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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堂审证人1 他有病吧! ...
回家后温停月跪在搓衣板上,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柳条,“师父,你尽管打,我绝不吭声。”
静谧的茅草屋内,烛火在灯盏里跳动,三人的轮廓在墙上一明一暗地晃着,晏清正襟危坐地接过她手里的柳条,脖子上的薄贴被雨水冲掉了,露出一排发红的牙印,还有一道结痂的刀口。
他抬起形如扁舟的眼皮,露出浅蓝色的瞳仁,“真的知错了?”
“知错了。”温停月泪眼婆娑地点头,“徒儿不该顶撞师父,请师父责罚。”
谢崇安见状眸子沉了下去,他靠上门框,双臂环胸,一言不发地望着这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娘子,验尸时眼睛都不曾眨一下,竟也有这样又敬又怕的时刻。
他不自觉握紧了拳,总觉得喉咙里有口气不上不下,梗得心脏闷闷地疼。
晏清手起鞭落,结结实实地打了她三下,全落在小腿上。
他早些年练过武,手劲格外大,不收力的时候能打得皮开肉绽,但他从未对温停月下过如此重的手。
但今天他破天荒用了七八成力,打完的时候整只臂膀都在抖,眼底难得涌现出某种快要失控的情愫,随即他扔了柳条,转身走进里屋,“你自己处理,为师先歇下了。”
温停月疼得浑身发颤,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对离去的师父磕了一个响头,“徒儿知道了。”
谢崇安:“……”
·
凌晨,寅时。
温停月小腿上的伤隐隐作痛,睡到一半就醒了,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下床,准备倒点水喝。师父的手法当真极好,既不会让她疼得走不了路,也不会真的伤筋动骨。
屋外的雨停了有好几个时辰,月亮露出一个角,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她喝了水,正想回去睡觉,突然透过窗子看见一个背影。
是谢崇安。
他坐在门阶上,头发散乱,面对着水潭喝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温停月一眼认出那是师父酿的黄酒,黄酒性热,能中能散,宣行药势,具有活血通络、散寒、祛风之效,师父经常会在家里备一坛,平时是不喝的,这货倒好,把师父辛苦酿的酒当酒喝。
“喂,谢司马,那酒可不是用来消遣的。”温停月走出门,披着一层薄薄的单衣,月色从檐角滑落,铺了她满身银白,她的散发从肩头倾泻而下,垂落在腰际,泛着一层似被墨洗过的浮光。
谢崇安刚想说点什么,扭过头的刹那竟短暂地愣了神,夜风拂过她的发梢,荡起青丝,将两人拢在一片似真似幻的梦境里。
记忆中的季宁也是这样一头乌黑的发,在漫天的曼珠沙华中恍若被月光浸透了一样……
他注视着女孩,眼睑半垂着,睫毛被酒气浸得很重,压在那片泛红的眼尾上,将瞳仁上方原本锐利的弧度揉成了一张皱巴的宣纸。
若是季宁还活着……应该会和温停月一样大了……
等等……
谢崇安似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眼睛慢慢睁大了。
十年前的温停月……刚好也是七岁,她们本就同龄。
“喂,你从哪拿的,经过师父允许了吗?”趁他愣神,温停月一把夺走他手里的酒壶,大摇大摆地坐了下来,煞有介事地道,“你既借宿在我家,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有些规矩必须得懂,不说帮忙打扫卫生做做饭什么的,起码讲点客气吧。”说着就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爽。
谢崇安好半晌才从虚妄中回过神来,讷讷地道:“季……温停月,你是哪儿人?以前可订过娃娃亲?”
温停月一听险些把嘴里的酒吐出来,心想该不会哪里露馅了……要真被陈郡谢氏发现她就是季宁,她和师父就又要过东躲西藏的日子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她讪讪一笑,“我就是个山窝里的小姑娘,谢司马常在京师,肯定没听过我家乡的名字。”
谢崇安追问道:“那你和晏清怎么相识的?”
这个问题师父老早给过答案,温停月也是耳熟能详了,“师父以前云游四方,路过我家,见我聪慧可爱,便带我走了。”
“林耆长曾向我提起,你与晏清相伴十年,十年前你才多大?你家人放心把你交给一个陌生男子?”谢崇安不愧是司马,一下子就听出了温停月故事里的漏洞。
“我家中兄弟众多,母亲对我这个女娃没什么感情,收了二两银子就让师父带我走了。”虽说是谎话,但温停月的心口难免一紧。
她的母亲只有她一个女儿,对她极尽宠爱。
可她却为了瞒过别人给这样的母亲泼脏水……
谢崇安眯了眯眼,缓缓看向她的双手,那是一双修长却粗糙的手,指甲剪得很短,不施蔻丹,虎口处有一道经年拿握竹片和银针留下的老茧,“知道吗,家中兄弟众多的人,尤其是从穷山恶水出来的,会为了一点米、一块地,争得面红耳赤,因为不争,就会死。而你,却是连州府赏银都不怎么争。”
温停月心里打鼓,喃喃道:“因为师父把我养得很好……”
“仵作不接无头尸案是不想自己垫棺木钱,而你从未对此说一个‘不’字,这州府的无头尸都是你接的,你也垫了无数的钱。”谢崇安根本不顺着她的话说,自顾自地道,“你不像是从穷地方出来的,也不像你口中所说‘母亲对你没有感情’,倒像是某个被爱和钱包围着长大的孩子……”
就和季宁一样。
温停月闻言瞳孔猛地一缩,仿佛被人迎面击中,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怎么办,这种话她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谢崇安还在看她,那目光像是穿透了她所有遮掩,落在她心底最不愿见光的部分,她在这个眼神中无所遁形、藏无可藏。
可就在她几乎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谢崇安忽然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就像方才的逼问都只是酒后胡言,“好了,就算你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又如何,也不关我什么事。”
温停月:“……”
他有病吧!
