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种蛊 她刚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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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阴雨绵绵，晏清加紧给温停月清创，将野生三七、当归、黄芪捣碎敷在伤口处，再喂她吃下一粒白芷丸，用酒送服，忙活良久，躺在床榻上的女孩总算恢复了一丝血气。
谢崇安被安排烧水，他也不恼，撸起袖子把一捆捆柴往灶台里扔。
没一会就烧得满屋子冒浓烟。
晏清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赶狗似的踢了踢他的腿，“起开。”
谢崇安莫名其妙，站了起来。
晏清坐在他的位子上，用火筴夹出多余的木柴，熟稔地把灶台里的柴火搭一个空腔，再把柴放回去。
谢崇安盯着他那行云流水的动作，俊眉一挑，“不是瞎子么？这一火棍下去倒是准得很。”
晏清握着火筴的手一顿，随即站起身，“这里没你的事，你可以回去了。”
谢崇安饶有兴致地靠上墙，玩味地道：“温小娘子知道吗？其实你没有眼疾，都是装的。”
“我们师徒的事用不着你操心。”晏清走到门口，吱呀一声拉开门扉，作出“请”的动作。
这是下了逐客令了。
谢崇安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身上的灰，踱步走向门口，“既然主人不欢迎，那我便不多留，不过我还会再来的。”他踏出门槛，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道，“哦对了，等温小娘子醒了，记得跟她说……”
“不说，再见。”木门猛地合上，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谢崇安：“……”
这对师徒，真有意思。
·
待四周安静下来，温停月缓缓睁开眼，她望了望窗外，却只能看到朦胧的雨夜，是了，午时之后阴雨，日晷判断不了时辰，她撑着身体坐起来，背后伤口牵扯着神经，她却顾不上疼。
今天是初九，阿寅初三亥时死亡，算算日子，到今夜亥时正好七日，再不验子蛊，母蛊就要消散了。
桌案上放着捣到一半的草药，师父应该是出门买药了。
得在师父回来之前把毒验完。
她颤颤巍巍地摸到竹椅坐下，用铜片撬开抽屉锁，里面是一堆五颜六色的小瓷瓶。她用颜色分类，暖色调的瓶子是单一毒，冷色调的瓶子是复合毒。
所有毒都可以被检验出来，要么导致银针发黑，比如砒霜，要么是尸体呈现特殊姿势，比如马钱子。
没有一种毒是完全验不出又无色无味的。
她取出一个紫色瓶子，里面是曼陀罗磨的粉，混了少量马钱子和威灵仙，威灵仙可以中和马钱子的痉挛，人服用后角弓反张的症状会减轻，但依旧不能消除。
如果加了蛊毒，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温停月拔开银瓶塞子，倒出一点粉末在纸上，又将紫瓶里的毒粉倒进去，用银针混合均匀。
接着神奇的一幕出现了，这些粉末好似有了生命，色泽开始变换，红色渐渐消退，白色流转，最后竟凝结成了一粒冰晶。
她将冰晶置于水中，没一会就化开了。
曼陀罗的花香消失了，颜色也不见了。
温停月大喜过望，哼哧哼哧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从后厨笼子抓来一只老鼠，喂它喝下掺了冰晶的水。
老鼠立刻痛苦地吱吱叫了起来，温停月观察它的反应，在纸上记下它中毒的每一个阶段。
刚开始是叫，瞳孔发红，口吐涎沫，之后是挠脖子，似是呼吸不上来，最后断线一样倒下，身体呈自然舒张态，脉象停止。
正当温停月以为自己接近成功时，老鼠的尸身忽然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她扭头一瞧，纸上的冰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粉红，又从粉红转向深红，逐步恢复成它本来的颜色。
不好！子蛊在失活！
她赶紧从地上搬来放母蛊的坛子，打开一看，那黑色虫子不知何时翻起了肚皮，触手般的手脚正在不断地抽搐。
它在死亡。
母蛊死，子蛊死。
就在这时，师父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窸窸窣窣地伴着雨声。
怎么办……
师父一定不会允许她涉险。
可现在已经毫无办法了……
错过这一次，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一面是通往父母之死的真相，一面是师父日复一日的教诲。
恍惚间她感觉自己快要裂成两半了……
最终她选择捞起那虫，一不做二不休，仰头将虫塞入口中，喉头一滚，咽了下去。
一秒。
两秒。
心脏猛地传来一阵钝痛，闷雷似的砸在胸腔里，震得她连视线都晃了一下。
砰！
砰！！
温停月两眼发直，从椅子上倒了下去。
门外晏清听到声响，以为她从床榻上摔下来了，急忙推开门，却见温停月直直地倒在椅子旁，那黑乎乎的坛子打开了，抽屉也没关上，桌案摆着一张药纸，纸上的红色粉末迅速褪去颜色，凝成冰糖一样的晶体。
