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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山鬼1 要想不被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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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验尸堂,这里的验尸堂和荆州的很不一样,荆州为减缓尸身腐烂的速度,会将验尸堂周边种满大树,坐北朝南保持阴干。
但洛阳的验尸堂在院子最偏僻的角落,周边什么遮挡都没有,太阳直接曝晒,靠近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尸臭味,温停月只能戴上布罩,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是一排排摆放得密密麻麻的竹床,每一个床上都放着一具腐烂得露出白骨的尸体。
尸体上长满了驱虫,恶臭味萦绕在梁间散不出去,温停月打开窗户通风,从外面提了一桶水,拿起扫帚把地面洒扫干净,折腾了一个时辰,总算是能下脚了。
她望了一圈,只有那具穿着浅绯色官袍的尸身还残留着些许皮肉,其他人几乎只剩一具骸骨。
她走到王戎的尸身旁,点香,敬四方神明。
然后戴好手套,开始验尸。
王戎的尸身损毁严重,左半边只剩一副骨架,森白的骨茬暴露在空气中,边缘还残留着被啃噬过的痕迹,右半边也好不到哪里去,皮肉灰败发黑,像是被什么腐蚀性的东西侵蚀过,表面布满了细密的不规则凹陷,有几处已经深可见骨,却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咬的。
整具尸体摊在竹床上,散发着腐烂的臭气。
温停月拿竹镊夹取衣物碎片,把蛆虫拨开,用水清洗右半边身子,再用皂角擦净尸体上的污垢油腻,用水冲洗干净,之后用酒槽湿敷尸首,盖上干净的裹尸布,浇淋热醋,静待一个时辰,慢慢揭开布,皮肉上的伤痕便能尽数显露出来。
单看破损伤,这些伤口卷曲,创面不规整,的确符合活时被野兽撕咬的痕迹。
但经过洗罨后,看似完好无损的皮肉竟显现出好几处击打伤,如果真是野兽撕咬,那么显现出的应该是创面较大的摔伤,而非这种类似棍子或鞭子留下的狭长伤。
也就是说,王戎先是被人打了一顿,那人让他失去反抗后并未直接弄死他,而是让他在活着的状态下被什么东西吃掉了半边身子。
但由于多个脏器被吃,出血量巨大,温停月推不出哪一道伤口才是致命伤,还是说……多处伤口共同致命……
而且让她觉得奇怪的是,如果食人者是野兽,为何尸体脖子上没有咬痕。
老虎、狐狸、蛇这些野兽要攻击猎物,第一时间都是将猎物弄死,所以咬断脖子是最高效的法子,但是尸体上的脖子、心肺这种脆弱部位并没有一击毙命的伤口,就像……凶犯有什么理由一定要让人在活时被吃一样……
她记好要走访的内容,准备去问那些见过山鬼的人。
此时刚过申时,不知为何外面格外吵闹,还有人在敲锣打鼓,颇有种过节的气氛,她想着最近是不是有节日忘了过,跨过大院门槛,忽然迎面撞上一道深绯色官服,她还没开口,那官袍的主人就发出了嘲讽的声音。
“温司直,这么慌张是想去哪啊?”
王合笙和王知故一样,生了一张俊朗的面孔,眉目清朗,鼻梁高挺,可偏偏嘴角挂着一抹欠揍的笑,整个人往门框上懒散一靠,不像个四品官员,倒像个游手好闲的混子,“让我猜猜,你该不会是听说谢崇安要娶妻了,没心思工作,要去找他吧?”
温停月闻言眼眶缓缓放大,露出深棕色的瞳仁,“什么……”
王合笙勾起一个意料之中的笑,居高临下地道:“你真的以为我们这些人会正眼看你这个贱籍么?”
温停月:“……”
“别傻了,镇安侯要娶的人是七公主,当今圣上的亲妹妹。”他的声音像恶鬼低语,清幽幽的,在夏日下有股令人生寒的凉意,“你算个什么东西。”
温停月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茫然不解道:“王少卿,您跟我说这么多,是想表达什么?”
王合笙眉头一皱,脸色有些挂不住,“你不是……跟谢崇安关系还不错……?”
温停月作出思考状,点点头,“他作为荆州前司马,尽职尽责,对下人也很好,我与他关系不错也是一起办过案,他是一个好司马,所以呢?他要娶妻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合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定定地瞅着温停月,宛如想把她那张清水一样的脸盯出一个洞来,“你真的,一点都没感觉?”
温停月笑道:“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正如您所说,士族与我这个贱籍,两个世界的人,互不交集,无论是您与镇安侯,还是我。”
言下之意就是你们不正眼瞧我,我也不见得正眼瞧你们。
说完对他抱拳行礼,转身走了出去。
等她走了很远,王合笙才后知后觉地咂摸出味来。
这小娘子,竟敢如此放肆!