“来,腿伸出来,我给你上药。”谢崇安没等她反应过来,半蹲下来,不紧不慢地将她的裤腿往上撩开一截。
黄酒从瓶口倾泻而下,微凉的液体触及伤口的瞬间,温停月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谢崇安伸手摁住她的小腿肚,指腹贴着肿起的淤青,不轻不重地揉按着。
温停月的脑子在这一上一下中乱了套,视野中谢崇安垂着头,小心翼翼地按压着那些舒筋活血的穴道,披散的发随风而起,遮住了眼中惯常的锋芒,看着竟有些温柔,和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样子全然不同。
此人莫非有两副面孔?
晚风清凉如水,两人并肩坐在阶沿上,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水潭冒着氤氲,月影沉在雾中,竹梢轻轻摇动,林子里静得只能听到虫鸣。
·
一大早,温停月给众人煮了一碗汤圆,在饭桌上郑重其事地宣布她与师父决定要搬家了,此话一出,谢崇安嘴里的汤圆掉回了碗里。
李小宝更是一秒落泪,“温姐姐,我不想和你分开……”
晏清一脸淡定地喝了一口甜酒,“此事是我与小月儿一早定下来的,等案子结束就离开,现在既已结案,我们两个也不必待下去了。”
谢崇安一拍桌子,“不行,我不同意。”
温停月莫名其妙,“我们师徒二人搬家还需要你同意?”
谢崇安冷笑道:“我是荆州司马,户部那边我也是能说上话的。”
温停月用筷子指着他,“你停职了,司马府不让住了,官复原职了再说吧你。”
“难道我停职了州府那边就说不上话了吗?”
“我就不信州府还会限制我们老百姓的人身自由!”
眼看着两人谁也不让谁,晏清已经吃完了汤圆,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了擦嘴,“好了小月儿,去洗碗吧,谢司马也别闲着,把地扫了、柴劈了、泔水倒了,还有小宝别光顾着看戏,把这几日我布置的文章背给我听。”
温停月:“……”
谢崇安:“……”
李小宝:“……”
晏清眼皮一抬,视线晃过每个人的脸,“诸位需要我再复述一遍吗?”
话音落下,三人一齐站了起来,该干嘛干嘛去了。
然而没过多久,耆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温小娘子不好了!有人一纸诉状告过来!把刺史惊动了!”
温停月端着碗碟的手一顿,不解道:“司马不在、长史不在,就只剩刺史了,他不惊动谁惊动,你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我又不能帮他办案。”
耆长摇头似拨浪鼓,热汗涔涔地往下滴,晏清递上一碗水,搬来椅子让他坐下,他咕咚咕咚喝完水,才缓缓道:“那递诉状的人说你是见证人,让你作为证人出席!”
温停月眉头皱了起来,“什么见证……”话到一半,她陡然想起昨日在破庙里遇到的娘子,难不成是他们……
“告状人叫叶奉行,是北边和尚街的更夫,娘子余县人,他要告蛇夫胡八皮为了霸占他的娘子毛玉环,放毒蛇咬他!他说是你救了他,要你出堂作证呢!”耆长急声道,“刺史本就因为长史和司马的事被上面好一顿骂!要打的报告不尽其数,正烦着呢!哪有空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让你赶紧过去!好快点结案!”
温停月闻言陷入了沉思,若是她用蛊毒救人的事传出去,恐怕会生出许多不必要的事端,“这……且不说此案没有死者,我一个仵作出堂做证人也晦气……”
就在她绞尽脑汁地找理由推拒时,砍了一会柴的谢崇安从后院走了进来,他袖口挽着,露出一小截线条分明的手臂,乌金缎的衣摆轻晃,腰间环佩一走一响,整个装扮比当司马的时候还要华贵。
耆长差点没认出来这是他家司马,目瞪口呆道:“谢司马……您……”
话没说完,谢崇安一把抓住温停月的手腕,嘴角扬起一抹少年心气的笑,眼角都跟着弯了几分,“温小娘子就别推辞了,我陪你去,咱们一起去给刺史大人分忧解难。”
温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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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免费完结文:《[刑侦]关于我要找师父但是邂逅了老婆这件事》《断头石佛》《提灯看刺刀同人[韩楚]》《替身每天都想上位当正宫》《[穿书]一碗狗血引发的惨案》《你是我的慢性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