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狐狸精怪 「陈郡谢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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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停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连滚带爬地逃出司马府的，回过神来她已经跑到集市的小巷子，惊惧交加地倒了两口气。
好险，要不是听到“师父”二字清醒过来，她可能已经被蛊虫侵占神志了。
这个谢崇安，到底在搞什么花样。
「陈郡谢氏祖上有云……」
是什么新的拷问方式吗？
不管了……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闭了闭眼，眸子里那片红色缓缓恢复成黑棕色。
先回一趟家吧，看看师父有没有回来。
温停月很快调整好心态，走出了巷子。
此时斜阳将坠，天边火烧云正好烧到最烈处，大半个集市都在收摊，暮色里只剩下归家的脚步声。就在这时，一阵中气十足的吆喝声忽然沿街炸开了，“新鲜的青羊肝！先到先得！可明目可补血！大家快来看快来买啊！”
疏疏落落的人影驻足望去，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屠夫撸起袖子，“哐当”一声将一块块深褐色羊肝搁在长桌上，“快来看快来买！新鲜的青羊肝！人吃了不光目视千里，还能辨精怪化人！什么狐狸精、老虎精，一眼便能看穿！”
这一通口号喊下来，哪怕没兴趣的也上来瞧了两眼，这些羊肝色泽纯正，个个饱满圆润，腥味也不重。
很快便有人挑中了一块，“这块我要了。”
“我也要，给我来二斤！”
屠夫的胡茬一抖一抖，笑得合不拢嘴，“好勒！”他从桌下拿出一片荷叶，熟稔地包上羊肝，用棉线系好，留出提手，“咱家这青羊肝啊，全荆州也找不出第二家！”
温停月左推右搡，总算探出一个头，“老板，你这批羊肝从哪儿进的货？”
屠夫洋洋得意道：“姑娘，这是咱家喂在高山上的，羊多了养不下去才拿来集市上卖。”
温停月艰难地挤出整个身子，看了看羊肝，又看了看老板，“如果是自家养的羊，应该卖整只，而非只卖肝，荆州专卖肝脏的商铺都是从隔壁州县拿的货，敢问您家在哪座高山，可有官府发放的‘公验’？”
此话一出，所有人面面相觑，一个面相清秀的公子哥原本在桌边挑拣，听到声音也停了手，直起身望向这边。
五大三粗的屠夫哪见过这阵仗，登时话都不会说了，“咱家……咱家在……”
温停月从口袋拿出竹片，挑起一块细细观察，随后哼出一声冷笑，“果然，你这肝根本不新鲜。”
屠夫一听不干了，“我看你是个小女子，不跟你计较，但你这样频频找我麻烦，是不是过分了！”
“你们看，”温停月将羊肝翻了个面，示意众人看过来，“这肝里面色泽浅淡，与外侧深褐色不同，若真是鲜货，前后颜色当是一致，这种就是死了十几天，放在冰库里的旧货，为了看上去‘新鲜’，在表面抹了一层血。”
她一边说，一边用指腹抹过表层，抹下了一团血渍。
周围立刻响起交谈声，买完的大娘把荷叶解开，手一摸，竟是和这小女子说的一模一样。
“为了让羊肝不发出腥膻味，你们还给它泡水，所以这筋膜才会呈泡发状，我说得可对？”温停月把竹片一掀，露出里面白色松软的筋膜。
屠夫：“……”
结了账的客人集体把荷叶包往桌上一拍，“奸商！退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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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众人接二连三地散去，温停月却不走了，站在一旁挑拣剩下的羊肝。
屠夫肉疼得直搓牙花子，见这搅事之人还大摇大摆地站在摊位上，无奈道：“小娘子，你还看什么呢，人都走了！”
“我知道啊。”温停月抬起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老板，这些我都要了，你给我打二折，如何？”
屠夫猛地一剁砍刀，吹鼻子瞪眼地道：“二折？！你赶走我的客人，就是为了二折买我的青羊肝？！”
温停月被那一声刀响惊得一缩，嘴上却不饶人，“谁叫你说胡话的，还辨精怪化人，这世上哪有什么精怪。”
话音落下，屠夫反倒不应声了，他先是定睛看了一眼温停月，而后慢条斯理地拿起桌沿的布擦了擦刀身，一双浑浊的眼在黄昏里显得极深，像是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小娘子，我活了大半辈子，别的不敢说，有一句话你且记着，这世上有些东西你不信，它未必就不存在，若你说的叫它听见了，它便会来找你。”
温停月不以为意，自己动手包起了青羊肝，“都是骗小孩的把戏，事实就是我从未见过。”
屠夫将抹布搭回桌沿，神情肃穆地道：“那你得当心了，肝脏可是狐狸精的最爱。”
温停月一愣，心里有些发毛，但她没有停下包荷叶的手，把一串铜钱搁在桌上，“说句公道话，你这肝也不新鲜，人狐狸精不见得看得上。”
“……”
