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三个人的世界太拥挤 妈的谢崇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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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月好圆好圆，一面是全家被屠的血海深仇，一面是极尽安慰的暖语温光，她在他怀里哭了三天三夜，三日以后才能吃下第一口饭，十日以后才能像常人一般行走，一月以后才能完整说一句话……
是师父一直陪伴左右，在她无助时一遍又一遍地将她拉出泥沼……
那双把她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手，那对总是注视她的桃花眼，那句无比温柔的“小月儿”……
她早已分不清这阵悸动是感激还是爱慕，只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再也无法从心里割舍了……
温停月手里的水从指缝间漏了个干净，天边的鱼肚白还没亮透，林间的晨雾薄薄地浮在水面上，将她那张失去血色的脸衬得格外鲜明。
“你说什么呢……我当然喜欢我师父，哪有弟子不喜欢师父的。”
谢崇安面无表情地托着腮，看着温停月那张缓缓浮现红晕的侧颜，还有不敢和人对视的眼神，心底升起一股无法开口的酸涩，但他没说什么，提起木桶走回小屋，留下一个形单影只的背影。
轻碰的环佩声丁零当啷，与他踏过碎石的脚步声一并远去，温停月攥紧了手里的湿毛巾，她指节泛白，嘴唇哆嗦，觉得自己像一本被人猝然翻开到最私密页脚的书，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准备，就被摊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水潭倒映下的一张脸，愤恨、羞愧，还有一阵没由来的委屈……
布满水汽的脸滑落一滴水，从下巴掉入水中，激起一圈割裂的涟漪。
妈的谢崇安……我招你惹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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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用完早膳，谢崇安主动请缨去后院坎柴，晏清见李小宝的眼睛好了不少，便带他在竹林里用弹弓打鸟。
石子砸向竹子发出空鸣的闷响，鸟儿扑腾着翅膀，吵得温停月静不下心，索性把毛笔搁下了。
毒药的方子停在辅料部分没了下文，她百无聊赖地翻开仵作的工具书，这本书被她翻烂了，前前后后用笔记写得密密麻麻，她原本想找找蛊毒致死的特征，可忽然间，她注意到这本书的卷四二八有一页被撕掉了，前一页是中蛊死，后一页是中胡蔓草死，中间一页被撕掉了。
撕痕格外整齐，不仔细辨认根本发现不了。
这本仵作之书是师父编撰、亲手交给她的。
难道是师父……？
可师父为什么要这么做？
前一页记载着中蛊者的特性，尸体遍身上下、头面、胸心并深青黑色，肚胀，活口内吐血，或粪门内泄血。
她昨日有吐血之状，按谢崇安的意思，如果要解蛊毒，除了将蛊引出体外，就只有将其杀死一个法子，那么……
师父是如何在保证母蛊存活的状态下压制蛊毒的？
想罢，她拿出师父让她服用的药丸小瓶，从里面倒出一粒黑色小蜜丸，放在鼻前闻了闻，还是那股刺激的冷香，都是提神用的草药，但多嗅几次就能闻出里面有一股极淡的腥气。
莫非……
她半信半疑地搓开蜜丸，搓出了一团深褐色的粉末，带着一点湿润。
那一刻，温停月的眸子蓦地放大了，与师父常年一起生活的她几乎能一眼断定——
这是师父的血。
“温姐姐！你快看我抓到一只麻雀了！”李小宝的声音陡然传过来，打断了温停月的思绪。
李小宝一蹦一跳地跑过来，邀功似的把麻雀放在桌上，咧着缺了牙的嘴乐呵呵地道：“你看我厉害吗，我眼睛能看得好远了！”
那只鸟还没断气，腿伤了，在桌子上一瘸一拐地抽搐着，温停月顿感一阵恶寒，肚子里翻江倒滚，那股钻心彻骨的恶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她赶紧捂住嘴，跑到后厨吐了起来。
李小宝讷讷地望着她的背影，意识到自己可能做错了，于是从药柜翻出跌打损伤的药，给小鸟的腿涂上药，喃喃道：“对不起……弄疼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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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声哗哗的，温停月漱了口，耳畔响着清脆而短促的砍柴声，她有些恍惚地往门口走，这时，谢崇安略带喘息的嗓音从后院传过来，带着一丝责备。
“温停月身上的蛊还没有扎根，你为什么不肯给她解蛊？”
听这对话内容，温停月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在跟谁说话，犹豫片刻，她转身藏进了门缝。
“我师徒之间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外人置喙了？”
