发拢回耳后，低头看向温停月，眼底浮起一层说不上是赏识还是意外的情绪，旋即收了回去，“本公主自认没有露出破绽，你是怎么知道的？”
温停月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又沉稳，“您顶着‘戈巫医’的名号，开口却许诺臣名与利，三大士族都不敢夸下如此海口，那便只有身为皇室的兰陵萧氏，而圣上的几位妹妹都去了北燕和亲，只剩下一个最小的妹妹待嫁闺中，恰逢七公主逃婚，必不可能以真面目示人，故臣斗胆猜测，您就是七公主殿下。”
七公主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眯出一条缝，像是在重新丈量眼前人的分量，她堪堪走到温停月跟前，面沉如水地道：“本公主确实不想和镇安侯成亲，但你就不怕——本公主会杀了你灭口么？”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山鬼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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