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家有二宝 “你允不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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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长呢？”邱衡问。
“我不知道，他们把我丢在这就走了。”邱昕说。
涂默脸上的表情微微顿住。
“还记得电话吗？”邱衡问。
“记得，我找路过的叔叔阿姨给他们打过电话，没人接。”邱昕说。
邱衡皱了皱眉，“你几岁？”
邱昕张开手掌，另外比了个三，笑起来两排小牙齿既白洁又齐整，“我今年八岁了。”
“叫什么？”邱衡问。
“贺昕，加贝贺。”邱昕说。
“哎？你不是叫……”涂默想了想，没想起来就诊室门口的屏幕上是哪个姓氏。
“我就是姓贺啊，不然跟你姓也可以。”邱昕很快把他说话的空隙占了。
涂默没再纠结他到底叫什么，捏着他的脸，“那你就得跟我姓涂了，涂昕什么的听起来真难听。叫你涂小昕好了。”
“我还以为你能起个多高雅的名字呢。”邱衡说。
“那也没有难听到要你开口吧？”涂默说。
“靠，”邱衡抱着邱昕晃晃，“涂小昕，爸爸说这话是不是在损妈妈？”
“等着！”邱昕眼睛坚定地看着邱衡给出回应。
邱衡正想他要等什么，邱昕的脚就踩到涂默后脑勺上。
邱昕的脚也很有力气，差点给涂默踢成轻微脑震荡。
“涂小昕，你要不学个足球吧？一脚把对方守门员踢穿。”涂默揉着后脑勺，转头瞪着邱昕，“我觉得你还挺有潜力的。”
“这么大志向啊？”邱衡笑了笑。
“你懂什么，兴趣爱好得从小培养。”涂默说。
到一层后，从后院的小路拐到餐厅很方便。
正是晚饭的时间段，来就餐的病人和病人家属都排着队等饭，基本都是提着饭盒来的，很少有人在餐厅吃。
涂默找了个位置固定好轮椅。
邱衡抱着邱昕在人群外围打探饭菜。
邱昕骑在邱衡的脖子上，对人头攒动的出餐口指指点点，兴致很高的模样。
晚饭是青菜加鸡腿，还有纯白无味的麦片粥。
味道没有外面早餐店做得好，除了盐味也没有其他更丰富的味道，比家常菜还要寡淡，吃起来也没滋没味。
虽然如此，但这顿饭吃得还是很有意思的。
涂默边吃边观察邱衡跟邱昕，两人在吃饭时都格外安静。
尤其他想夸夸邱昕，不需要人喂，吃饭也不用哄，自己坐在旁边，翘着腿，扶着碗举着勺子吭哧吭哧就是吃，吃相看起来很潦草，但吃出了“这饭无敌巨香”的效果。
让他也跟着食欲满满。
邱衡还给他捡了个漏，剩余的两个鸡腿一并被塞进涂默的胃里。
嘴里没味，胃里却很饱。
邱昕吃完饭跟在邱衡屁股后去洗手，腿不够长，得邱衡抱着他才能勉强把手冲干净。
不知道中途两人发生什么矛盾，邱衡把水弹到邱昕脸上，邱昕撅着嘴攥着一把漏的仅剩附着在手掌表层的水做了个抛球的动作，在发现毫无攻击力后，他愤怒地跑起来。
涂默看着邱昕在空中来回倒腾的双腿，没忍住笑起来，“涂小昕，腿好短哦。”
吃饱喝足，还待在温室里，精气神会被削减很多。
邱昕没折腾多久就困了，坐在涂默腿上，脑袋枕着他的胸膛睡着了。
邱衡坐在健身器材上，跟涂默无所事事地吹春涧夏夜的晚风。
风带着一种独特的清凉，让人觉得浑身都湿漉漉的。
涂默低头摸了摸邱昕的脑袋，“养着？”
“啊。”邱衡应了声，“不然呢？”
“交给警察的话，你觉得能处理好吗？”涂默问。
“首先我肯定相信警察，其次我不信他父母。”邱衡一愣，摸了摸微凉的鼻尖，“世事无常。”