果然是师父。
斧头砍柴的动静慢慢小了，从门缝里朝外看，能看到几垄菜畦横在院角，青翠的菜叶上挂着晨露，在渐亮的天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谢崇安的侧影拢在暗处，看不太清，只能听见他的声音，一字一句夹枪带棒的，“晏清，你真以为自己可以护她一辈子么？”
“你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中的蛊是最凶狠的那一种，先攻肾精，再夺肝目，最后扩散至全身，你会五感尽失而亡，但这十几年来，你将蛊控制在肝肾之间，所以只有眼睛变坏了，我说得可对？”
温停月闻言难以置信地放大了眼眶。
师父日复一日加重的眼疾……竟是蛊毒所致？！
“谢崇安，仅凭一滴血能猜到这种地步，你又是什么身份？”
“我的鼻子能闻到别人无法觉察的东西，你不知道吗？”
“……”
“那天在山洞，我在悬崖上就闻到了，血腥气里包裹着一股妖冶到刺鼻的异香，那是一个草鬼婆一生只能炼化一只的——金蚕蛊。”
“……”
“你以为你的血能压制蛊毒，就能保温停月无虞么？”
温停月一愣，难怪每次被母蛊反噬时，师父的血都能让她平静下来……
师父是在用自己的命……养她的命……
空气凝滞了片刻，师父的语调有些疲惫，“小月儿吞蛊不是我的意思，那只是情急之下……”
“你的眼睛越来越瞎了，这就是蛊毒压制不住的征兆，你还打算瞒她到几时？……其实你已经命不久矣……”
话音落下，温停月所有的思绪都在一瞬间被抽走了，整个世界嗡的一下陷入了耳鸣……
命不久矣。
她扶住门框，麻意像一条迅速蔓延的蛇，顺着她的小臂一路往上攀，爬上肘弯、肩头、胸腔，把她的心跳硬生生地掐停了一拍。
两人还在交谈，可她已经听不清了。
只有那四个字在她脑海里反复地回响着，震得她眼睛发热，视野朦胧，她讷讷地走出后厨，像个行尸走肉的空心人，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身影……
晏清的身形还是那么清瘦，脊背却挺得很直，晨光从侧面落在他肩上，将那件素白的衣袍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那些她以为还有很久很久的日子……原来已经快要到尽头了……
两人在听见动静的刹那间停了下来，同时转过身去，谢崇安倒没什么表情，似是对她的突然出现并不意外，但晏清的眸子瞪得大大的，就像青天白日之下见了鬼，他故作无事发生地笑了笑，却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显得表情相当割裂，“小月儿？你没有和小宝一起吗？小宝说他能看见了……”
温停月走两步停一下，像是一个被人夺走了糖还不肯相信的孩子，踉踉跄跄地朝着那个给糖的人，一双深棕的瞳仁失神到伤心欲绝，“师父……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晏清狠狠地用余光剜了一眼谢崇安，笑眯眯地道：“怎么可能，谢司马乱说的，对吧，谢司马。”
谢崇安没有接话，他站在那堆木柴旁边，湿发黏在脸上，破天荒地沉默着。
晏清忙道：“小月儿，不要听他的，为师现在不还好好的吗……”
“那以后呢！？” 谁知温停月握着拳吼了出来，声音劈开晨雾的一霎，泪水跟着夺眶而出，她望着他，眼里的光碎成了一片片的斑驳，语调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质问，“师父是不是……压根就没想过以后……”
“小月儿你听我说……”晏清上前拉过她的手，想让她平复下来。
结果温停月狠狠甩开他的手，大声道：“别碰我！我不想看到你！”
说完她推开晏清，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晏清：“……”
“怎么样，骗人的滋味不好受吧。”谢崇安看戏似的双臂环胸，目光不紧不慢地追着女孩远去的背影，嘴角那道弧度淡得像一痕霜，“她迟早会知道，不如早点告诉她，也好让她断了念想。”
“谢崇安！！！”意识到被耍了，晏清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把人猛地推在墙上，粗粝的墙面硌到他名贵的衣料，他也不恼，反而饶有兴致地笑了，“莫生气、莫动怒，这样才能活得久。”
晏清目似幽井，沉沉地望着他，说出去的每一个字都冷硬得像寒铁，“谢崇安，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但小月儿的蛊刚刚安静，经不起这种刺激！若她出事，我定饶不了你！”
他用力地推开他，留下一个狠戾的眼神，转身追了上去。
谢崇安垂下头，额前碎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但他只沉默了一会，接着便悠悠抬起头，靠在墙上，露出脖子上凸起的喉结，扬声道：“要真那么担心她！怎么不给她除蛊？！你难道就毫无私心！”
他的话在林子里跌跌撞撞，晏清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掩在袖口里的手蜷了蜷，随即握成拳头，瞳孔微微发抖。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三个人的世界太拥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