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拨云见雾2 人死蛊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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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崇安挑了挑眉，露出一个“你还不算太笨”的表情。
房内焚香彻底散开，如深冬的松针凝霜，清冽而不刺骨。
温停月却没心思品香，语气带了些迫切，“当时王忠折返回来就已经发现了我……但他没揭穿，他放我拿走信……到底是为什么……”
谢崇安默默端起杯盏抿了一口茶，一言不发。
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温停月陡然想起那时的院墙，谢崇安站在阴影里，少见地收起了发官威的嘴脸，对她说：“有时候打破规矩得到的真相，不一定是真相。”
这家伙一定知道点什么。
温停月张了张嘴，刚说了个“喂”，门外突然响起敲击声，“谢司马，长史大人带了话给您。”
不好，是官兵。
要是被官兵发现她威胁谢崇安的事……她和师父的处境只会更艰难。
她抬眼看向那扇紧闭的门，指尖悄然探入袖中，指腹一压，针身贴着指侧滑出来，不偏不倚落在她食指与中指之间。
然而她刚完成这套动作，谢崇安的低语传了过来，“别那么紧张，放轻松。”
温停月神色微凝，疑惑地扭头望去，却正好撞上谢崇安剖白的目光。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她的，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让她分不清那是嘲笑还是打趣。
“我还没玩够呢，岂能轻易让给别人。”
温停月：“……”
谢崇安仰靠上椅背，扬声道：“本官在小憩，你就在那里说。”
“是。”小兵的声音中气十足，像是在某人面前故意拔高了嗓子，“长史大人让我转告您，他非常感谢您的提点！还有，琅琊王氏不日便会派人下来，望您做好准备！”
谢崇安：“知道了，下去吧。”
“是！”
温停月简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眉心都要拧成一个结，实在想不出王忠有什么好感谢他的。
这人查案能力奇差，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
“你现在一定在想，我一个无用的司马，是怎么发现王忠跟死者的关联的。”谢崇安斜挑眉眼，一脸自在掌握的得意。
温停月心虚地避开了他的视线，“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谢崇安：“从你验完尸之后。”
温停月眉头一皱，“我验尸只得出溺死这一个结论，其他推论都是错的。”
“谁说只有‘溺死’一个结论了？”谢崇安重新与她对视，眼含笑意道，“刀口切面完整、尸身藏匿于水，说明凶犯是个行家，死者身穿嫁衣，说明凶犯与她有情，死者生前在苗寨足不出户，此番出来寻情郎，怎么可能找一个不存在的人？”
温停月追问道：“可荆州不止王忠一个官员，你怎么能确认是他？”
“当时自是不能确认，只是王忠此人去过蛮夷之地做官，我是知道的。”谢崇安端起茶杯一口饮尽，轻轻搁回桌上，“原本王忠与刺史之女的婚事还在商议中，阿寅一死，王忠立马答应了刺史所有条件，我觉得蹊跷，便试探了一下，结果没几个回合他就和盘托出了。”
温停月听完只觉得一阵寒气从尾椎骨顺着脊椎蔓延到脑子，他的话语像一张巨大的蛛网，把她这个小虫子拢得死死的，“所以你要我推定死亡时辰，是为了排除那几个时辰……你一开始就知道阿沼不是真凶？”
“不说草鬼婆体内母蛊可解百毒，就说阿沼每日清晨在粥里下毒，他就不可能是真凶。”
温停月攥紧拳，竭力压制内心的愤怒，“这些你当时怎么不说……”
谢崇安却笑了，“仵作不可插手州府办案，此乃规定。”
“……那现在为何要告诉我。”
“你不是觉得蹊跷，不惜吞蛊都要查到真相么？”谢崇安的神色破天荒软了下来，他从椅子上站起，转身去拿木柜上的书，翻阅起来，“我记得古书有记载剥离蛊虫的办法，但……”
温停月听明白了，他是高高在上惯了，突然看到这么个不要命的人，生了怜悯之心。
若放在平时，她会庆幸，并利用别人的怜悯达到自己的目的，但现在别说庆幸了，她甚至感到愤怒。
愤怒自己像个傻子，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温停月的指腹死死地捏紧了毒针，针身几乎要嵌进肉里，“还有一件事，烦请谢司马告知。”
