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仵作之术拿下阴鸷竹马（探案）》轻尘雨随

43、山鬼2 “世人不曾

　　“何人在此装神弄鬼！”庾榭一把抽出刀身，“铿”的一声往窗户扔了过去。

　　刀锋破开窗纸，发出一声干脆利落的撕裂声，再去看时，那影子的脖颈被生生劈成了两半，众人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天花板上突然响起一阵尖细的笑声，像是从阴曹地府传出来的。

　　庾榭抬头望去，却见那颗“人头”歪着，嘴角咧着一道弧度，眼睛弯成了两条月牙，长长的脖子断成了一截，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甲乙丙三个小孩抱成一团瑟瑟发抖，老板的眼镜也吓掉了，趴在桌下不知道在祷告些什么，只有温停月死死地盯着那个人头，右手向上一甩，弹出几枚银针，“咻”地钉在了它的额头。

　　而人头就像能感知到痛苦一般蓦地一抖，接着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只见被针钉住的地方，缓缓流出了一行黑影，就像是在流血……

　　温停月惊愕地放大了眼眶，喃喃道：“难道真是‘山鬼’……”

　　庾榭拿起刀柄纵身一跃，将刀柄径直扔向天花板，然而只听哐啷一声，刀柄在碰到天花板的刹那间，人头影子消失了，连带着窗户上的身子也一起消失了。

　　温停月还想问点什么，甲乙丙三个孩子已经吓晕了过去，老板颤颤巍巍地重新戴好眼镜，“温司直，您也看到了，山鬼变幻莫测，行踪诡异，没有固定外形，也没有实体，你们只能抓作恶的人，却无法缉拿作恶的神。”

　　“如果没有实体，那方才庾公子的刀如何能斩断它的脖子，还有我的针，又是怎么伤到它的，此事究竟是山鬼所为，还是有人在装神弄鬼，我会调查清楚的。”温停月理了理衣服站起来，对老板行了个礼，拉着庾榭走了出去。

　　·

　　洛阳的夜晚比荆州热闹，都戌时了还有一条小吃街亮着灯，形形色色的人们穿梭在集市，行进在城外河上的船板，夜风沿着宽阔的街面吹到河面，把那船吹得摇摇晃晃。

　　庾榭在前面带路，如织的人流从两侧经过，温停月却无暇这些热闹的光景，走上前道：“你方才出刀时，可曾觉得刺到了什么东西？”

　　庾榭的步子慢了下来，藏在斗笠下的脸直视着前方，“不，完全没手感。”

　　“这就对了，我也没觉得我的针伤到它了。”温停月避开人群走到他的身旁，时不时地小跑跟上他，“与其说那东西是被我们两个‘伤’到的，不如说……它是被人故意为之……”

　　庾榭停了下来，扭头看向她，“你想说什么？”

　　温停月望着他那双与谢崇安相似的眼，一字一顿道：“我猜山鬼的真面目不是什么神鬼，也不是猛兽妖怪，而是……皮影。”

　　两人恰巧站在一个皮影戏的路口，戏台子上锣鼓喧天，一方白布被两根竹竿绷得紧实，后面亮着暖黄的光，将那些用牛皮削成的影人映得棱角分明，人影在白布上起舞，随着鼓声律动。

　　“你把蛊毒引给我，莫怕，无非是换一双枯骨替你背着。”

　　“爹娘骂我是个痴的，他们说我是疯的，可我不引这蛊，那一家就没了。”

　　锣声低了一度，唱腔呜咽如哭，嘶哑而绵长。

　　“这一身毒，走遍了我七窍五脏，骨头缝里像有蚂蚁在啃，嘴里尝出来全是铁锈味，我还不觉得疼。”

　　“后来话也说不清了，路也走不直了，你们却指着我说，喏，那不是害人的巫医么，那蛊就是他搞出来的。”

　　锣声停了，执影人的声音又从幕后飘了出来，清幽幽的，宛如无处可归的魂火。

　　“世人不曾谢我以香火，只道是妖孽自寻，怪我引火上身。”

　　温停月停在原地看了好半天，脑子就像被一团雾蒙住了，怎么想都不对劲。
　　既然山鬼是皮影，那“吃人”的又是什么东西。

　　这些死状，可不像是人能做出来的。

　　她没能多想一会，陡然一声尖叫刺破了天际，众人纷纷侧目望去，只见一个乞丐打扮的人从巷口连滚带爬地蹿出来，指着里面慌慌张张地道：“有、有、有死人！！！”

　　是个女人的声音。

　　温停月赶紧跑过去，蹲下观察女乞丐的情况，“冷静，慢慢说，你看到了什么？”

　　女人虽然披着粗布麻衣，头发乱糟糟地垂在面庞，脸也抹得乌漆麻黑的，但一双眼生得极好，眼似桃花，瞳仁在灯火的映照下竟闪着一点蓝光。她吓得花容失色，一个劲地重复着死人，有死人。