“挺感性啊。”涂默笑起来。
“可不，你以为状元是靠我背出来的啊？”邱衡手朝后撑着身体，抬头数那几枝格外长的树杈。
“我真以为。”涂默说，凑近看着。
“盯哪儿呢？”邱衡摆平脑袋，眼睛跟涂默不过一掌远。
“没看你脸，少自以为是。”涂默伸手指指他的袖口，“那儿有线头，带指甲刀没？剪了。”
“有强迫症啊？”邱衡问。
“有没有关你屁事，让你剪你就剪。”涂默退回去重新靠上椅背。
“没带，忍着吧公主。”邱衡耸耸肩，一脸无辜样。
邱衡无不无辜，涂默还真不清楚，但绝对存心要跟他不对付。
好不容易有点困意，全被这人打散了。
邱衡把邱昕抱回病房，正巧赶上韩秋白带着王馨莹和杨茵回来，二姑也领着涂涂来守床，可偏偏主人公缺席。
涂默在后院等他。
等邱衡把邱昕放回病房，涂默抬头看着消防通道里的窗台，邱衡从楼梯上跳下来，再抓着栏杆一步四阶地飞下楼。
涂默的视线追随着他，看到邱衡跳起来的时候，整个脑袋的头发都会炸起来，像只刺猬。
邱衡的身影消失在二层窗口，再盯着一楼窗台看的时候竟然没看到他从那里经过。
涂默皱眉，忽然左肩被拍，转头时邱衡打着手电让光线从下到上照亮他的整张脸，他吐出舌尖，咧嘴露出个森气瘆人的笑。
“我靠，邱衡！你还是人吗？”涂默抚着胸口。
“被吓到了？哈哈哈。”邱衡抓了抓他的肩膀，“放轻松，放轻松，上面那群人也被吓到了。”
“那群人？哪群人啊！”涂默立刻对人的数量感到警觉。
邱衡掰着手指数，“韩秋白啊，你那两个妹妹啊，你二姑啊，还有涂涂。他们都知道你有个儿子了，但是你不用担心啊。涂小昕有他们看着，你就放心跟我出去吧。”
邱衡没给涂默反问的机会，推着轮椅翘起前面两个轮子横冲直撞到医院旁边的白鸟公园。
白鸟公园修建了一处人工湖，沿路有散步跟跑步用的人行道，外圈画着颜色鲜艳的跑道。
排排柳树垂着枝条，湖面上泛起涟漪。
人行道没有刺眼的路灯，光源来自装饰用的投影灯，一眼看过去，地面遍地散步细碎摇晃的光点，远处护栏散发着规律的栅栏模样的光带，坏境静谧，眼前汩汩流淌着散发淡淡苦汁味的湖水。
涂默被打散的困顿又回来了。
邱衡坐在长椅上，翘起一条腿，扶着脸看了会涂默，忽然翘着嘴角笑起来，拍拍旁边的座位，“涂小默，过来陪我。”
“你敢命令我？”涂默挑起眉。
“活动活动筋骨，你不是有拐杖吗？”邱衡从他轮椅下面放东西的网兜里看了眼，里面放着他给涂默准备的折叠拐杖。
涂默弯腰拿出来甩开，支着拐杖蹦到邱衡身边坐下。
他们坐的位置要偏僻很多，跑步跟散步的很少会有人经过。
欣赏夜景没有人打扰，空气湿度偏高，被暴雨冲刷过的草地和路面也都是湿润的。
涂默深吸一口气，觉得格外放松。
身心都有种完完全全舒展开的感觉。
虽然旁边坐的是邱衡，但这份舒展也是邱衡给他的。
跟邱衡像这样……像近几天这样，像跟韩秋白待在一起玩一样待着，心里矛盾的感情正在慢慢变淡，甚至有了一丝依赖跟侥幸。
如果跟他同时睡病房的人是韩秋白，两人每天光打嘴仗估计都得百八十回。
两人漫无目的地看着面前随风涌动的湖。
没什么可聊的，毕竟不熟，共同话题也很少。
本来也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涂默靠着椅背闭上眼，风从身上掠过去，凉意透过衣服渗到皮肤上，在春涧白天格外热的情况下，这种凉度刚刚适宜。
“那天下雨的时候，我本来没打算回去的。”邱衡说，“那天晚上临时去进货，看到快下雨的时候，我就没回去。涂涂是为了找我才出去的。你姑找不到他，就给我打电话，再然后韩秋白就告诉我你没在病房，电话联系不上，哪里都找不到你。”