那一瞬间晏清就知道她做了什么，飞快地拉上门闩，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狠狠地一掐她人中，大声道：“小月儿醒醒！醒醒！！”
然而温停月的眼睛瞪得像灯笼，瞳仁深处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把，骤然缩成了针尖一样的大小，颤意从脊椎窜到尾椎，她的身体在一寸一寸地绷紧、僵直。
晏清举起银针，扎上她的十指，豆大的冷汗从额间滑落，滴在女孩惨白的脸上，“回来，小月儿，不能过去，那边什么也没有！回来！”
在中蛊初期，人会失去意识，进入幻境，幻境中有逝去的亲人朋友、不可得之物，若非心智极强，在这个阶段就会迷失自我，成为一具行尸走肉的傀儡。
晏清不停地刺激她的穴位，试图唤醒她，可温停月毫无醒来的迹象，指节泛白，嘴唇也开始发紫。
糟了，她没能识破幻境。
晏清胡乱从桌上摸到一瓶瓜蒂散，捏住她的下巴，强行挤开她的嘴，来不及冲泡，他直接将粉末倒进她嘴里，试图让她吐出来。
这味药下肚，温停月终于有了动作，她死死攥着晏清的衣角，喉腔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气流声，紧接着鼻下流出细细的红，耳洞渗出暗红色的血珠，嘴角也跟着涌出血沫，最后眼眶泛红，流下了两行血泪。
好疼……师父……我好疼……
七窍流血，她快不行了。
晏清几乎要把后槽牙咬碎了，他抽出短剑，对着自己的手腕割了下去，鲜血很快渗了出来，划过他苍白的手臂，滴在温停月黑紫的唇上。
然而她不能自主吞咽，血怎么流进去就怎么流出来。
他干脆掰开她的贝齿，并拢中指和食指，按下她的舌头，确保血能够被吞下去。
咕嘟——
温停月吃进去第一口，然后第二口、第三口……
随着血液入腹，她的眼神软了下来，身体也不再紧绷，涣散的瞳孔逐渐扩大、收缩、拉长，而后竟变成了和蛇一样的竖瞳，在昏黄的雨夜发着血光，活似一只渗人的怪物。
晏清的手臂绽起青筋，他知道不能再让她喝下去了，于是抽出手，用宽大的衣袖遮住伤口，“小月儿，你感觉怎么样？”
他本就虚弱，刚才又放了血，此刻说话都有些喘。
话音落下，温停月的表情还是愣愣的，没有丝毫温度。
晏清意识到不对劲，但已经晚了——
温停月挣脱他的手，一把将他扑倒在地，晏清被她撞得后仰，只能竭力抬手护住她的后脑，可他刚摸到她的头发，她的牙已经咬住了他的喉咙。
犬齿入肉，血肉模糊。
晏清：“！！！”
天空劈下一道闪电，照得屋子亮如白昼。
晏清的手不小心在她发间勾了一下，刹那间，如墨的青丝倾泻而下，覆过她的肩，滑过她的腰，拂过他尚未收回的手背，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草木香，将两人拢在一片柔软的暗影里。
“小月儿，你真是……”
惊雷声落，温停月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从晏清身上坐了起来，她的视野一片殷红，师父狼狈地躺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可他还是强撑着挤出微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小月儿，你终于醒了……”
轰隆！
雷声一遍遍在天边炸响，温停月隐约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抑制不住地哭出了声，“对不起……师父……对不起……”
“没事的，别担心……”晏清滚了滚喉结，将嘴里那口腥甜压下去，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将她轻轻揽进怀里，一下一下替她捋顺气息，“你第一次中蛊，身体不认得它，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这不怪你，也不怪蛊虫，只是你们还不熟罢了。”
他垂眸，见她还是在忍声抽泣，声音更轻了些，“没关系，为师不疼。”
“可是……”温停月浑浑噩噩地抱着自己，惊魂未定地咬了咬牙。
她刚才……是想和师父做什么……
晏清就像能看穿她的想法，解释道：“第一次中蛊会放大自身欲望，不必害怕，过一会就好了。”
温停月闻言不可置信地抬头望了一眼师父，师父依然是一张波澜不惊的面孔，银发微乱，几缕散落肩侧，那双浅蓝的眸子通透如初，好像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撕咬不过是他在廊下逗弄了一只闹脾气的狸奴，不值一提。
她的心情难自禁地跳了一下、两下。
然后用力地推开了他。
晏清：“……小月儿？”
温停月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我困了……”
晏清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好，剩下的明日再说吧。”
温停月刚松了口气，晏清的笑就从温柔堪堪过渡到了阴冷，他压着翻江倒滚的怒火，一字一顿道：“明日你一定要和为师好好解释，为何要吞蛊，否则便不是家法伺候那么简单了。”
温停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