谢崇安还在翻书，“你说。”
“王忠把信交给我，究竟为何？别告诉我是他良心发现。”
谢崇安翻书的手一顿，“他认罪时不是说了么。”
“他说什么了。”
谢崇安拿着书踱步而来，声音平淡得仿佛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说……自己被阿寅下了‘情蛊’。
“‘情蛊’乃连结蛊，只要其中一个身死，这蛊便会解开。”
那一瞬间，温停月恍若看见迷雾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光从裂缝里透进来，将那些散落的、零碎的线索一一照亮。
“中情蛊之人会对下蛊者情根深种，见着就觉欢喜，不见便抓心挠肝，若一直见不到……便会全身溃烂而亡，是一种很要命的蛊……我怕极了……”
“当她要结束这段关系时，我的惧意到达了顶峰，满心只有杀人解蛊这一件事……”
倘若王忠一直认为自己是因为情蛊才喜欢上阿寅……那么在他杀人之后，人死蛊解，他的情也会随着蛊的消散而消散。
然而事实却是，阿寅没有对他下蛊……
他是真的喜欢上了那个日夜陪伴、温柔地替他解蛊的女子……
所以他明白了，他杀错了人。
公堂之上，他说：“证据，温停月，我要一锤定音的证据。”
那不是在挑衅，那是在提醒她——
你的证据不够完整，还不够给我定罪。
温停月的瞳孔慢慢扩大，体内有一股力量在悲愤、撕扯，犹如是蛊虫在为死去的主人摧心剖肝，一股滔天的悲恸掀起千尺高的浊浪，一寸一寸地拍打她的胸膛，似乎要将她卷入洪流深处……
谢崇安察觉到她的样子不太对劲，放下书走了过来，“喂，你怎么了？”
温停月嘴里呢喃着什么，无力地退后了几步，她注视着自己的脚尖，虹膜流转出一丝红光。
眼看她脚下趔趄，整个人都摇摇欲坠了，右手那枚针却是攥得死紧，谢崇安赶紧抓住她的手，“你身上到底藏了多少根针！也不怕伤着自己！”
温停月讷讷地抬头，神色茫然，她歪了歪脑袋，像是认不出眼前人是谁。
谢崇安一看就明白了，这是蛊虫在侵占她的神志。
他立刻举起拳，手臂青筋暴起，似乎想用最简单的方式醒她，可温停月呆呆的，一副未开智的样子。
“……”
犹豫一秒、两秒。
谢崇安最终还是松了拳头，恨铁不成钢地道：“我就知道你早晚有一天得出事！”说罢他抽了毒针随手一丢，将她拦腰抱起，飞快地走到床边，一把将人扔在床上，又从床底摸出一捆麻绳，驾轻就熟地绑上她的双手双脚。
温停月全程温顺乖巧，格外配合地坐在塌上，睁着一对圆溜溜的红眼睛，活似个白兔子。
这让谢崇安多少有些愧疚，他转过身去，有一搭没一搭地道：“我去找个能解蛊的大夫，你这蛊毒不解，到时候走火入魔，看你师父骂不骂……”
话没说完，他只觉得后衣领被人猛地一拽，那力量大到险些把他的脊柱扯断了，顿时眼前一黑，紧接着天旋地转，屋顶与床榻在视野里来回颠倒，倒得他胃里翻江倒海……待睁开眼，他憋着一肚子火正想发难，却见温停月泛红的杏眼近在咫尺、格外鲜明。
在这样近距离的观察之下，女孩的睫毛很长，鼻梁小巧，唇珠翘着，如同一枚半熟的樱桃，他好像能闻到她身上的药香味，掺着一股淡淡的甜……
但他还没多看两眼，温停月跪在他身上，一板一眼地扯着麻绳，一圈一圈地把他的手臂捆住、腿捆住、脚捆住……
谢崇安：“……”
把人捆成粽子后，她总算能松一口气，拍拍手，搭着某人的肩膀直起了身，“好了，谢司马，你还欠我两个问题没回答，现在该我提问了。”
视野中，温停月的发带不知何时松脱了，满头青丝散乱地垂落，有几缕粘在颧骨上，那双红瞳微微眯着，瞳仁收成两道竖细的暗光，如同注视着猎物的鬼魅。
谢崇安恍惚间愣了神，直到温停月的声音传过来，“第二个问题，为什么要研究阜阳季氏的毒？”
谢崇安喉结滚动，咽进去一口涎沫，“感兴趣。”
温停月：“……”
她知道他的嘴没那么容易撬开，便又从袖口抽出毒针，在他眼前晃悠，“野葛毒我多的是，想要保住小命，最好配合我，听明白了吗？”
谢崇安看着她，没有作声。
温停月纳闷了，这人咋怪怪的，但她没有多想，继续道：“第三个问题，你们陈郡谢氏，有没有参与过阜阳季氏被害一事。”
话音落下，时间的流逝仿佛被拉长了，朦胧间温停月能听到血流淌过经脉的声音，还有耳畔愈发沉重的心悸声。
良久，谢崇安终于轻启薄唇，幽幽地道：“陈郡谢氏……”
温停月屏息凝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生怕遗漏一丝细节。
“陈郡谢氏祖上有云……若女子与男子同塌，男子便要娶女子为妻。”
“？？？”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