　　温停月递给庾榭一个眼神，他拔出刀，对周围大声道：“官府办案，闲杂人等退后！”说着掏出火折子走进去，然而没过多久，里面又响起了一阵尖叫，接着便见庾榭乱七八糟地跑出来，气还没喘匀就指着里面道：“有、有死人……但是是是骸骨！！”

　　看惯了庾榭装深沉的样子，陡然来这么一下，温停月莫名觉得好笑。

　　尤其是顶着一张和谢崇安相似的脸，就更好笑了。

　　“这么大个人了，至于吗……你在这里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去，我去看看。”温停月啼笑皆非地接过他手里的火折子，缓缓步入了黑暗。

　　暖黄的光逐渐照亮四周，血腥味扑面而来，温停月朝着腥味走去，光影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掀起的波澜徐徐揭开暗处，先是一双脚，然后是一双手，最后是被啃了一大半的胸膛。

　　这个人被吃的相当厉害，除了四肢，内脏几乎被掏空了。

　　温停月蹲下，用火光仔细探查尸身的手，手呈紧缩状，死亡时间约在一个时辰以前。

　　正是他们从商会发现山鬼之后没多久。

　　温停月从他的口袋翻出了商会的牌子，上面写着“小丁、男、年十四、算账工”。

　　这里距离商会不远，小丁应该是办完了事来放松的，却不想会被凶犯盯上……

　　温停月伸出手，把他瞪大的眼睛缓缓盖住，然后站起身，对着他的遗体深深地鞠了一躬。

　　·

　　不多时，当地县衙来收尸，官兵们遣散了围观群众，把商会老板叫来指认尸体。

　　仵作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他蹲在地上验尸，边验边摇头叹气，“已经是第十一个受害者了，大理寺干什么吃的，这些年轻人的父母该多难过啊……”
　　他伸出布满褶皱的手，盖住了尸体的面庞。

　　温停月原本在一旁安慰那个女乞丐，余光刚好瞥见这一幕，立马转身问道：“阿叔，尸体的眼睛是睁着的吗？”

　　老仵作叹道：“是啊……这个山鬼案的死者，都是死不瞑目……真可怜……”

　　温停月闻言浑身一震，一股毛骨悚然的麻意从尾椎蔓延开来，她只觉得脑子要炸了。
　　方才她分明盖住了死者的眼睛，为何会再次睁开？！

　　莫非真有什么怪力乱神……

　　这时，庾榭拍了拍她的肩，把她神游天际的思绪拉了回来，“喂，那个乞丐有话跟你说。”

　　话音未落，那乞丐走到她跟前，低声道：“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官兵们还在收拾残局，老仵作匍在地上验尸，温停月心想自己在现场也帮不上什么忙，索性听一听这个第一目击者想说什么。
　　“好。”

　　·

　　两人乘船来到湖心，彼岸的灯火与喧嚣尽数退去，温停月放下木桨，在船身坐下，衣摆垂落在膝头，她抬头看向对方，声音与水面齐平，“说吧，你想告诉我什么。”

　　乞丐正襟危坐在隔板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前，动作优雅自然，不像是乞讨之人，“我姓戈，家中排行老三，大家都叫我戈三，平时没事爱给别人看诊，是个巫医。”

　　姓戈……巫医……

　　温停月猛地想起谢崇安的说过的话——

　　“京师有个姓戈的巫医，专研蛊毒，你身上的母蛊虽已扎根，但如果是他，或许还有办法，无论是你，还是你那个瞎子师父。”

　　“当然了，这个人在哪里，什么长相，是男是女，我一概不知，只知他平时是一副乞丐打扮，得靠你自己去找……”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但她还没开口拜托她看诊，戈三的脸色白了下来，“我知道你是从荆州调过来接司直班的温姑娘，你的事迹我有所耳闻，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把山鬼揪出来，还大家一个安宁。”

　　温停月下意识道：“多谢三娘子信任，我会把凶犯绳之以……”

　　话没说完，戈三握住她的手，“不，温姑娘，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温停月正色道：“你讲。”

　　“若你找到了山鬼，我希望……”戈三睁大眼，虹膜在月光的冷调下似乎晃过一抹深蓝的光辉，“你能把他交给我……只要你把他交给我，我保证不会让他继续出来作恶。”

　　温停月眯了眯眼，神情冷了下来，“你是要我为你徇私？”

　　戈三握着她的手一顿，随即收了回来，急切地道：“我知道这样很强人所难，你要什么……钱还是名，我都可以给你。”

　　温停月：“钱和名我都不要。”

　　她说这句话时，目光落在对方眉心，杏眼里浮着一层被月色照亮的微光，整个人淡定得如同入了禅。

　　戈三垂下眸子，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然而下一刻，温停月的声音再次响起，“除非你肯帮我一件事。”

　　戈三立刻抬头，“什么事！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会办！”

　　“帮我师父，拔除体内蛊毒。”她的话一字一顿，说出去的每个尾音都冷得像淬了冰，“如果你肯帮忙，我就把山鬼案的凶犯交给你。”

　　戈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