邱衡在说那天暴雨前发生的事儿。
涂默睁开眼，看着明星寂寥的夜空，张开嘴说不出一句话。
刚攒好的喜悦瞬间被清空。
原来不是去找他。
现在才知道。
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邱衡，他现在不怎么能控制好情绪，要是说出什么不好的话，到时候又让二姑夹在中间难做。
涂默又把眼闭上了，告诉自己，别想，不想就不会觉得难过。
邱衡凑过去，身上的气息先他一步。
涂默知道邱衡正看着他，但他不想睁眼回应他，控制不好的情绪，随时可能会爆发的脾气，他对自己很失望。
“你允不允许我了解你的过去？”邱衡问，轻轻地喊了声，“涂默。”
涂默左手抽搐了下，他睁开眼。
“你的所有事情，包括涂涂的情况都是我猜的。”邱衡继续说，“我没问过你姑还有韩秋白，我也能看出来，你不太想说这些。”
“确实不太想说。”涂默点了点头，觉得这句话的语气不是很对味，又抬头看着邱衡笑笑，“我自己的事干嘛给你徒增烦恼啊？”
“嗯，证明我比不过韩秋白。”邱衡靠回椅背上。
“我跟他是发小，想不知道都难吧？”涂默说。
邱衡没再接话，靠着长椅呼吸晚间的清凉空气，似乎眯着了。
涂默胃里咕噜咕噜响了两声，又沉寂下去。
胡思乱想是个问题，涂默觉得他得先把这个毛病改掉才能好好治病。
但是，难啊，很难很难。
人长着脑子不就是为了记住这点破事吗？
破事里还出现了邱衡，更难忘掉了。
迄今为止邱衡对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能让他刻苦铭心地记住。
没人往他嘴里塞过吃过的橘子味的棒棒糖，更没人主动要来了解他的过去。
涂默抬手挡住眼睛。
夜晚的风太凉，闭着眼睛也就觉得被吹得酸涩，身体的底层机制总是乱发挥作用，这时候竟然会贸然滚烫起来。
过去得从现在往前滚多少年才能算过去？
涂默很想知道要过去多久才称得上自己拥有过“过去”。
回忆里有一些难以忘怀的事跟人算不算独属于他自己且从来没跟其他人分享过的过去？
即便他真的站在现在和过去的分界线上，他真的有勇气踏过那条线吗？
那些已经在记忆中变得飘渺模糊的人和事真的能过得去吗？
他会允许自己承认那是他的“过去”吗？
许多问题积压着，涂默喘了口气。
……好窒息啊，像穿着被浸湿的棉服。
时间从钟表上轻描淡写地滑过一截。
邱衡起身，拍掉短裤绒毛上聚着的水珠，往涂默那边看的时候发现他睡着了，晃动的细碎光斑从他的脸颊上晃过去。
仿佛流下一道很细很明显但存在时间格外短暂的泪痕。
“醒醒，该回去了。”邱衡纠结完，还是决定叫醒涂默。
“啊……我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涂默觉得挺不可思议的，他竟然睡得如此沉，还做了个梦，仅管内容忘记了。
“那两个小姑娘应该回去了，明天两人另有打算。”邱衡说，架着涂默把他塞回轮椅里。
“二姑呢？”涂默问。
“你问我？”邱衡指着自己。
“不问你问谁，你连那两个小姑娘的事儿都知道。”涂默揉了揉睁不开的眼睛。
“那是杨茵跟我说的。”邱衡说。
“你还有她联系方式？”涂默揉眼睛的手顿了下。
“你跟韩秋白把苹果当饭吃的时候，我跟她加的好友。人家心思细着呢，知道你不自在，说明天就不来了，下次来看你提前告诉我。”邱衡说。
“提前告诉你干嘛？”涂默拧着眉，“不得提前告诉我吗？”
“你是不是把脑子睡死机了？”邱衡敲他的后脑勺，“她就是怕你觉得不自在才不来的！再跟你说哪天来看你，那不就是让你别出去吗？”
