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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往镜(五)     岑 ...

  •   岑灵溪机敏地缩在竹后,从隐约的缝隙中极力观察着来者是谁。

      好在她没有近视,看见两个人站在湖畔,施展着什么术法。

      是闻临诉和谢遇折。

      闻临诉表情纠结,迟迟下不了手:“我有些……”

      谢遇折在一旁不耐烦:“现在后悔吗?二殿下觉得还来的及是吗?想想昨夜殿前,殿下可是受了不小的委屈。”

      闻临诉紧闭着眼,恨恨地嗤笑自己一声:“说的对,事到如今,做了尚且还有生路,不然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闻临诉看向谢遇折,骂道:“要不是那越流衡搞的好事,今日也不会做的如此之绝。”

      谢遇折:“不过几个辅助阵法,破了便破了。只是那聚灵珠的事,他确帮着闻临言嫁祸于你,属实该死。”

      闻临诉双眼泛红:“父皇人老昏聩,脑子早就不中用了。我还以为这几年来的早晚服侍能让他稍稍清明一些,没想到闻临言说什么他都深信不疑。”

      “不管我怎么解释聚灵珠不是我放的,我这好父皇就知道向着他的大儿子。我呢?!我算什么!”

      闻临诉看向谢遇折,像是要把委屈一股脑宣泄出:“过了今日宴会,废了我的旨意就会下来,”闻临诉咬牙切齿,呼吸深重,连脚步都趔趄了一下,“他闻临言还假模假样为我求情,说什么从轻发落,”闻临诉自嘲两声,声音越来越低,“从轻发落……远放封地……真好一个兄弟情深啊。亏我以为……以为他对我……”

      闻临诉痛苦到几乎站不住,下一秒又换了副神情,带着一不做二不休的决绝看向谢遇折:“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开始吧。”

      谢遇折笑了一声,“殿下自己一个人先。我看那片竹林旁好似有什么东西,先去看看。”

      闻临诉没理他,自顾自开始了。

      躲在竹后的岑灵溪双瞳瞪大,屏住了呼吸,想着怎么样才能快些跑走。

      打算冲出去时,谢遇折如同鬼魅一样,闪现到了她面前。

      “今夜月色这般好,岑姑娘可是来赏月的?”

      谢遇折微微屈身轻笑看她,眼神柔和,束起的柔顺长发被风吹起,在这霁月池畔,真像世家公子求爱心上之人。

      岑灵溪被吓得几乎不敢动弹,警惕地小步后退,一言不发。

      谢遇折见她不语,张开手上的紫竹折扇,半遮面道:“好伤心啊岑姑娘,都见过这么多面了,居然还是这么防备我呢。”

      谢遇折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挑,配合他那双含情脉脉的眼,颇叫人生出几分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的疑问。

      岑灵溪很无语。内心咆哮,大哥你们两个这么明显的反派在这里叫我别害怕,可信度几乎为零好不好。

      她止不住颤抖,怕下一秒自己的脑袋就会落地。

      岑灵溪悲催的想,她才刚发现自己的超能力,金手指,还没用过一次,就要把小命交代在这里了。

      早知道无论去哪里都要带着越流衡的。

      好一阵的沉默,两个人维持着对峙的站位,谁也没说话。

      谢遇折默默地看了她许久,见岑灵溪身形紧绷,上下扫视了她一眼,只是说道:“许久不见,岑姑娘倒是又瘦了不少。”

      “好了好了,我不过看你在此特意打个招呼。天色这么晚,岑姑娘早点回去休息吧。”

      岑灵溪正准备大声呼喊求救,没想到无事发生,好像面前这人真是特意来打个招呼一般。

      但不管怎么样,岑灵溪决定趁着这个人还没反悔之前,一溜烟的跑了。她得快点回去飞星殿,告诉越流衡这两个人干的事。

      一个人默默干完所有活的闻临诉看见姗姗来迟的谢遇折,疑惑道:“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只不过遇见了一位多年未见的故人,单方面叙了叙旧。”

      闻临诉:“你在这皇宫竟有故友,也未听你提起过,倒是稀奇。多年不见,你这故人可有变化?”

      谢遇折的神情透露出些怀念,而后低下头叹了口气:“没有,她和从前一样。变的是我。”

      要是早点遇见她就好了,也不会落到如今这般地步。谢遇折看了一眼闻临诉,难过的想,他和闻临诉,还真是一类人,一样的死到临头,覆水难收。

      —

      岑灵溪一路飞奔回了飞星殿,靠在门边啪啪拍门,大口喘着粗气。

      越流衡开门时,岑灵溪几乎要瘫倒在他怀里,被人细心扶到桌边坐下。

      越流衡看她满头大汗,脸色却是苍白的不正常,倒了一杯茶水递到她跟前:“喝点水。”

      岑灵溪连着喝了几杯水,望着浑然不觉的越流衡将事情的始尾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她有些焦急:“今日晚上他们必然会对你动手,不得不防啊仙尊。”

