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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裂痕1 “没别的了 ...

  •   温停月在刑场外等到人头落地,人群爆出一阵震耳的欢呼,有人拍掌,有人叫好,整座刑场像一口正在沸腾的锅。

      她却只觉得悲凉……

      一切的源头,不过是俞书柳那场无从谈起的疑心病,一场猜忌,一条人命,一传十,十传百,最后像雾一样罩住了整个余县,每一个人都无法挣脱……

      ·

      人群散去,她拍拍手,站起身来,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恭喜温小娘子,贺喜温小娘子!”

      温停月转身一瞧,是林耆长,他一脸乐呵样,腰胯的官刀一走一摆,“温小娘子,这真是天大的好事,该摆上酒席庆祝才是!”

      温停月没听明白,“什么好事?”

      耆长:“你师父没告诉你吗?”

      “师父?”

      耆长:“谢司马呢?他没去找你?”

      听到那个人的称呼,温停月的心如同被人揪了一下,有些酸胀,“我刚醒就来这了,没见着谢司马。”

      “哦,原来如此。”耆长的脸重新浮现笑容,给她毕恭毕敬作了个揖,“恭喜温小娘子荣升大理司直!不日便要上京赴任了!”

      温停月惊掉了下巴,“什么?!”

      大理司职,六品以上,司理地方重大疑难案件,有权在地方直接提审案犯,若案情反复,还可依法用刑,出使时持“鱼书”作为凭证,依法停职、逮捕涉案官员。

      是名副其实的探案官。

      ·

      “谢崇安!”温停月一脚踹开紧闭的司马府寝门,大声道,“大理司直是怎么回事?”

      寝房内空空如也,根本没有某人的影子。

      她正要回去找,一个声音从外面院子飘了过来,“温停月,你可比儿时可厉害多了。”

      只见谢崇安穿着深青色官袍站在一棵老槐树下,他戴着乌纱帽,双臂环胸,嘴角一抹蔫坏的笑,不知在那里观察了她多久。

      这院子位于司马府正中,他站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大门到寝房的这段廊道。

      温停月不满道:“谢大人,你欠我一个解释。”

      谢崇安负手走来,官靴踏过鹅卵石铺的小路,发出沉闷的脚步声,但他身姿轻盈,每一步都如同蜻蜓点水,腰间环佩叮叮地响。
      不多时,他稳稳跳上护栏,风带起他的衣袂,飘来一阵冷香,少年人弯下腰,将两人的身影拢在影影幢幢的树荫里,“晏清不让我见你,我就是想,也没机会告诉你啊。”

      阳光照过少年人高挑的眉峰、上挑的凤眼,宛如水光缓缓从山根、鼻梁泄下,滴落在薄而修长的唇瓣上,温停月的心跳在风声中慢了半拍,她竭力压下这股陌生的悸动,淡淡地道:“好,那你现在给我解释。”

      谢崇安跳下护栏,“随我来。”

      吱呀——

      两人来到寝房,谢崇安从枕头下拿出一卷告身,递给她,“这是给你的。”

      温停月讷讷地接下,这告身锦褾包首,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她慢慢将其揭开,响起白麻纸清脆的抖动声,一排排规整的字体映入眼帘,末尾赫然盖着尚书吏部专用的印章。

      【荆州府仵作温停月。

      右可试大理司直。

      敕。荆州府仵作温停月,质性端敏,识度通明,屡破奇案。尔不避秽恶,亲剖残骸,以仵作之身,穷幽极微。迹其才识,实合甄升。宜懋乃官,允兹良选。可依前件。】

      确是任命的文书。

      但她一个贱籍,又是女子,不能参加科考,到底是谁破例提拔她的。

      谢崇安走至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想必你应该猜到了。”

      温停月合上告身,揣进怀里,脑子里的答案呼之欲出,“王知故。”

      “没错,我不知道这小子又在打什么主意。”谢崇安端起杯盏饮了一小口,坐了下来,“但我劝你,想好了再去。”

      温停月:“为什么?因为他不是好人?”

      “对,因为他不是好人。”谢崇安扭头直视她的眼,正色道,“你还记得那日你追我到出城的山林,遇到的刺客吗?”

      温停月隐约猜到他想说什么,“那刺客是王知故派的?”

