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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诡异的余县人1 “就你师父 ...

  •   温停月扒开围观的人,果然在草地上看到了一具死尸。

      死者是一位男性,身上泡发肿胀,口眼张开,头髻松散,双手握着插在肚子上的竹子,全身呈紧绷状。

      湖边有一圈竹子做的栅栏,顶头削得尖细,估计是为了避免人掉下去修葺的,其他栅栏完好无损,只有临近打捞尸体的位置被弄坏了一个口子,栅栏竹子飘在湖上。
      看着就像是死者不小心绊倒了东西,又恰巧“倒霉”地插到了削尖的竹栅栏上,挣扎中不小心失足落了水。

      温停月没戴工具,不好着手验尸,只能问围观人,“诸位可曾报官?”

      视线在四周晃悠了一圈,这里全是一些年纪稍大的妇人,她们胳膊上系着襻膊,背着菜篓,一边警惕地打量这个闯进来的年轻女孩,一边小声议论着。

      就在温停月不知所措时,一个梳着抛家髻的妇人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已有人去报了,咱们这的官府啊,不理事儿,得格外晚些。”

      这妇人的穿着打扮比其他人得体许多,画着鸳鸯眉,额间贴着大红的花钿,看着不像干活的,温停月见她好说话,对妇人欠身行了个礼,“我叫温停月,是荆州的仵作,请问娘子可知死者身份,何时发现的?”

      妇人爽快,乐呵呵道:“这有什么不知道的,这男人是我们余县出了名的‘深情郎’!他叫钱小牛,等了咱们村里一个姑娘七八年,后来终于娶了人家过门,却整天忧心姑娘红杏出墙,一天到晚屁事不干,逢人就说自己多深情,姑娘多冷血,像快捂不热的石头,挺没意思一男的。”

      虽说死者风评不好,但人都死了,死状还这般凄惨,温停月纳闷这些人怎么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话茬子打开了,大娘们就跟打擂台一样你一嘴我一嘴地说了起来。

      “他姑娘人多好啊,开了一个脂粉店,余县没什么客流,姑娘就整天荆州余县来回跑,天亮去天黑回,累死累活,撑起一个家。”

      “这么好的姑娘,又漂亮,要不是前夫自缢了,还轮不到他呢。”

      温停月微微睁眼,“她是再嫁?”

      妇人摆摆手,挤眉弄眼道:“再嫁在咱们县太正常了!”

      温停月的职业病又犯了,一遇到模棱两可的点就要问个明白,“此话怎讲。”

      然而妇人左看右看,又往温停月跟前凑了半步,压着嗓子道:“温小娘子,这是咱们县的一个诅咒,就咱们县的男人啊……”
      她的声音清幽幽的,眼睛瞪得像灯笼,身上的脂粉气飘了过来,“集体背上了诅咒!自从三年前发生了那件事,只要成了亲的男人,都避免不了被冤魂缠上,重复冤魂生前的悲剧!所以咱们县里多的就是寡妇!”

      温停月一下注意到关键信息,“那三年前发生了什么?”

      “三年前啊,就是……”

      妇人嘴刚张开,忽然传来一声呵斥,“官府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妇人的脸色登时变了,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声音来处,嘴唇动了动,匆匆丢下一句:“官爷不让传这个……我先走了,你也赶紧走吧!”
      她转身挤进人群,三两下就不见了踪影。

      几个衙差拨开围观的人,周围看戏的大娘四散开来,为首那人穿着半旧的公服,腰里别着官刀,一面躲着人群,一面皱着眉往地上瞅,“的确是钱小牛,看着像死了一天了,他家娘子呢,找到了吗?”

      衙役恭敬地道:“报耆长,他家娘子杨水清与他分居大半年了,每日歇在店里,卯时去荆州卖脂粉,酉时回,约莫还有半个时辰。”

      耆长转头看向他,“意思是他们两个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衙役:“对,杨水清每次都是托人带信,这个同住在店里的小厮可以作证,杨水清每天都和他一起。”

      耆长点点头,抬眼转了一圈,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温小娘子?”

      正猫着腰往回走的温停月脚下一顿。

      耆长眯了眯眼,随即露出笑容,上前道:“还真是你!三年前你随你师父来验尸,那会你还没这么高呢!”他的笑意深了两分,眼尾绽起笑纹,“你师父可还好?”

      温停月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认出来,愣了一下才笑着拱手,“耆长好记性,师父他近来还好,劳您惦记。”
      她没有多说,只把话轻轻带过,表明自己是来找人的。

      耆长思索片刻,“你要找的娘子叫什么?这一片的百姓我大都认得。”

      温停月:“叫毛玉环,您可认得?”

      耆长“哎哟”一声,惊喜道:“她家就在这附近!拐过这条路就到!”他抬手指向林子里一处岔口,“就那条小路,沿着走到开阔处,第一家就是!”

      温停月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路的入口就在不远处,笼罩在金黄的暮色里,她向耆长点头道谢,转身走向驴车,谢崇安坐在上面一动不动,似是等得无聊。

      木板子吱呀一响,温停月坐上车,握住缰绳,刚要和他说方才所闻,却见谢崇安捂着口鼻闭着眼,一言不发,细细看来脸色竟有些发白。

      “喂,你怎么了?”

      谢崇安缓缓睁开眼,露出一对烧红的眸子,声音也比平时哑了几分,“我没事,先去找毛玉环。”

      温停月抬手探上他的额头,顿时被那滚烫的温度激得眉心一紧,这人体温滚烫,几乎要燃了,“喂,你发烧了?怎么不早说。”

      谢崇安忍着咳痒,面露难色,“就你师父那阵折磨人的劲,扫地砍柴倒泔水,我前一天还淋了雨,经得住这么使唤?”

