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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山鬼3 那双蓝色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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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交。”
“成交。”
“那我们事不宜迟!”
就在温停月满心欢喜地把人带回宅邸,以为可以治愈师父,让他长长久久地活下去时……
晏清“砰”的一声关上房门,留下一句冷冷的,“为师不需要治疗,这位小姐请回吧。”
温停月一脑袋问号,趴在门上敲了许久,“师父,您开开门,这位戈巫医是出了名的治蛊高人,哪怕不灵您也试试啊!”
门里良久没传出动静,温停月咬了咬牙,攥紧了拳,“为什么不肯治……您对这个人世……对我,当真一点留恋也没有吗……”
“……”
戈三站在一旁有些尴尬,她拍了拍温停月的肩,安慰道:“温司直,要不改天吧,您师父似乎比较抗拒。”
温停月不可置信地对上她的眼,眼眶里硕大的黑珠子晃过一丝不可理喻的委屈,“‘抗拒’……他被蛊毒折磨了这么多年,还能抗拒治疗?”
“也、也是,那现在怎么办。”戈三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把手收了回来。
“需要帮你把门打开吗?”一直靠在大门框上看戏的庾榭突然出声,他摘了斗笠,露出一张俊美而利落的脸,仔细看来他的下颌更尖,眼型更圆,比谢崇安多了几分柔软的弧度。
温停月刚想说不用,庾榭抽了腰间跨刀一把扔过去,重重地插进锁扣,刀柄震出一声闷闷的嗡鸣,随即听见“嘎啦”一响,锁扣断裂,掉在了地上。
温停月来不及责备,连忙推开门,“师父!方才是庾榭他……”
“出去。”
温停月的脚登时停下了。
晏清背对门站在窗下,月光从他身后漫进来,将他整个人裹进一片清冷透明的银白里,整个人既疏离又沉重,“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可是师……”温停月壮着胆子向前走了一步,话还没落地,晏清骤然拔高了音量,气氛猛地往下一坠。
“我叫你滚听不见吗!”晏清近乎是嘶吼出来的,生生劈开了夜幕的平静,也将温停月的心割得七零八落。
印象中师父从未对她发过如此大的脾气,他从来都是温柔的、平和的,如同一面不起涟漪的湖水。
让他活下去这件事……就那么令他生气吗……
温停月滚了滚喉咙,咽进一口唾沫,颤着声道:“对不起,是弟子逾矩了……”她抹了一把脸,转身关上门扉。
但她关上门的那一刻,晏清的肩线微微一塌,一丝轻而又轻的喘息从喉间溢了出来。
他扶住椅背,待那门完全关上,才无力地跪在地上,发丝垂落,遮住他一双无比惊颤的瞳孔。
那双蓝色眼睛……
小月儿怎么会和她扯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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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温停月顶着两只硕大的黑眼圈到大理寺报道画卯,戈三作为目击证人接受询问,但由于她没看清嫌犯,庾榭跟着官兵去找其他的目击证人,县衙也在一大早送来了小丁的验尸唱报。
戈三担心山鬼出来作案,询问结束了也不走,一路跟着温停月,连她吃饭、上厕所都要守着。
虽说都是女子,但她这样寸步不离多少还是让温停月不太适应。
“我说姐姐……你倒也不必如此紧张,山鬼只有夜晚出没,白天不会出来的。”温停月抱着验尸唱报,正往大厅里走,她的位置设在最里面,穿过一排又一排文吏才能到。
文吏们时不时抬头看她,窸窸窣窣地嘀咕着什么,听不大清。
“听说了吗……”
“镇安侯和七公主双双逃婚了……”
“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难道镇安侯真是因为她……?”
“快别说了免得她听见!”
