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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诡异的余县人3 一直以来, ...
赵姐沉沉地望着她,幽深的瞳孔仿佛一潭深不可见的黑水。
然而温停月故作轻松地一耸肩,“这种骗小孩的把戏也有人信,赵姐您说他们都是怎么想的。”
赵姐目光似水,脸上早没了笑意,桌上烛火跳动,照亮她半张脸,另半张脸拢在阴影里,像个画了半面妆的妖怪,“那温小娘子以为,咱们县的男人们是怎么死的。”
“简单。”温停月放下茶盏,烛光倒映在茶汤中,如同在水下跳舞,“以白天的钱小牛为例,他肚腹上插着一根竹子,看着像是走路绊倒了东西,不小心插进了湖边栅栏的竹子,又在挣扎中失足落水,证据就是栅栏破了一个口,还有其他竹子飘在水面上,对吧。”
赵姐:“不错,官府初断就是这样。”
“所以你们县里该请仵作的。”温停月不以为然道,“不然就能发现死者身上的竹子和栅栏竹子不一样了。”
赵姐的鸳鸯眉一拧,“怎么不一样?”
温停月起身绕到药柜,从煎药炉子旁拿起竹子做的吹火筒,然后绕回桌边,上下两头观察一遍,放在嘴边吹了吹,“你看,这个吹火筒中间的竹节被剜除了,目的是为了让空气集中,替人省口气,但是竹栅栏不需要多此一举,因为它的作用是为了承托失足落水的人体重量,掏空竹节反而会使栅栏使用年限变短。”
赵姐不解道:“这跟钱小牛的死有什么关系?”
“钱小牛身上插的那根竹子,中间是空的。”温停月将吹火筒放在桌上,缓缓俯身,对着她轻颤的瞳孔一字一句道,“那竹子插的位置在肚腹正中,这个位置出血量巨大,而竹子中空,形成一个空腔,血水会源源不断地喷溅而出,无法凝固,钱小牛只能在绝望中失血而亡。”
赵姐:“……”
“凶犯先是抽了一根竹栅栏,将里面的竹节削掉,然后等钱小牛经过,一把将尖锐那面刺进钱小牛的肚腹,竹子会像水管一样将身体里的血排出体外,凶犯再一脚给钱小牛踢进湖中,就形成了一个‘意外事件’。”
话音落下,赵姐瞳孔发直,半晌才道:“按温小娘子所说,地上应该会留下大量血迹,为何路过的人都没发现?”
“因为……”温停月端起自己那杯茶,倾斜杯口,把茶水从左到右淋到桌上,“曼陀罗喜食人血。”
“曼陀罗”三个字一出来,赵姐立马站了起来,膝盖窝碰到椅子,发出“碰”的一声响。
温停月用力扣住左手腕口,如临大敌般死死盯着眼前人。
下一刻,赵姐抬头露出一个微笑,和颜悦色道:“温小娘子有所不知,曼陀罗除了有毒,还能做麻沸散,可让人无痛开颅,任何药材都有两面性,就看你如何使用了。”
温停月疑道:“所以这县里的曼陀罗……”
赵姐颔首,“都是为了制作麻沸散才种的,咱们县的人越来越少,唯有种点稀罕玩意儿才能勉强糊口。”
温停月刚想说点什么,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窗纸上有两个人一前一后举着火把走过去,随即有个人折返回来,敲了敲门,“赵姐你睡了吗?”
是毛玉环的声音。
温停月立刻绷紧了全副神经,赵姐却摸了摸她的手背,微笑道:“放心,我会说你们不在的。”
她站起身,开门,走了出去,“玉环妹妹今晚怎么有兴致来我这里做客?”
“我来找两位朋友,你有见过吗?”
“你说。”
“一个男的,长得高高帅帅,还有一个女的……”
“……”
后面再说了什么……已经听不清了……
·
吱呀——
门扉再次打开,赵姐把毛玉环往屋里请,语调充满了扭曲的谄媚,“我老早就发现他们了,这屋里那么多曼陀罗,就是大象来了都得睡上两天,况且那小女子还喝了曼陀罗泡的花茶,这会肯定已经晕了……”
结果屋子里空空如也,一个人影都没有,桌边茶盏倒了,躺椅上只剩下一堆棉被。
毛玉环转身大喝:“带上弓箭!追!!”