反应过来的涂默把眉舒展开，呲牙咧嘴地揉了揉后脑勺。
“手劲儿那么大，你要死是不是？”涂默喊道。
公园这会更空旷了，涂默喊的话从四面八方反弹回两人耳边，听着像在回应：“是是是是是……”
邱衡“啧”了声。
“少闹脾气，跟小孩儿似的。”涂默说，艰难地从兜里拿出手机，“你扫我，赶紧加……过时不候。”
邱衡愣了下，拿出手机加上了涂默的好友。
涂默的头像是被画了鬼脸的涂涂，头上还扎着小辫儿，挺喜剧的。
翻开朋友圈也是一水儿的涂涂，穿围裙脸蛋糊面的，和稀泥盖城堡的，跟二姑站着对骂还骂输了哭成泪人的……各色各式的涂涂。
数量多到邱衡滑出半年的朋友圈都没找到涂默的一张自拍。
都是涂涂，内容也全是跟涂涂有关的。
涂默的世界被涂涂占着，占的很完整，再多加一个人都会显得很突兀。
“翻够没？”涂默说。
“靠。”邱衡手一抖，手机啪嗒跌到了涂默腿上。
涂默拿起来看了眼，是他带涂涂去喝可乐那次，傻涂涂说有鱼在他嘴里吐泡泡，还有人在他嘴里放烟花，最后说嘴里在下雨，然后全吐身上，被涂默狠狠地臭骂了一顿，于是涂涂就跟可乐结了仇。
再往下是涂默带他看电影那次，看的是3D电影，涂涂那层薄薄的大脑皮层实在理解不了3D立体的概念，总觉得电影里的人骑的车轱辘要碾他脸上，把旁边看电影的大哥打了，涂默跟韩秋白买了盒中华给大哥赔罪。
看到时间的时候，涂默还觉得恍惚。
过得真快，距离知道涂涂得病都过去五年多了，到年底就是实实在在的六年。
“拿着，要看也别当面看啊。”涂默把手机还给邱衡。
“没想到你还挺喜欢记录生活的啊？”邱衡打趣他。
涂默没说话，平静地看着湖面。
回到病房，韩秋白坐在床头玩游戏，邱昕躺在邱衡床上，睡觉姿势很差劲，露着半边身体，肚皮也露出一半。
“你就玩吧，明天涂小昕要是拉肚子，你给他舔干净！”涂默拉开韩秋白，左手艰难地推着轮椅把自己推到床边。
“你少费点劲吧。”邱衡给邱昕盖好被子。
“孩子哪来的？我怎么不知道你在外面还有个娃？跟哪个漂亮姐姐生的？”韩秋白坐在他床上转着手机。
“滚吧，他是被家里人扔在医院的！”涂默拍拍他的屁股，“你裤子干净吗？全是灰！”
“我换的新的，你说谁脏呢？”韩秋白跟涂默掐起来。
邱衡叹了口气，“别吵，一会儿醒了你俩哄得好吗？”
“就是，吵吵吵就知道吵。”韩秋白起来坐到邱衡床尾。
床头柜放着两块剥好的柚子，涂默皱眉：“涂涂跟二姑回去了？”
“到点要睡觉，又不能让他睡你俩床上。”韩秋白说。
“点挺准。”涂默看了眼时间。
“你打算怎么弄？”韩秋白朝邱昕抬了抬下巴。
“养着呗，还能怎么弄？剁碎了给你包饺子吃啊。”涂默抓着护栏滚回病床上。
“你说话正经点。”韩秋白小声嘟囔，看邱昕翻了个身，他把嘴缩到领子下面，“不报警也不打算找他家里人？”
“找了又有什么用，你想当绑架犯给人爸妈打个电话，说你儿子在我手上，不给钱就撕票。这样？到时俩人合谋把咱俩送进监狱里吃牢饭，孩子还是没人管，冻死在大街上啊？”涂默情绪突然变得很激动。
“嘘嘘——你别喊。”韩秋白扯松领口，嘀咕道，“冻肯定是冻不死，顶多热死。”
涂默皱眉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韩秋白吸了口气，“恭喜你家有二宝，我这个叔叔当得非常开心。”
“滚远点行不行？”涂默瞪他。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家有二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