温停月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戈三像个企鹅扑腾着翅膀挪到她身边,嘿嘿一笑,“好妹妹,我就在这里看着,不打扰。”
温停月轻轻吐出一口气,嘟哝道:“与其在这里看我,还不如去看师父的蛊毒呢……”
戈三:“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随意。”温停月拉开椅子坐下,翻开验尸唱报看了起来,戈三懵懵地“哦”了一声,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了。
县衙的验尸唱报写得很工整,温停月一下就抓到了重点。
死者的面部、四肢完整,但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腰侧有一个长约一尺的撕裂伤,创面卷曲且不规则,有被啃食的痕迹,从整体形状看,撕裂伤更像是先用利器割开,再被啃食的。
也就是说,如果是野兽作案,那么一定有一个将“食物”开膛破肚的人。
思考间,有一行小字吸引了她的注意,是仵作的补充说明:
【不知为何,尸身随着时间推移,皮肉变得有些干瘪,不知是不是我老花看错了。】
温停月眼睛一睁,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背起仵作箱,往门外走去,戈三急急忙忙地跟上去,“喂,你去干嘛!”
温停月头也不回,绯色衣袂随步伐摆动,在太阳底下拖出一条细长的光影,“验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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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验尸堂,经过温停月的洒扫,已经勉强可以落脚了,但戈三格外嫌弃地捂着口鼻,踮着脚尖到她身边站着。
温停月用竹片掀开王戎的衣物,俯低身子观察了一会,果然发现了与昨日的不同之处,啃食的伤口变大了,皮肉也更扁平,她按压尸身,明显干瘪了不少。
她又看了看其他几具尸体,因为只剩下骸骨,肉眼看不出区别,但上手一摸就能感受到与上次不同,重量变轻了……
难不成这山鬼连吃剩的都不放过?每夜趁人不在偷摸来这验尸堂嘬骨头?
未免也太荒谬了。
就当温停月如火如荼地思考着山鬼究竟是什么东西时,戈三指着竹床上的尸体,喃喃道:“这个人是王戎?”
温停月没空搭理她,“竹床上写了名讳。”
戈三斜眼一瞟,竹床上的确写着“王戎”二字,然而她的眉眼越拧越紧,仿佛郁结得要七窍生烟了,“不对劲,这尸体不对劲……”
温停月闻言直起身来,走到她身侧,随她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了一张面目全非的脸,这张脸爬满了蛆虫和苍蝇,皮肉跟纸糊似的挂在骨头上,显得一张脸很不自然。她慢慢伸出手,揭开那面上的一层皮,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
一堆黑色的虫子趴在骨头上,在见光的一瞬间一哄而散,不过须臾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骨头有问题!”温停月赶紧拦出一只手,把戈三往后推,“你站远一点。”
说完她戴好手套,从仵作箱里拿出锤子,对着一根手腕桡骨狠狠一敲。
嘎拉——
一声尖叫声入耳,一堆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漏了出来,它们就像有思想一样四处逃窜,不一会就逃进了更深的缝隙。
温停月倒吸了一口凉气,鼓足勇气上前一步,弯腰去看那截骨头的断裂处。
那断面干枯粗糙,内部空空荡荡,只剩一层薄壳,边缘发白,骨髓全被吃光了。
“这是什么虫子?!”戈三双手抚上她的肩,语气颇有些崩溃,“人的骨头里怎么会有虫子!”
“虽然人骨里有虫不奇怪……”温停月的眼沉了下来,“但这不是虫,是蛊。”
戈三:“蛊?!”
温停月勾起一个笑,一滴冷汗从额角滴了下来,“山鬼只是幌子,蛊才是行凶杀人的真相。”
戈三趴在她背后,又问:“那怎么办,蛊这种东西变幻莫测,宿主不在身边都可以操纵杀人,我们该如何找到凶犯。”
温停月思考了一会,“先去看看庾榭那边有没有找到目击证人。”
说曹操曹操到,庾榭着急忙慌地跑到门口,扶着门框,拿着破斗笠扇风,气都没喘匀就道:“找、找到了!目击者!”
温停月立刻背上仵作箱,“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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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来到目击证人的家中,温停月傻眼了,“这就是你说的目击者?”