总有一天,他会让她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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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停月走在集市里,两边商铺挂着红灯笼,都在庆祝即将来临的喜事,她的步伐沉稳,背脊挺直,犹如与这一切都格格不入。
可她越是快速掠过,那大红的“喜”字就越是往脑子里钻,某人的话音在耳畔反复回荡,扰得她的步子有一丝趔趄。
“寻常女子见家中来官员,第一时间是询问自己做错了什么,你倒坦然。”
“当着众人的面毁坏死者尸身!你疯了!!”
“只要你肯乖乖守规矩,本官不会亏待你的。”
“有时候打破规矩得到的真相,不一定是真相。”
“温停月!屏息凝神!”
……
他穿着夜行衣,半跪在她面前,信誓旦旦地说:“以后,我不会再骗你了。”
月光将他的脸衬得格外明晰,清隽的眉眼,直挺的鼻梁,皎洁的光落在他的眉峰,晕进深邃的眼窝,恍惚洗净了那双丹凤眼里的审视与戏谑,只余一片可以用赤诚来形容的认真。
“我不会娶七公主,也不会娶其他任何人,可能你觉得我依然在说谎,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她踉跄拐进四下无人的巷子,猛地扶住墙壁,弯下腰,吐出了一口殷红的血,她死死抠着砖缝,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角。
自从父母被害,她改姓更名,就学会了把心事藏进心里,自诩有本事不让除师父以外的任何人发觉。
可不管是谢崇安,还是那个狐狸一样的王知故……都轻而易举看穿了她的心思……
要想不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她必须要表现得毫不在意……必须要毫不在意……
不可以……在意……
她攥紧泛白的指节,慢慢直起身,扶着墙走出去,可忽然间,一阵眩晕感袭来,她脚下一软,往一旁倒了下去。
这时,一个沉有力的臂弯稳稳接住了她,“没事吧?”
温停月扭头一望,这人大白天的头戴斗笠,穿着披风,腰间跨着官刀。
是庾榭。
庾榭相当不耐烦地咂了咂舌,斗笠下的眸子翻了个白眼,把她推回了墙边,“身体没好就别到处瞎晃悠,走,我带你回去找你师父。”
温停月讷讷地问:“是师父让你来的?”
“不是他还能有谁,走吧。”庾榭走上前,扭头示意她跟上。
温停月却道:“我还有事要做,不能现在就回去。”
现在不是想其他的时候,山鬼案那么多人遇害,不能让凶犯逃之夭夭。
庾榭不干了,目眦欲裂地一吼:“我才不管你那些,赶紧跟我走!不然我扛也要扛你回去!”
温停月见状扭头就走,和回家的方向完全相反。
庾榭:“……”
没多久他追了上来,不情不愿地递过来一支柳条,示意她牵着,“算我怕了你们师徒二人了,去哪儿,我带路。”
温停月立马笑了,“东街,商人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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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来到商人集会,天色暗了下来,温停月找到老板,问他这里有没有人见过山鬼。
据案牍记载,山鬼的目击者大多都是商人,他们晚间算账,凌晨进货,更容易遇到夜间出没的山鬼。
老板见温停月穿着官服,却是个没见过的生面孔,刚开始并不太想说,还是庾榭摘下斗笠,把官刀往柜台上哐当一摆,“说吧,有没有人见过山鬼。”
老板登时喜笑颜开地道:“原来是庾公子带来的人,快请上坐!”
温停月:“……”
看来在这洛阳办案,光是一身官服还不够使的。
不一会老板叫来了三个少年人,称呼他们为小甲、小乙、小丙,说是为了方便管理起的花名。
太阳彻底落山,老板在桌上点了蜡烛,几人开始叙述。
小甲:“我大概是在上个月见到的山鬼,是只老虎,很大很大,一口能吃下我!”
小乙:“我上礼拜吧,一条蟒蛇,也很大,好像有十米那么长!”
可到了小丙这,话就变了味,“我是……昨天半夜起来核对账目的时候,看到的……”
小丙的样子有些犹豫,支支吾吾的,温停月耐心地引导他,“不用怕,把你看到的说出来,不管是什么样子。”
小丙吞了一口涎沫,颤颤巍巍地道:“它……既不是老虎……也不是蛇,与大家说的都不一样……我看到的,是一个人。”
摇曳的烛火将几人的身影映在墙边,气氛略带了些诡异,温停月一边记录,一边问:“是什么样子的人?男的女的?能看清相貌吗?”
小丙摇摇头,“当时我站在柜台前理账,只在窗户纸上看到一个黑影,刚开始是一个人的样子,我还以为是小乙在外面,但我看了一会,它似乎注意到我在看它,就把头伸了过来……”
温停月纳闷地指了指身后的窗户,“是那扇窗户吗?”
小丙不敢抬头看,缩着身子点了点头,“它的脖子很长,那个头从窗户边上沿着墙,一直伸到我面前……”
温停月:“具体怎么伸的你能给我画一下吗?”
然而小丙抖得像筛糠,像是被吓破了胆,众人察觉到不太对劲,纷纷扭过头,往那扇窗户望去——
只见那扇雕花镂空的窗户上,赫然映着一个人影,脖子像一条能屈能伸的蚯蚓,那头一直从窗户延伸到了天花板,仿佛在冲他们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