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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拨云见雾1 “走这么快 ...
天刚翻出鱼肚白,温停月就跪在晏清面前,仔仔细细把前因后果叙述了一遍,从击鼓鸣冤,到被打板子,再到验毒吞蛊。
她的眼已经恢复成平时的样子,身上的伤也好了大半,应该是母蛊在体内发挥了作用。
师父全程冷着眸子,他的眼本就带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这样不笑的时候那股清贵气简直要溢出来了。
温停月眼一闭,心一横,举起柳条,“师父我错了,您责罚弟子吧。”
晏清垂眸,拿过柳条站起身,正当温停月以为他要“家法伺候”时,晏清扔了柳条,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师父……”
晏清没说什么,转身走向药柜,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印着青花的瓷瓶,“你本就心智不稳,容易犯病,但你能靠自己缓过来,故而为师也没有用药,但现在你吞了蛊,蛊毒会放大七情六欲,一旦病发,若得不到及时引导,可能会走火入魔……”
他上前将瓶子递过来,认真道:“这个药丸按时复用,每日一次,一次一粒,切忌遗漏。”
温停月讷讷地接下药瓶,打开闻了闻,能闻出薄荷、麝香、冰片、石菖蒲,都是提神醒脑的草药,但除此之外还有一味很淡的药腥,她分辨不出是什么,抬头问道:“师父,这是用什么做的药引?”
晏清闻言手指极为克制地抖了一下,但表面滴水不漏,嗔怒道:“为师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总有些手段是你不知道的,问那么多做什么。”
温停月:“……”
今天师父是怎么了,平时连碗桂枝汤都要考成分的人,怎么问都不许问……
“接下去三日为师要闭关,不必寻,时辰到了为师自会回来。”留下这句话,晏清背上包袱就出门了。
温停月:“师……”
“父”字卡在喉腔,木门打开又合上,虚浮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窗外的白色身影隐入竹林,一次也未曾回头。
是她昨夜僭越了,所以师父生气了吗?
那个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脏东西……
与其对她冷淡,还不如狠狠骂她一顿、揍她一顿。
直到那抹银白彻底消失在绿荫深处,温停月才发觉视野不知何时模糊了,嗓子像是堵着一颗糖,吞不进去,也舍不得吐。
师父,别像现在这样……不理我……
·
满心郁闷的温停月来到荆州最大的酒肆,点了一壶便宜酒,坐在窗下看街景人流如织。
她以前一喝酒就会醉,可今天半壶下肚,竟是一点醉意没有,别说醉了,她甚至感觉自己在喝水。
“小二!你这酒里掺水了?!”
小二甩着毛巾踩着小碎步就过来了,“这位娘子,咱们店的酒可是全荆州最醇厚的了,从不掺水!”
温停月自是不信,“可我喝着毫无醉意,不是掺水是什么?”
小二苦笑道:“许是小娘子酒量惊人……”
“瞎说八道!”
小二:“……”
眼看气氛焦灼,小二支支吾吾地抹着汗,隔壁桌忽然传来一句:“怎么,温小娘子破了案子不开心?这么冲呢。”
温停月眉头一皱,转身望去。
这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
只见谢崇安着一身圆领暗纹灰袍,金冠马尾高束,墨发垂落,额前碎发松散地垂着,更衬得那双凤眼清峻凉薄。
怎么又是他?
烦闷间,谢崇安已经从座椅上起身,笑眯眯地打发走小二,一撩衣袍,在她桌子对面坐下了。
当真是毫不客气,厚颜无耻。
温停月又闷了一口酒,啪的一声把酒杯搁在桌上,“我今天没心情和大人说笑,烦请大人高抬贵手,不要找小人麻烦了。”
谢崇安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愈发明显,他观察她的模样,圆圆的脸庞眉头微蹙,眼尾绷着,唇线紧抿,与平时那个小滑头大不一样,“还真是心情不好,谁惹你了?谁敢惹你啊?”