庾榭双臂环胸,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他是唯一一个看到巷口里有黑影跑出来的人。”
温停月低下头,默默打量这个穿着开裆裤,梳着总角,话都说不利索,还在吃奶嘴棒的小男孩,陷入了沉思。
戈三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他头顶的冲天炮,感叹了一句真可爱。
气氛微微凝滞……
庾榭:“不信你问他。”
温停月硬着头皮挤出一个笑,歪了歪脑袋,“小朋友,请问你什么时候在哪里发现的可疑人物呀?”
小男孩咧开嘴,露出一排缺牙齿,“啊……唔在活边哇滴丝后,卡到亚锅锅锅……爬或砸咯……”
说实在的,温停月一句都没听懂。
“他说他在河边玩的时候,看到一个哥哥跑回家了。”庾榭站在她旁边,居高临下地一哂,“你这都听不懂?”
温停月:“……”
终于,在庾榭的帮助下,温停月找到了小孩口中的“哥哥”。
随着那扇木门缓缓打开,温停月本就微死的心现在更死了。
开门的是个和她差不多高的少年人,身材消瘦,脸色疲惫,手腕细得跟筷子似的,拿锤子都费劲,更别提拿刀割开别人的肚腹了。
他讪讪的,青灰色的眼睛眨了眨,“请问各位官爷找谁?”
温停月知道他不可能是凶犯,弯腰露出一个微笑,“我们不是坏人,就是有一点问题想问问你,请问你父母在吗?”
少年眨巴眨巴眼睛,鼻子抽了抽,“他们都不在家,我爹上个礼拜失踪了,娘天天去找,也没找到他……”
听到这话,温停月莫名想起了十年前的自己,她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道:“你把你爹的生辰和相貌身形告诉我,我帮你去找。”
一旁的戈三见状急了,“喂,我们还没找到山鬼呢。”
“找山鬼之余给人家找找父亲也不冲突。”温停月扭头冲她扬起一个轻松的笑,随少年人进了屋,两人的交谈声渐远,庾榭不慌不忙地靠在门框上等,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戈三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喃喃自语道:“本来时间就不多,明天就是第三天……要是三日期限到了,温司直被王合笙赶出去了可如何是好……”
庾榭伸了个懒腰,“你怎么知道王合笙给她定了三日期限?”
戈三一愣,笑了笑,“哦,我早上听大理寺的人说的。”
庾榭:“是吗。”
须臾,温停月拿着写满字的纸出来了,她叠好纸,郑重其事地收到怀里,转身向屋内的少年道谢,就领着两个人离开了。
三人的身影远去,少年人对他们离去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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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门缝漏的光彻底截断,屋内昏暗,少年人在桌上点了两根蜡烛,将方才写过的纸笔收好,放到桌下的抽屉里。
忽然,毛笔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可就在这时,天花板上徐徐爬来一个断了脖子的人头黑影,那人头咧着嘴,看着底下的少年咯咯直笑。
少年背后一阵发凉,他不敢捡那笔了,哆哆嗦嗦地坐回椅子,全身鸡皮疙瘩竖了起来,哼哼哧哧地抬头一看——
是个只有脸的影子!
眼看那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如同一只吃人的鬼魅,少年吓得脸色煞白,杵在原地不能动弹,殊不知身后正有一把白晃晃的匕首伸过来,描着他的脖子。
紧接着噗呲一声,血溅了一地,少年人当场惨叫,“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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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是你。”黑暗中,有一只温暖的手扶起少年人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窗户打开,阳光照了进来。
只见桌角边蹲着一个穿着夜行衣的男人,口鼻都被蒙住,只露出一双满是凶光的红眼睛,庾榭扣住了他的双手双脚,让他动弹不得,“老实点!”
温停月让戈三扶着少年,自己则上前两步,在那人面前蹲下,一把摘下了他的蒙面,“你是不是该向我们解释一下,上一任大理司直——王戎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