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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苗人蛊毒 人在刚死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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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黄的记忆深处,一片火红的花海中站着一个男孩,风吹起曼珠沙华的残瓣,模糊了男孩的脸。
她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能远远地听见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小小的身躯被花瓣裹挟,宛如一只被蛛网勾住翅膀的蝶。
原来是他。
在温停月还是季宁的时候,她见过谢崇安,那时父亲和谢叔叔在大堂商议他们的亲事,随行而来的谢崇安哭成了泪人。
当年那个小哭包,竟长这么大了……
但眼下她根本顾不得回忆往昔,只愣了一瞬便打起十二分精神,灵机一动,想到了脱身的法子。
温停月松开拳头,嘴角扬起一个讪笑,腰也弯了下来,“原来是新来的司马大人,恕小人眼拙,是小人该死,您放开小人,让小人给您倒杯茶可好?”
谢崇安俊眉一挑,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似乎在思忖这女孩是怎么在眨眼的功夫从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模样变成一个市侩小人的,“你想贿赂我?”
温停月“哎呀”一声,笑得更谄媚了,“哪能叫贿赂呢谢司马,您的丰功伟绩传遍荆州,小人这叫由衷地感激您爱戴您。”
“此话当真?”谢崇安的眉头皱了起来,审视的目光把她从头到尾扫了一遍,随后缓缓松手,半信半疑道,“你真的知道错了?”
温停月活动了一下被捏红的手腕,点头如捣蒜地道:“真的真的,我以后绝不会干扰州府办案。您坐,我去给您倒茶。”她转身拿起一个小瓶,从里面掏出茶叶放进瓷杯,再揭开汤罐盖子,舀出热水。
谢崇安:“……”
须臾,一杯热气腾腾又香气扑鼻的茶水便做好了,温停月满脸堆笑地把茶端到他面前,“谢司马,请。”
谢崇安瞅了一眼茶,又瞅了一眼面前的女孩,“你该不会在里面下毒了吧。”
“怎会如此!”温停月闻言“大惊失色”地瞪圆眼,又拿来一个小杯,把茶倒了一点进去,“您若不信,我可以先试。”说着她把小杯的茶倒进了嘴里。
谢崇安那双疏离的眼眸闪过一丝不解,一脸疑窦未消的样子,但还是接过杯子,徐徐吹了口气,把清绿的茶汤吹皱一个角。
温停月默默看他端起杯子,慢慢地送进嘴里,扬起了一抹得逞的阴笑。
可就在那茶将要入口时,突然传来“碰”的一道开门声,“小月儿为师回来啦!”
温停月的表情蓦地僵住了,她讷讷地转身望去,脸色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师父……您……”
越过女孩单薄的侧影,谢崇安顺手将茶杯搁在桌上,站了起来,“你就是晏清?温停月的师父?”
皎皎月色下晏清一身白色长袍,半束半散的银发如瀑布般倾泻至腰际,一双淡蓝色的眸子含笑带水,仿佛注视着天底下最珍贵的宝物,“小月儿,怎么家里来客人了,你也不提前说一声,为师什么也没准备,倒显得我们失礼。”
温停月连忙上前搀住他的手臂,将他带向屋内,但一滴冷汗从她的鬓角滑落,神情隐隐有些不自然,“谢司马刚上任,不愿声张,故而没有告诉师父。”
“原来是谢司马,久仰久仰。”晏清朝他的方向抱了抱拳,摸索着椅子坐下。
直到现在谢崇安才发现晏清那双淡蓝色的瞳孔没有焦距,能看到他在哪,却摸不准他的目光,似乎是个半盲之人。
一个半盲的师父,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两个无缘仕途的贱籍。
谢崇安走向门口,留下一句:“记住本官的话,若有下次,定惩不饶”,便大步跨出门槛,消失在朦胧长夜中。
萤火虫的微光在窗纸上忽闪,清脆的环佩声渐行渐远,温停月的神色却愈发凝重,她刚开口唤了一句“师父”,那坐在椅子上的人就敛去了笑容,“跪下。”
温停月没有丝毫犹豫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师父,是因为谢司马说要将我逐出仵作行我才……”
“你在他的茶水中下毒,你可知后果。”晏清就像换了一个人,那双原本温柔的眼冷了下去,如同一汪结了冰的清泉。
茶盏早已凉透,正安静地搁在桌上,晏清半晌没听到回应,又问了一遍,“小月儿,你可知后果。”
“可是师父,”温停月抬起头,一双杏眼泛起水汽,鼻头也红红的,“如果我被逐出仵作行,我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办法追查当年杀害我父母的凶手。”
十年前季家上下三十口人,除了她以外所有人都在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凶手至今未明,若不是师父收留她,传授她仵作之法,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复仇。
师父说,犯案之人往往不会只犯下一个案子,每一位凶手都有自己独特的杀人方法,如果哪天在验尸堂发现了和当年季家人一样的致命伤,就表明离凶手不远了。
晏清叹了一口气,伸出手,“起来吧,地上凉。”
师父的手修长、白皙,曾经温暖过她的身躯,抚慰过她的灵魂,把她从死人堆里扒了出来,“师父,我……”
就像能察觉到她的犹豫,晏清主动抓住她的腕,把人从地上扶了起来。他望着虚空中的某个点,瞳孔依旧无光,“小月儿,为师教你医术,是为了让你救人,不是让你伤人的,明白吗?”