他自顾自说着,翻开桌角放着的杯盏,拿过她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温停月看呆了,这人什么情况,他们很熟吗?是能坐下来拉家常的关系吗?
“大人,此乃小人私事,小人不想说。”
谢崇安默默地“嗯”了一声,抿了一口酒,“我猜猜,案子破了,应该不是案子,难道……”他咧开嘴,露出一对虎牙,笑得颇有种不怀好意的蔫坏,“是你那个瞎子师父?”
温停月的眉一下拧得更紧了,“谢司马,即便您是司马,我是平民,您也没有权力打探我的私事。”她拍下一串铜钱,起身欲走。
结果她刚要喊小二,谢崇安蓦地抓住她的手腕,贱兮兮地道:“走这么快干嘛?你给我下毒,我打你板子,咱们也算是……”
可话到一半,他猛地瞪大了眼,整个瞳仁往下一坠,脸上笑意褪得一干二净,他缓缓抬起眼皮,表情居然罕见地掠过了一丝惶迫,“为什么你的身体里……会有蛊?”
温停月:“!!”
是脉象!
她赶紧抽出手,惊魂未定地看了看周围,见没人注意到他们,才低声道:“谢司马,您弄错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谢崇安跟着站起,一个侧身挡在门口,面沉如水地道:“你的脉象显示正气受扰、脉道壅滞、肾经受煞,这些出现在一个看似常人的身上就只有一个原因——种蛊。”
温停月无从辩驳,只能一步一步往后退,讪笑道:“谢司马,没想到您还会把脉呢?当司马真是屈才,要不您去药堂坐诊吧,荆州好多小娘子脉象虚弱,需要调……”
“我说怎么案子结了,回收尸体的时候却找不到母蛊,原来是被你拿走了。”谢崇安一步一步逼近,并不给她转移话题的机会,说出去的每一个字就像泡在冰水里,“知道吗?蛊虫寄生,从先天之精的肾,到疏通气机的肝、主神明的心,都会被它一点一点蚕食,若不放蛊,你会痛苦不已,‘蛊’疯而亡,最后只能定期放蛊害人,变成一个行尸走肉的怪物。”
他身上戾气越来越重,周遭充斥着因愤怒而起的寒意,温停月吞咽口水,喃喃道:“我不会的……”
话是这么说,但她心里其实没底,这时,背后陡然传来一阵冰凉,她已经被逼至墙角,退无可退。
“温停月,你过于拼命了……你想干什么?不对……我换个问法。”谢崇安适逢其时地在她跟前驻足,这个距离不会让她钻空子逃跑,也不会让她说不出话来。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个微微瑟缩的女孩,眯了眯眼,“你到底是谁?”
温停月的瞳孔剧烈一震,心脏恍若被人攥紧了,狠狠沉入深渊。
那个圆月高悬的夜晚,那个血光漫了十里地、把天上白月映得通红的夜晚……
太阳穴传来钝痛,她强行压下这股惧意,迫使自己思考。
谢崇安,陈郡谢氏,一介武夫,为何会了解蛊毒?
为何要问她的身份。
莫非……他惧怕蛊毒,是知道季家的药,与蛊毒有关?
谢崇安见她样子怪怪的,徐徐伸出手,“喂,你怎么了……”
啪——
温停月猝然甩开他的手,眼中闪过一丝红光,但十分微弱,转瞬即逝,“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吞蛊,行,我告诉你,但这里人多眼杂,换个地方。”
谢崇安张了张嘴,又合上,“好。”
就这短短几秒,他感觉她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
来到一间古色古香的屋子,有桌案、床榻,大抵是某人的寝房。谢崇安负手关门,掏出火折子,来到桌上焚香,“说吧,为什么要吞蛊,我倒要听听你有什么迫不得已的理由。”
然而话音刚落,温停月迅速逼近他身后,将针刺到他的脖颈,却没有扎进去,“不许动。”
谢崇安眉毛一挑,盖香炉的手停了下来,“温小娘子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针在你的哑门穴上,毒药入穴,神仙难救,听明白了就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温停月眼露红光,心跳如雷,但她觉得浑身每一处都非常沉静,视野中的一切变得清晰了。
谢崇安乖乖放下盖子,发出清脆的铛铛声,“看来你一早就准备这么做了,威胁朝廷官员,重可诛三族,你想好了。”
温停月并不上他的道,“我就问三个问题,答完我就放了你。”
谢崇安:“……”
“一,为何了解蛊毒。”
谢崇安笑了,“感兴趣,不行吗?”
