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当心你身边那个姓谢的 “晏清，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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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血光、刀光混成一片灼目的猩红，分不清哪些是火把，哪些是从人身上溅出来的血。
人群的嘶喊像被烧红的铁水灌进耳朵，冷铁碰撞的锐响在颅骨内来回弹撞，可那道清亮的环佩声却始终悬于这片混乱之上，如同一个冷眼俯瞰世间的神明。
那个哭得花瓣落了一地的小男孩，牙都没长全、连眼泪都擦不干净的小东西……
如今手无寸铁地与一群疯子缠斗，他明明可以不管她，明明可以做他的陈郡谢氏，却为何挡在她前面，一路护着她……
护着那个儿时便认定的月亮。
火光在谢崇安身后翻滚，他宛如一堵高大的墙，把刀光剑影尽数截断。
恍惚间那个小男孩长大了，却还在做着孩童时的夙愿——
用他的血肉之躯，替她挡住那场落在她身上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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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崇安——！！！”温停月从睡梦中惊醒，鲤鱼打挺般竖了起来，心跳如鼓雷，却见周围是熟悉的陈设，她不知什么时候回家了。
趴在桌案上打盹的晏清听到动静骤然清醒，连忙上前去探她的额头，“小月儿你怎么样？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
“师父……”温停月眼神发直，额头感受到师父偏凉的体温，堪堪回过神来，“谢崇安！谢崇安人呢！”
晏清淡蓝色的瞳仁里流露着一个复杂的神情，就像不愿听到这个名字一般，“谢司马的话已经官复原职了，他很好，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温停月又想起什么，刚松开没多久的一口气又吊了起来，“那些余县人呢？怎么样了？”
晏清没有立即回答，他眼睫垂了垂，颤抖着双手抚上她的双肩，倾身下来，轻而又轻地抱住了她，“小月儿，以后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了……你知不知道你险些就回不来了，母蛊在你体内扎根，无法拔除了，以后只能和它共存……”
变成一个和我一样的怪物。
温停月：“……”
“算为师求你……不要做这些危险的事了……”晏清摩挲她的后脑勺，如同一个捧着易碎的瓷器，好像他手劲一大，这人就会整个灰飞烟灭似的。
“不，师父。”温停月慢慢推开他，一双杏眼灼灼如炬，瞳仁深处恍如闪着两簇不灭的光，“如果我不去，余县人会永远被所谓的‘诅咒’缠绕，他们的诅咒会一代传一代，殃祸每一个人。”
她的坚定让晏清失神，也让他叹服，“小月儿长大了，为师真是又欣慰又……”顿了顿，他从床上站了起来，又道：“余县人涉嫌集体谋害朝廷官员，已经全部抓进大牢了，带头的毛玉环和杨水清二人定好的今日午时问斩。”
温停月：“今日午时问斩？！可案子都还没弄清……谁下的令。”
“谢司马下的令。”晏清哂笑，“谋害朝廷官员的罪名可比杀夫罪重多了，死罪难逃，他自是不必等案子水落石出。”
“这个谢崇安！怎么能这么我行我素！”温停月骂骂咧咧地掀开被褥，走下床塌，胡乱给头发挽了个簪子，穿上外套背上仵作箱，鞋子都没来得及换，踩着木屐就出去了，“师父我出去一趟，晚膳时回来！”
木屐“哒哒哒”的声响逐渐远去，晏清透过未关的门框眺望那个女孩的背影，内心五味杂陈，三日前在余县的山顶树林找到两人的一幕还历历在目，他不自觉握紧拳，后槽牙磨得太阳穴青筋一突一突地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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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前，晏清在家中等到子时，没有等到他们回家，便按照谢崇安出发前留下的字条，带着耆长和官兵去余县找他们。
在一片火光冲天的森林里，谢崇安浑身是伤，抱着温停月行进在如水的凉夜，血滴在枯枝烂叶上，身后是熊熊烈火，地上还躺着七横八竖的余县人。
火把掉在地上，烧燃了枝叶，毒箭插在树干、草地，血流了满山，看得人触目惊心。
官兵们迅速开始清理现场，谢崇安呼出去的气息比这火还要灼热，他沉沉地望着那道银白色的身影，风拂起他狼狈的散发，带起破烂的衣角，他却扬起了一个笑，就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在敌军面前显摆自己的胜利品，“晏清，这次是你来晚了。”
那双丹凤眼在火光的浸润下像是被点燃了，瞳仁深处翻涌着明灭的焰色，映出独属于少年人的恣意。
晏清徐徐走上前，垂在袖口里的手攥得死紧，“你故意写晚时间，不惜置小月儿于险境，就是为了满足你那无聊的攀比心？！”
“我管你怎么想。”谢崇安轻而易举就化开了他的指责，他垂眸看向怀里双目紧闭的女孩，眼神温柔下来，如同注视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季家被屠那晚，我从宫里得到消息，拼了命地赶过去，可到了才发现季家人全死了，我没找到她的尸骸，我以为她也死了……但我没想到……”