黑夜中浮起密密麻麻的火光,朝山上涌了进去。
·
森林里,火光从后方接连不断地追过来,倏然响起一阵尖啸的破空声,温停月刚想回头,谢崇安一把掰过她的脑袋,一支箭猝然从她耳侧擦过去,钉入前方的树干里,箭尾颤出一声短促的嗡鸣。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夜风裹着箭矢的余响从背后追来,谢崇安拽过温停月闪身躲到树后,高烧让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却多了一股孤注一掷的力道。
他望着钉入泥地的箭矢,喘着粗气,哑声骂道:“真他妈一群疯子!毒箭都用了!”话没说完,他再次拽起温停月,往更深的暗处跑去。
不知跑了多远,直到那破空声终于被风声和距离吞没,谢崇安才精疲力尽地趴回她肩头,惊魂未定地喘了两口气。
温停月焦灼地确认他的状态,但光线太暗她连他的脸都无法看清,“你怎么样?还好吗?”
“我没事,快走吧,不然他们追上来了。”
“好。”温停月咬着牙,就着微弱的光行进,谢崇安的手臂绕过她的肩头,垂落在她胸前,滚烫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湿热而急促。
林间凉风习习,她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谢崇安的额头抵着她的肩窝,两只腿几乎被拖着往前,他闭着眼,轻声道:“你是不是……在我的药里掺了自己的血……”
温停月:“你还真是个狗鼻子,这都能闻出来。”
“托你的福,脑子清醒了不少。”谢崇安勾起一个苦笑,鬓角留下冷汗,“怪不得我会觉得这里很诡异,现在知道了,他们所有人……”
“都是杀夫案的帮凶。”温停月补齐后面的话,拉了拉他的手臂,让他半边身体都靠着自己,“那些男人看似是意外身亡,可实际上都是被他们的妻子害死的。”
谢崇安眉头一皱,“三年前的俞书柳也是?”
温停月笃定地道:“不,俞书柳是自缢,当年师父验尸的结果就是自缢。”
“同样都是杨水清的丈夫,钱小牛却是被害死的,以及毛玉环的丈夫叶奉行……”谢崇安眸光闪烁,幽黑色的眼珠在月色下宛如两颗透亮的黑曜石,“你认为这三者之中有什么关联。”
温停月思索片刻,道:“当年俞书柳怀疑杨水清红杏出墙,杨水清不愿二人心生怨怼,便提出了和离,也就是在和离提出的第二日,俞书柳吊死在了书院中,被另一个先生撞了个正着。”
谢崇安眼神一凝,“赁驴处的老板说过,叶奉行三年前生了一场大病,脑子病坏了,不能教书……”
“叶奉行就是三年前发现俞书柳尸身的第一目击者。”
“也就是说,叶奉行曾是毛玉环的教书先生,蛇夫胡八皮是她娃娃亲的青梅竹马……”说到这里,谢崇安的声音顿了一下,他几不可察地垂了垂眼,目光从温停月汗湿的侧脸掠过去,眼睛眯缝起来,露出一个十分复杂的神色。
温停月毫无觉察,顺着他道:“没错,毛玉环用胡八皮养的蛇咬叶奉行,杀夫嫁祸。”
谢崇安一直盯着她,半分都未曾挪开,“动机呢。”
温停月对答如流道:“亲眼见证俞书柳的死,让叶奉行精神崩溃,毛玉环要养家不说,还要遭受丈夫的冷脸,把正常的邻里关系处得一团糟,而胡八皮无视丈夫的警告一而再再而三地登门拜访,毛玉环积怨已久,就想一石二鸟,同时让他们消失,包括钱小牛被杀,也是同样的理由。”
不知过去了多久,谢崇安的脚已经沉得像铅了,他刚用药发了汗,又拉着温停月躲了箭雨,此刻被凉风一透,脑子晕乎乎的,又有复烧的倾向,但他一刻也不敢停下,“可是还有个问题。”
“什么。”
“案发时她们两个都不在现场,叶奉行巳时遇害,凶犯需在巳时之前留在荆州,可毛玉环那时回余县了。”
“有没有可能是她在撒谎?”
谢崇安摇摇头,“你去洋湖边上看尸体的时候我问过路人,三日前洋湖可有人钓到大鱼与众人分享,那人说有,还说毛玉环娘子第二日一早特意回来一趟拿鱼,有人证。”
“奇了怪了……”温停月的衣衫浸成了一滩水,头发湿哒哒地黏在脸庞,脸色因长时间的奔波而微微泛着白,“杨水清也是,与钱小牛有一阵子未见了,也有人证。”
“还真是……”谢崇安呼出一口热气,“够巧的……”
·
良久过后,两人的步伐慢了下来,火光从山脚向山腰逼近,不出一刻钟就会追上来,夜色在枯枝与灌木丛中拖拽着温停月的裙摆,她偏过头,向一条更窄更暗的小路拐了进去。
但愿,能逃过此劫……
“你说,咱们能逃过这劫吗。”谢崇安还是一贯的七窍玲珑心,一下就看出了她心中所想,语气掺杂着一丝故作轻松的吊儿郎当。
温停月笑了:“你觉得呢?”