      越流衡给她续茶水,一饮而尽后岑灵溪又道:“不然今日天亮就回青云宗,留封信告知闻临言危险也算仁至义尽。更何况妖兽的源头已经找到了,也不算不辞而别。”

      岑灵溪担忧的望着越流衡,发现他一直温和笑着看她。

      岑灵溪知道,越流衡是当她说胡话,他这样的人,必然会将事情处理的干干净净才走,才不会做出不辞而别这种事。

      果不其然,越流衡对她道:“岑姑娘,今日辰时我先送你离开,此事我一人在此即可。”

      岑灵溪:“我怎么可能留你一个人在这?他们在霁月池动了手脚,你一个人怎么应付的过来。”

      她说的太着急,整个人颤抖着,越流衡安抚的拍了拍岑灵溪的背,语气坚决:“岑姑娘,你没有灵力,到时候现场混乱,我万一顾及不到,便是天大的危险。”

      “你先走,我之前向过几位在江南一带的好友打过招呼,你去他们宗门当个外门弟子,受宗门庇佑,只要不出宗门管辖地带,尽可做你想做的事。”

      越流衡拿出一个芥子袋推到岑灵溪面前,“这里是我给你准备的灵石法宝,你且收好。等此事结束,我就去看你。”

      岑灵溪眼底通红一片,把那个芥子袋往回推,一字一句道:“我不走。我要留下来帮你。”

      “我知道你觉得我没有用,但他们布下的阵法,我一定可以帮上你。”

      “还有,我从未问过你,越流衡,如果我真的去了那些宗门,你要怎么向你的师父和青云宗长老交代?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对你们青云宗,可是不容有失的存在。”

      岑灵溪眨了眨发痛的眼睛,扬着头,“如果离开青云宗是以你受罚为代价,那我不要。我岑灵溪当不来过河拆桥的人,现在也不想当贪生怕死之徒。”

      越流衡望着她久久未言,半晌还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好。”

      窗外的风愈发猛烈,像是下一秒就要将门窗撞破,将院子里的梧桐夜洒满各地。

      —

      顷刻,天光大亮。

      岑灵溪想冲去东宫告知闻临言,被越流衡拦下:“太子未必不知二皇子不臣之心。你若现在去告诉他,反倒生了嫌隙。”

      岑灵溪出门的脚步顿住,心生懊悔,决定跟着越流衡再去霁月池边踩点一番。

      霁月池畔宫女如织,为盛宴做着最后的准备。两人走进湖边的凉风亭,倒是看见了闻临言和闻临诉。

      看到来者,闻临言起身笑了一下道:“两位仙长自便。”

      岑灵溪坐在一旁,有些惊讶于这位一见面就呛人的二皇子居然能够坐在这里,还没有带着谢遇折。

      岑灵溪眨眼,真是活久见。

      兄弟二人正在对弈。

      闻临言执白,闻临诉执黑,局面针锋相对。

      岑灵溪颇懂一点围棋,看到场上黑棋居多,进攻凶猛,在右上角一块稳稳占据上风。

      白子右上角疲于防守,却在左下角一块稳扎稳打,隐隐上风。

      闻临诉黑子落下,眉眼弯起道:“我记幼时下棋,总是下不过皇兄,如今也是赢了一局。”

      白子夹在一双修长的指尖,闻临言面如冠玉,笑道:“倒也不一定。云璋还是不记得,孤同你说过多遍,不到最后一刻,莫下诳论。”

      局面复杂繁乱,白棋转防守为进攻,放弃了被包围的右上角,转而将一枚白子落在左下角目外。这一手如同春雷乍起,原先还上风的黑子顿时陷入四面楚歌,顷刻间黑白两方局面颠了个倒。

      闻临诉皱眉,俨然陷入了沉思。

      闻临言:“看到了吗云璋。夫子从前总说,棋之一道,当断则断。”

      闻临诉有些焦急,掉头将黑子落在了左下角一隅,却依然无济于补。

      岑灵溪摇头,这是将自己彻底逼上了死路。

      下一刻,闻临言乘胜追击,白子落下的那一刻,全盘胜负已定。

      闻临言:“云璋总是易急,殊不知下棋最要平心静气。若不然,一步错,步步错。好在孤与你有时间,日久天长,多下几盘棋就好了。”

      闻临诉扭头起身:“我学艺不精,下不赢皇兄也正常。先告辞了。”

      天凉,闻临诉穿着一件红狐裘,在宫人的相伴下走远了。

      闻临言一枚一枚的收起棋子,不知对谁说:“那件红狐裘,还是用孤十五岁那年猎到的狐狸做的。”

      岑灵溪看向越流衡,深觉他今早拦下她的举动英明。

      闻临言收好一盘棋,又对着越流衡道:“仙尊倒是仁义,竟愿意今夜宴会留下。”

      也不怕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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