温停月的手指绻了蜷,脸颊不由自主地浮现一丝红晕,“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晏清放开她,起身走向里屋,“最近州里来了苗人的商队,可能有你想要的东西,去看看吧。”
话音落下,温停月的心脏砰的一下跳慢了半拍,她扭头望向那道削薄的背影,忽然觉得什么都逃不过师父的眼睛。
这些年她一直在调查父母为何而死,季家以制药闻名,坊间传闻他们有一种特殊的毒药,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生前大夫诊不出,死后仵作验不了,她想,或许这味毒就是她父母被害的原因。
于是她背着师父偷偷配毒,记录每一种毒药的性状,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没能做成那个传说中的毒药。
死物的毒她基本都试过了,但活物的毒尚未涉足,也就是——蛊毒。
蛊毒,是苗人的绝活。
原来师父一早便察觉她在制毒了……
烛芯爆出一声轻响,师父已经进屋关上了门。方才被碰过的皮肤似乎还残留着余温,温停月咬了咬牙,内心五味杂陈,仿佛一根针在心脏扎了又扎,酸胀感从胸前蔓延至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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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集市东边果然多了一队车马,商人们穿着苗族的青蓝色编织衣物,脖子上戴着亮晶晶的银饰,随着身体幅度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苗人们整理好摊位就开始招揽生意,嗓音高亢,吆喝声悠悠穿过集市上空,吸引了不少赶集人的目光。
不一会商队前就来了一堆人,多是州里的妙龄小姐,围在新奇的织物与饰品前,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温停月好不容易才钻进去,见桌上铺着红布,尽是玲琅满目的稀奇玩意,有银饰、织物……
不对,她想要的不是这些。
温停月四处张望,视线晃过鸟羽图腾、鬣狗獠牙、牛骨珠……最后透过摩肩接踵的缝隙,落到了一个人烟稀少的摊位上,那摊位摆在角落,桌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银瓶。
听闻当蛊制成粉末或药膏后,会转入容器以便使用,常用的就是这种葫芦状的小银瓶。
“对不起……请让一让……”她着急忙慌地挤过人群,艰难地伸出胳膊,把攥着的一串铜钱拍在桌上,“阿妹,这瓶子我要了!”
结果半晌过去无人回应,摊位里面空荡荡的,温停月扯着嗓子又叫了两声,“有人吗?有人吗!”
“阿妹别叫了,这瓶子没装什么好东西,您看看别的吧。”这时隔壁摊传来声音,一个挂满银链子的苗女叮叮当当地走过来,一把将温停月甩的一串钱扔回她怀里,“您再看看吧。”
温停月:“……”
说完她回了自己的摊位,把找零的几枚铜钱递给客人,温停月忙不迭跟上去,急声道:“请问这瓶子的主人去哪了,我是真心想买的,阿姐您行行好……”
那苗女刚开始并不搭理她,但架不住温停月一直问个不停,最终忍无可忍,“阿妹你有完没完!”
此时辰时已过,太阳彻底升起,周围温度也高了起来,人群慢慢散了些,温停月擦了擦额上的岑汗,哑声道:“阿姐,我真的需要这个瓶子……请您帮帮忙……”
那苗女拗不过她,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见四下人都忙着做生意,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点,温停月把耳朵凑过去,却听见……
“她是苗寨里的草鬼婆,名叫阿寅,这瓶里装的是害人的蛊毒!”
温停月眨巴眨巴大眼睛,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我知道啊,阿寅她人呢?”
苗女露出一个看傻子的眼神,仿佛在想这姑娘年纪不大胆子倒不小,无奈道:“阿寅是从寨子里偷跑出来的,说什么要寻自己的情郎,这会可能又去寻情郎了吧,怪胎一个……”
温停月:“她的情郎在荆州?”
“谁知道呢,”苗人撇了撇嘴,“她整日疯疯癫癫的,一会说要做新娘了,一会说情郎给她信物了,可这么久了咱们商队连那情郎的影子都没见着,鬼知道这情郎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是说她蛊毒入体魔怔了。”
温停月思索了一会,正要继续问点什么,街边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西川河里死人了!”
“死人了?谁死了?”
“不知道!你赶紧去看!死得可邪门了!”
……
温停月立刻抓了那传话的小厮询问:“死人邪门?怎么个邪门法?”
“就是……哎哟就是……”谁知小厮挤眉弄眼了半天也没说出口,只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她顾不得听阿寅的故事,背上仵作箱扭头就跑,苗女在后面喊:“阿妹你这瓶子还要不要了——”
“帮我留着我去去就来!”
然而当她气喘吁吁地赶到西川河,才明白那小厮口中的“邪门”是怎么一回事,只见一个无头尸体漂浮在水面上,穿着大红的喜袍,从岸上看过去,尸身手脚并无腐坏,就像刚死没多久。
人在刚死时,肺脏充水,尸体会沉入水底,而随着尸身腐化,浊气积聚于内,尸体会逐渐膨胀,最终浮上水面。
这个过程通常需要数日乃至数周,一般没死多久的尸体是不能浮出水面的。
温停月扒开众人仔细一瞧,见尸身周围浮着一堆黑乎乎的虫子,那些虫子就像在拥戴神明,要把它拽上岸一样……
那一瞬间,温停月瞳孔缓缓放大,她几乎有一种预感,这个无头女尸是草鬼婆阿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