“老实点!”温停月把针往里推了推,泛着红光的圆瞳逐渐拉成一道竖直的赤线,如同蛇瞳鬼魅,“我这是野葛毒,毒性远超砒霜,一钱方可致死,再不说实话,我保证你小命不保!”
谢崇安慢慢吐出一口浊气,似是无可奈何了,“阜阳季氏,知道吗?”
听到那个名字,温停月的心跳漏了半拍,但声音纹丝不动,“有所耳闻。”
“他们以药闻名,能治病救人,也能杀人于无形,传说阜阳季氏有一味毒,无色无味,任何人都验不出来,谁也没有见过,可坊间却说这味毒与前太子之死有关,也就是当今圣上的亲哥哥,萧鄞。”
“等等。”温停月听得手指泛白,瞳孔也不自觉抖了起来,“你认为……阜阳季氏真的参与过毒害前太子?”
“只是坊间传闻而已。”谢崇安倒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随即扭过头,露出立体鲜明的侧脸,嘴角扬起一个讥讽的弧度,“不过我倒是很好奇,真的有那种药吗?所以……”
温停月不自觉沉浸在他的故事中,手上松了劲,“所以你去查了这味毒?”
“对。”谢崇安将她动摇的模样尽收眼底,脸上笑意更甚,“我查出这味毒的药引是苗家蛊毒,蛊毒能平衡所有毒性,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死亡。”
温停月急声道:“那毒的辅药你可曾查出是什么?”
“这个嘛……”谢崇安彻底转过身,佯装得意地抓住她握针的右手,身后阳光透过窗子映照在他周身,仿佛将他整个人都揉进了光里,“温小娘子,三个问题已经问完了。”
温停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方才那几句你来我往,她以为自己是在质问,实则是在被他牵着鼻子走,她气不过地一甩左手,袖中银针弹出,直取他腕间穴道。
却不想被谢崇安抓了个正着,他一把攥住她两只手,顺势俯下身来,臂弯撑在她身侧的桌面,几乎将她整个人锁在桌沿与他之间,“现在该我了,温小娘子,你为何要吞阿寅的蛊毒,莫非……你对这个案子还有疑虑?”
温停月挣脱了两下发现蚍蜉撼树,他的手像铁箍,把她摁得死死的,眼看那张俊脸在眼前不断放大,她脖子一缩,眼睛闭了起来,随口胡诌道:“对!是!我对这个案子还有疑虑!”
谢崇安的瞳孔晃过一丝审视,堪堪松了手,站直了,“母蛊入体能看到前宿主的过去,你看到了什么?”
温停月懵了,记忆中的画面快速闪过,王忠的脸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放肆大笑,时而失声痛哭……
并没有让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但现在谢崇安的反应让她有些在意,于是顺着他的话道:“我看到阿寅和王忠,是如何从相见到别离……”
谢崇安的眉越皱越紧,嘴里“啧”了一声,就像好不容易藏起来的东西被人挖出来了,表情满是不爽。
温停月意识到什么,思忖道:“那些信有问题……?”
谢崇安闭眼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桌边坐下,不疾不徐地给自己倒了杯水,末了,才在温停月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目光中缓缓开口,“不然你以为,自己怎么能那么轻而易举地找到证物?”
话音落下,温停月惊惧交加地放大了眼,一个无比震惊的想法在心底慢慢成形……
“那信是……王忠故意让我拿走的……”
瞎说八道是我三次一个朋友的口癖,本来想写胡说八道,但一想到她就改成了瞎说八道,感觉好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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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拨云见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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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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