他抬起眼，凌厉的目光剜过去，粗粝的嗓音近乎低吼：“她被你带走了！……明明是我先认识的，是我先发现的，就晚了一步，我错过了十年！”
他深吸一口气，将温停月往怀里拢了拢，“以后，我不会再晚了。”
晏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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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停月火急火燎地赶到州府，刑场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她好不容易扒开人群挤出去，却见地牢门口站着一排官兵，都在等待即将到来的行刑。
一个官兵发现了她，笑道：“这不是温小娘子吗，你身体如何了，还好吗？”
温停月气喘吁吁地倒了两口气，“犯人……毛玉环和杨水清，她们在哪里！”
官兵侧身让出过道，“就在地下大牢里，离午时还有半个时辰，你快些。”
“好，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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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狭窄的地牢，空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味，墙壁上插着火把，火苗蜷缩在壁龛里。
只见牢房的角落，毛玉环靠墙坐着，头发散乱，衣袍下摆沾满灰尘和干结的泥迹，裸露的手腕上能看到铁链磨出的红痕，正耷拉着脑袋。
杨水清躺在她旁边，盖着一件脏兮兮的薄毯，呼吸浅而均匀，像是昏睡过去了。
领路的兵卒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穿过铁锁发出一声沉闷的刮擦声，“温小娘子切记，您只有半个时辰。”
说着将火把朝牢房内倾了倾，火光顿时涌进去，照亮了墙角的两个身影和满地湿漉漉的稻草。
温停月一深一脚地走进来，在两人跟前不紧不慢地坐下了。
毛玉环低着头，声音透着一股虚弱，“温小娘子怎么来了，这么脏的地方，免得脏了温小娘子的衣裳……”
一旁的杨水清眉目清隽，气质如兰，哪怕在如此狼狈的时候还美得令人生怜，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宛如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温停月打开仵作箱，从里面拿出一株新鲜的白花，摆在毛玉环面前，“这叫曼陀罗，是你们县里随处可见的花。”
毛玉环哼出一声笑，“我知道，为了卖药材嘛。”
“不。”温停月抽出一根银针，扎进自己的食指，挤出一滴血珠，将它缓缓滴在白花上。
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只见那滴血逐渐融进花瓣，眨眼就不见了踪影，温停月喉咙上下一滚，喃喃道：“你们是为了让它吸食人血，躲避官府追查，故意种得到处都是……余县男人不是被诅咒死的，而是被自己妻子……杀死的……”
“真是可笑。”毛玉环耸了耸肩，“照你这么说，我夫君是我杀的，水清夫君是她杀的，可我们在案发时甚至都不在自己夫君身边，如何跨越两地杀人？”
“很简单。”温停月又从箱子里拿出一朵红色曼陀罗、两片一大一小的树叶，花下面各放一片，“假如这片大树叶是叶奉行，所处位置在荆州，小树叶是钱小牛，所处位置在余县，你是这朵红色的曼陀罗，叶奉行遇害时你在余县，杨水清是这朵白色曼陀罗，钱小牛遇害时她在荆州。”
她将花朵与树叶调整位置，最终小树叶和红花在一块，大树叶和白花在一块，“怎么会这么巧，你在钱小牛遇害的地方，而杨水清，则在叶奉行遇害的地方。”
毛玉环：“……”
温停月抬头对上毛玉环浑浊的眼，一字一顿道，“你们是在交换杀人。”
那四个字落地的一瞬间，毛玉环慢慢放大了眼眶，露出血丝遍布的眼白，“你有什么证据……”
“的确，我没有证据，那天被你们追杀耗尽了力气，实在没有余力去找证据。”温停月正色道，“但是就算我找到了证据，也不会把它交给州府。”
毛玉环一愣，“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临近斩头也不愿意承认杀夫一事吗？”温停月把花和树叶收回仵作箱，不疾不徐道，“诅咒虽是假，但余县男人患上疑心病却是真，俞书柳的亡灵好像真的还笼罩在余县上空，蚕食这些男人的心，把一个家扰得支离破碎……余县女人不能提和离，不能主动切断夫妻关系……被活活逼成了刽子手……”
毛玉环布满伤痕的手指微微一蜷，她抿了抿干瘪的唇，道：“你既已全数知情，为何不禀报官府。”
温停月笑了笑，抬起了一张心疼到极致的脸，“如果我将这个事情公诸于众，余县那些待嫁闺中的女儿们会有什么下场……若你们是以谋害官员的罪名被处死的，那她们既不会走你们的老路，也不会被世人所唾弃。”
话音落下，毛玉环怔了一瞬，眼角随即涌出了两道无声的清泪，她撑着墙面踉跄起身，郑重地举起双手，对温停月行了个叩拜大礼，“多谢……温小娘子大恩……”
温停月没去扶她，也站起身，朝门口走去，“不是为了你们这些刽子手，我只是不想牵连无辜之人……”
然而就在她踏出门，正要往外走时，身后忽然又响起毛玉环的声音，“温小娘子，请务必当心你身边那个姓谢的。”
温停月闻言脚下一顿。
“三日前我们将他合围时……你一晕过去，他就像换了一个人，出招异常凶猛，我们四十来个人虽是姑娘，却也是干农活的一把好手，可就在短短几息间……他杀了我们三十三个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