“那……谢谢老板？”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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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完青羊肝已是酉时三刻，街景彻底暗下，如同拢在一片青灰的雾霭里。
温停月抱着荷叶包走在路上，脸上喜滋滋的，满心都是师父的补肝散有着落了。
从她跟着师父起，师父的眼眸就是深蓝色的，可随着年岁加深，那双明亮的瞳仁逐渐蒙上一层灰白，蓝色也浅了，虽然平日里师父表现得不明显，但偶尔会撞上桌椅，头疼过后甚至会短暂失明。
她翻遍医书，找到了一味治疗失明迷蒙的补肝散，做法也不难，一具青羊肝除去上膜切薄片，炭火炙烤至汁尽极干，再研磨成粉，混上蓼子一合，决明子半升，捣筛做成散药，用粥送服即可。
市面上的青羊肝普遍偏贵，买一次只能做一个疗程，但现在怀里的足足可以做七八个疗程，不新鲜也不影响入药。
她沉浸在捡便宜的幸福感中，步伐轻快，白天被谢崇安戏耍的那点小事早就抛到了脑后，浑然不觉有个影子已经跟了她三条街，直到那人挡住她的去路，她才慢慢停下脚步，一道清幽的嗓音从暗处浮了上来，“你就是温小娘子？”
温停月警觉地望了望四周，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进了羊肠小道，旁边就是草丛和树林，几乎没有逃跑的余地。
“不用那么紧张，我是来找温小娘子讨教的。”那人徐徐从阴影里探出身子，一身素色长衫，腰际坠着一枚和田玉，等他靠近了，温停月才看清男人玉面书生的一张脸，还有一双狐狸似的眯眯眼。
这时，耳畔浮现起屠夫的忠告，“那你得当心了，肝脏可是狐狸精的最爱。”
温停月莫名觉得这人瘆得慌，往后退了一步，“你是谁？”
“在下名为‘知故’，知世故而不世故的‘知故’。”男人抱拳行礼，眼睛微开，露出了一对琥珀色的瞳仁，“方才见温小娘子识破青羊肝骗局，甚是佩服，故而想请温小娘子教教在下，如何识别肉类的鲜度。”
温停月骤然被那双眼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哆哆嗦嗦地退了两步。
这人该不会是……狐狸精怪吧……
接着“狐狸精”抬眼望了望头顶愈发沉重的天，笑道：“温小娘子可是害怕鬼神？”
温停月浑浑噩噩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摇头，“要说怕，鬼神哪有人可怕，可要说不怕，真见到我肯定跑得比谁都快。”说到“真见到”时，她有些心虚地瞥了瞥眼前人。
“狐狸精”闻言歪了歪头，嘴角弧度更深了，看上去就像一只小动物在思考人的语言，“那你想见吗？鬼神。”
话音未落，天色完全暗下，温停月浑身一紧，后背汗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抚过，细密的鸡皮疙瘩从尾椎一路攀上后颈，连头皮都在发麻，她不想再呆在这里了，仓促间留下一句“我还有事，先不说了”，然后转身就跑。
知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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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耳畔呼啸而过，林子里静得只能听到风声，她来不及思考，只是一个劲地远离那人。
她不敢停下，也不敢回头确认他到底是人是鬼，只是隐约有种念头，一旦她回头，那个狐狸精就会张开裂到眼角的嘴，朝她阴恻恻地笑。
小时候她吵着不睡觉要去外面玩，娘就会讲狐狸精的故事，说狐狸精会把晚上在外逗留的小孩抓起来，剖开肚子，挖去肝脏，再埋进山洞，当作修行的备用粮。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敢一个人睡觉，但自从跟了师父，她已经许久没有想起狐狸精的故事了……
“啊！”
她不小心绊到了一颗大石头，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青羊肝散了一地，她吭吭哧哧地抬头一望，只见一座破败的祠堂，到处是灰尘和蛛网，大门也被虫蛀了，一眼便能看到供桌上的石像——一只狐狸。
那狐狸舔着爪子，似乎在笑，可这个笑在此番杀千刀的场景下显得异常阴险。
温停月的脸一下褪去了血色，刹那间惨白惨白的，但她竭力压制着内心的恐惧，捡起散落的荷叶包，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然而就当她想往回走时，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方才绊倒她的那块“石头”，却发现，那不是石头……
是一颗人头！
她蓦地攥紧手指，指甲掐进掌心，试图用细碎的痛感把自己从翻涌的恐惧里拉回来。她放下青羊肝，俯下身去看尸体状态，现在光线不好，只能看到尸体的肚腹被剖开了，肝脏不见了。
验了无数尸的温停月内心竟浮现出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狐狸精吃人了。
结果这念头刚冒出来，身后突然响起那个“狐狸精”的声音——
“哟，碰上死人了。”
那一瞬间，所有的冷静和睿智都离家出走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惊恐。
“啊啊啊啊啊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