      温停月驱车向前,并不接他的茬,“等到了玉环娘子住处,我叫她给你请个大夫。”

      车轮滚滚向前,响起碾过石子的声音,谢崇安偏过头,眼底那层烧出来的水光微微晃悠,嘴角勾了勾,“你不就是大夫?”

      温停月没回头看他,只留给他一个饱满的后脑勺,“别贫嘴了,这么高的温度会死人的,躺着休息吧。”

      她的语气愠恼,却隐约有一丝担忧漏了出来,谢崇安难得没有再顶嘴,只是顺从地往后一躺,姿态松散得像一只被阳光晒软了的猫,“好好,听你的。”

      温停月用余光瞟了他一眼,见他吊儿郎当地跷着腿,双手枕着脑袋,一副讨打的模样,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不停地挥舞手中缰绳,把速度提快了。

      ·

      按照县耆长所说,路到开阔处,看到了一座土砌房,温停月着急忙慌地跳下车,叩响木门,“玉环娘子!玉环娘子在吗!”

      须臾,里面传来一声:“谁啊——”

      是毛玉环的声音。

      “是我!温停月!”

      “竟是温小娘子,快请进!”门扉应声而开,毛玉环披着外袍,里面是长袖长裤的里衣,看样子像是要歇息了。

      这会太阳西斜,是到了歇息的时辰,但温停月顾不得那么多,焦灼地道:“娘子,你这附近有大夫吗?不行药铺也可以,和我同行的人发了高烧,得赶紧退温才行。”

      毛玉环立刻穿好外袍,扣好衣襟,“村里有位徐大夫,我去请,你先把人带进去,屋子里的东西随便用。”

      温停月感激不尽道:“多谢娘子。”

      “你于我有恩,应该的。”毛玉环说完就踏出门槛,朝小路里侧走了过去。

      谢崇安这会已经烧迷糊了,温停月马不停蹄把人扛进去,平放在竹床上,毛玉环的家不大,但该有的东西都有,厨房、寝屋、客堂,客堂墙角放着竹篓和铁夹等农具,都是一人份,似乎这“娘家”只有她一个人居住。

      桌上有茶盏和茶壶,两杯盏里还剩着水,她拿起来水壶,却发现壶里是空的,便转身去厨房找水,只见厨房的水池边立着一个半人高的陶缸,上面盖着一个尺寸刚好的簸箕,她揭开簸箕,里面是清澈见底的井水,满满当当的。

      这时,耳畔回响起公堂之上叶奉行的话。

      “昨日巳时,我起床不见娘子,家中茶水见底了,我便去厨房煮茶,可我刚揭开水缸,那缸中赫然一条又粗又大的烙铁头!盘在水里对我吐杏子!我还没出声,它猛地窜上来咬住了我的脖子!”

      此情此景,和叶奉行遇害时一模一样。

      烙铁头在水下无法呼吸,浸在水中顶多坚持一炷香,所以当他揭开盖子,蛇一定当场逃向有光的地方,可那正是人站的位置。
      一条蛇莫名扑来,叶奉行也一定吓坏了,于是这一人一蛇各自挣扎,蛇才会咬人。

      温停月一边拧了毛巾给谢崇安擦额头,一边思忖这其中的违和之处。

      叶奉行巳时遇害,放蛇之人至少得在辰时三刻着手准备,集市从卯时开始进货摆摊,胡八皮巳时离开,根本来不及从集市跑到叶奉行家中放蛇。

      那么他为何不辩解呢?

      别说辩解了……他似乎想快点认罪,就像……

      就像……

      在保护什么人。

      温停月蓦地抬头望向门口,天色彻底暗下,时不时传来犬吠声,伴着虫鸣,气氛有一种诡异的静谧。

      心底某个念头呼之欲出,温停月的眼越睁越大,越想越不敢相信,就在这时,竹床上的谢崇安蹙了蹙眉,睁开了眼,他慢慢拿下额头的毛巾,半仰起身,握住了她的手,“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你……快跑……”

      感受到手背上的温热,温停月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你起来干嘛,躺回去。”

      “你应该发现了……”谢崇安的嗓音像被砂纸磨过,尾音还没落稳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了,他咳得肩膀发抖,可那只握着她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这里很奇怪,明明只有一个人住,桌上却有两杯茶,就像是客人喝剩下的,她一个刚回娘家的女子,家中无人,怎么会有人拜访?还有放在角落里的农具,那不是耕地用的……”

      温停月放眼一瞧,那竹篓上窄下宽,铁夹轻便小巧……
      是捕蛇用的农具。

      她怔怔地低下头,“叶奉行被咬那天……是她故意倒了茶壶里的水,算准了叶奉行要去煮茶,在水缸里放了蛇,胡八皮察觉到此事,所以想替她顶罪?”

      谢崇安忍着咳痒,继续道:“而且你发现没,咱们的驴车不见了……”

      “什么?!”温停月望向门口,停在那里的驴车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咳咳咳……”谢崇安还是忍不住咳出了声,高温把他的眼尾烧成了两道薄红,丹凤眼中那层惯常的清明此刻浮着水光,像隔着一层雾在看人,“此地不宜久留,你快走……”

      话音未落,屋外传来细碎而短促的脚步声,温停月偏头朝窗外一望,只见毛玉环正以飞快地速度向这边走来,没有大夫,就她一个人,瞪着灯笼般的眼睛,手里还提着一把刀。

      谢崇安几乎用尽浑身力气把人拽起来,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游刃有余,“她快回来了,我这个样子护不住你,你快走!”

      温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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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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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