      “没错。”谢崇安的眼色沉了下来,“刺客身上有易容粉的味道,受雇于隐仙楼,隐仙楼的势力遍布各地,它背后组成极其复杂,琅琊王氏便是其中之一,王知故来到荆州不仅仅是为了王忠。”

      温停月又问:“那他是为了什么?”

      谢崇安没有立即回答,他思考了一会,端着茶杯踱步走近,将这杯喝过的茶放到她手里,随即俯身,在她耳畔幽幽地道:“这杯子是我的,假设你把它夺走了我会死……可你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你说,那个理由会是什么……”

      红褐色的紫砂茶杯在光下泛着柔光,像极了肝脏的颜色。

      清冽的龙涎香扑面而来,温停月愕然放大了眼眶,“‘不得不做’……李员外剖肝是为救李小宝,王知故剖肝……莫非也是为了救人?”

      谢崇安嘴角勾起一个意料之中的笑,直起身,把杯子拿了回来,“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一点即通。”

      温停月:“可他要救的人是谁呢?”

      谢崇安一挑眉,“谁知道呢,可能是某个相好的吧。”他转身将杯子放回原位,手指却不受控制地一抖。
      这个动作出卖了他,在涉及到王知故的事上,温停月知道得越多,所处环境就越危险,而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能在身边保护她……

      接近权利中心虽能接近杀害季家的凶手,可那也意味着,接近了死亡。

      若有一天她真的查到点什么身陷囹圄……

      到那时……他又该如何抉择……

      思绪万千之际,温停月已经走到他身边,问道:“那你的意思是,我不该去?”

      “不,你要去,”谢崇安话锋一转,“京师有个姓戈的巫医,专研蛊毒,你身上的母蛊虽已扎根,但是如果是他,或许还有办法,无论是你,还是你那个瞎子师父。”

      温停月:“……”

      巫医……蛊毒……

      也就是说,师父还有救。

      “当然了,这个人在哪里,什么长相,是男是女,我一概不知,只知他平时是一副乞丐打扮,得靠你自己去找……”谢崇安还在滔滔不绝,温停月已经为他的空杯添上了新茶,又翻过另一杯扣在桌面的茶盏,给自己倒了一杯,接着碰了碰他的杯子,举在半空示意了一下,“谢崇安,谢谢你。”

      谢崇安一愣。

      温停月仰头一饮而尽,柔柔笑道:“你在担心我,对吗。”

      谢崇安看着她,没说话。

      温停月继续道:“不管是帮我找到师父、从刺客手下保护我,还是在余县……都谢谢你……”

      话音落下,谢崇安终于开了口,“就这些谢我?没别的?”

      温停月:“还有什……?”

      “么”字未出,谢崇安一把揽过她的腰,把她搂进了怀里,温停月还没反应过来,那股龙涎香已经将她团团围住,谢崇安的手劲很大,箍得她很不舒服,下意识就想推开,“男女授受不清,放开我……”

      然而谢崇安愈发用力地把她抱紧,就像要把人揉进自己的身体,一股带有淡淡草药味的甜香钻入鼻腔,扰得他心下一紧,覆在她腰间的手颤了一下,而后慢慢抬起,抚上了她的肩头,嗓音带着一丝克制不住的抖,“你应该……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吧,季宁。”

      那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温停月只觉得身体被一道闪电劈穿了,每根手指都透着酥酥麻麻的疼。

      十年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唤她的真名。

      “你、你先放开我……放开了我才好说……”

      谢崇安闻言有些不舍地松开了手,“好,你说吧。”

      温停月支支吾吾的,好半晌才组织好语言,“谢谢你……十年来都没有忘记过我……”

      谢崇安笑了,“就这些?”

      “啊?”温停月懵懵地抬起头。

      看着她可爱的大眼睛,谢崇安笑意更甚,饶有兴致地道:“没别的了?我祭了你十年,你要说的就是谢谢我?”

      温停月反问:“那你想怎样?”

      谢崇安眯了眯眼,心道:“我想让你以身相许。”
      但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再给我份礼物吧,你之前送的环佩我戴了太久,腻了。”

      温停月敷衍地道:“好好好,真是的,不就个礼物吗,你等着,我这就回去给你做一个。”
      可就在她转了身,准备离开时,身后响起谢崇安的声音,“温停月……”

      温停月回身看他,“还有什么事吗?”