谢崇安没接话,他放开了她,退后半步,扶着树干站定,抬起了一张力竭到不像他的脸,那瞳孔极深极远,恍若盛着一股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一股脑砸向眼前人。
“如果我们能从这批疯子手里逃脱的话……我想和一个人说,‘你可以信任我的’。”
温停月也渐渐停了,脑海中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伸出手,似乎想拉一拉他的袖子,“过来,我背着你逃……”
他们都知道,她的体力已经透支了,再背一个比自己重的人,不可能逃得出去。
谢崇安并不上去,嘴角勾起了一个笑,湿发随着衣摆飘动的幅度飘荡,整个人狼狈不堪,却比平时多了一丝摇摇欲坠的破碎感,在朦胧月光下格外凄美,“温停月,之前就想问你,你这么拼命,不顾身体也要吞蛊,是为了死去的季家吗?”
温停月闻言浑身一颤,攥紧了拳,“我……我不是……”
谢崇安双眼微眯,徐徐吐出一口浊气,“很多时候,我破案不是靠验尸,而是靠与嫌犯的问话与反应,人在说谎时,眼神、呼吸都会有细微的区别。”说罢,他轻笑道,“你不擅长撒谎……”
温停月:“……”
“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要调查季家的死,但我希望你别继续了,”谢崇安抬步走近,不知是不是因为发烧和中毒,他的步子很慢很慢,走一步停一步,胸腔竭力压制的喘息声仿佛要将他吞噬,透着一股死气的沉,“我曾经有一个未婚妻,她很善良,很善良……”
温停月像个木桩子杵在原地,耳畔嗡嗡作响。
“初次见面,我哭成了泪人,父亲讨厌我……是她……擦干了我的眼泪……”谢崇安从怀里掏出一件物什,只听叮当一响,那东西泛起一层温润的光,“也是她,送了我这枚环佩……我戴了十年……”
“从那时起……我便认定了她……”谢崇安将它系到腰间,环佩相撞,每走一步都发出清脆的的响声,“可是……”他深吸一口气,如同要把下一句从胸腔最深处提上来。
“她死了……她死在火场中,渣都不剩……”
话音落下,温停月堪堪放大了眼,那些被她亲手掩埋的记忆,那个被她刻意遗忘的过去,像地底翻涌上来的潮水,一层一层将她包裹……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那个年纪特有的清亮,瞳孔倒映着一大片火红的花海,将那张声嘶力竭的脸映照得无比清晰——
“别哭了,小安哥哥。”
“这个环佩送给你,你听,叮叮当当,好听吗?”
“以后听见这个声音就不要哭了哦……”
原来……
一直以来,遗忘这段记忆的人,是她……
“温停月,告诉我……”说话间,谢崇安已经走至她跟前,轻而又轻地握住了她的手,他的目光低得像信徒垂首,透着一股近乎虔诚的珍视,“她还活着吗?”
温停月的眼眶泛起热气,她从来都不知道,这世上竟然有这样一个人,将自己随手赠送的东西保留了十年,又在十年后卑微地乞求一个无法证实的结果……
可她不能……把他推向深渊……
她抬头与他对视,一双杏眼热得发红,几乎要泣出血来,“对不起……她死了……”
须臾,谢崇安笑了,笑得恣意又无奈,如同一个打了败仗的将军,“是吗,谢谢你。”
温停月抬起手,像是想替他擦拭脸上本不存在的眼泪。可就在这时,毛玉环的声音乍然响起,“找到他们了!快过来!!”
霎时间,火把的光从四面合拢过来,一圈一圈地收窄,只见一道雪亮的刀光晃过,温停月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手腕就被一股力道狠狠攥住,身体向更深的黑暗里一倒。
谢崇安侧身避开刀锋,随手一挥抹了那人的脖子,血在火光中飞溅,滴在他苍白的下颌。
这一下无疑激怒了她们,乌泱泱一群人举着刀和火把一窝蜂冲了上来,将他团团包围,可就在他转身应敌的一瞬间,温停月看到了——
他的肩膀上,赫然插着一枚箭。
是之前的毒箭!他没有完全躲过去!
那一刻,温停月心里布满裂纹的防线彻底崩塌,她死死咬着唇,顷刻间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小安哥哥不要!!!”
朝思暮想的声音霍然刺破了空气,撕裂了十年的光阴呼啸而来……
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猛地瞪圆了。
小安哥哥,是季宁唤他的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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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免费完结文:《[刑侦]关于我要找师父但是邂逅了老婆这件事》《断头石佛》《提灯看刺刀同人[韩楚]》《替身每天都想上位当正宫》《[穿书]一碗狗血引发的惨案》《你是我的慢性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