      谢崇安站在窗下,日头西斜,洒下点点金芒,恍若把他的身体边缘揉进了光里,“我一直相信,你父母是无辜的……”

      这句话像一枚石子投进深水,涟漪从她胸口扩散开来,一圈一圈地荡过那些她以为已经封闭了的地方。
      温停月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堵着什么,话没出口,视野就糊了一片。

      谢崇安转过身去,修长的手蜷了蜷,轻声道:“我也相信你,迟早有一天,你会为他们沉冤得雪。”

      “……好。”
      一滴润热的水珠随着话音,吧嗒一声落在了地板上。

      ·

      戌时,太阳落山,温停月回到家,见桌上放着热饭热菜,菜旁留着一张字条,是师父留的,写着李小宝的大伯准备收养他,我带他去州府办理领养手续,约莫一个时辰回来。

      温停月吃完饭,洗了碗,又拖了地,忙活良久,才开始着手谢崇安的礼物。

      她从床榻底下拖出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各式各样的铁质工具,有短剑、小箭,还有皮质护腕,都是做袖口机关的半成品。

      那天在余县被追杀,谢崇安没有带武器,被一群人围攻,还是抢了别人的刀枪才得以险胜,若当时他戴着暗器,或许就不会那么吃力了。

      她刚想到“吃力”,耳畔陡然响起毛玉环临行前的声音,“短短几息,他杀了我们三十三个人……”

      可能是夜色太暗,看错了也不一定。

      当时的谢崇安分明已经到强弩之末,怎么可能杀那么多人……一定是毛玉环看错了……

      她没有细想,拿出工具拼接一个男子手腕大小的箭袖。

      铺开皮料,温停月沿着裁好的边缘一针一针地缝过去,缝出细密匀称的针脚,收口处预留了一道细窄的绳槽,她将穿好的皮绳收紧,在腕侧打结。

      她一边做,一边想着日后上京师的生活。

      还不知道这一趟去京师,能不能顺利找到那个巫医,如果谢崇安能一起去……

      谢崇安本就是在洛阳长大的,若是能把他也一起带上,他们二人配合办案,一起找人,三人一起生活,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以后有俸禄了,可以给师父换更名贵的药材,还可以请谢崇安吃饭,他一办起案子就茶饭不思,要是熬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想着想着,箭袖套做好了。她试戴了一下,皮套服帖地裹住她的手腕,不松不紧,刚好够塞进一枚指节,随后她脱下,装上十只机关箭弩,反复确认没有装错,就放在手腕上,拇指轻抵暗扣,一按——

      一支细短的箭矢贴着袖口疾射而出,“笃”一声钉入对面的桌腿,箭尾还在轻颤,桌面随之一抖,那张放在边缘的纸条晃晃悠悠地掉了下来。

      她上前将纸条捡起,却发现上面的字体变了,话也变了,再翻过来一瞧,后面才是师父留的,这张纸正反两面都留了字。

      反面的字条内容是:
      【我与温停月去一趟余县,若子时未归,恐生不测,还请晏清带官兵去寻我们。】

      是谢崇安的笔迹。

      谢崇安竟在出发之前就算准了他们会去余县,也算准了他们会在余县遭遇不测。

      但为何……是子时……

      倘若他们真的遇到危险,这个时辰未免也太晚了些。

      这时,毛玉环的话音再次响起。
      “三日前我们将他合围时……你一晕过去,他就像换了一个人,出招异常凶猛,我们四十来个人虽是姑娘,却也是干农活的一把好手,可就在短短几息间……他杀了我们三十三个人……”

      ……

      “你一晕过去。”

      “他就像换了一个人。”

      “几息间杀了我们三十三个人。”

      当时谢崇安发烧了,中毒了,哪里来的余力反杀她们?

      温停月堪堪抬起纸条,上面的字格外刺眼,充满了算无遗策的笃定。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心底逐渐成型……

      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谢崇安为了逼她承认自己是季宁,设的一个苦肉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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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免费完结文:《[刑侦]关于我要找师父但是邂逅了老婆这件事》《断头石佛》《提灯看刺刀同人[韩楚]》《替身每天都想上位当正宫》《[穿书]一碗狗血引发的惨案》《你是我的慢性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