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天晴朗》蔓浸月

8、你的也挺不错 “哥哥，你

　　电梯停在二层，电梯门刚打开，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涌上来一群人把他们包围在夹角里。
　　涂默保持着搂着邱衡脖子的姿势。
　　还保持着沉默。
　　邱衡脸跟他贴着很近，视线处于同一水平线。
　　邱衡往周围扫了眼，看回涂默。
　　涂默很清楚他在想什么，绝对是心里在嘚瑟加疯狂嘲讽他。
　　原话内容他都知道。
　　邱衡顶着那张要笑烂的脸，大喊：“看见没，因果报应。刚刚心气儿不是挺高吗？现在怎么高不起来了？要不要再多疼两个备选压缩饼干啊？”
　　涂默在脑海里把邱衡这块饼干捏成了渣渣，最后还不解气地跺了两脚，还是不解气，他又把碎成渣的邱衡们捧在掌心挥散在空中。
　　寓意很美好。
　　随风飘扬吧，邱衡渣们。

　　邱衡憋到电梯到一层，他推着涂默拐到去后院那条路。
　　现在没多少人，邱衡笑起来也是毫不顾忌。
　　估计来个人都得怀疑是不是傻子推着残废出来玩。
　　“差不多得了，嘴都快笑烂了。”涂默说。
　　“谁让你嘴上没把门的？”邱衡捂着肚子，站在轮椅后面的踏板上。
　　“要停别停出口啊，等会有从后门走的。挡着人家的道儿。”涂默顺着门口看了眼走廊。
　　“每天想那么多，你不累啊？”邱衡问。
　　“累什么？”涂默看着前面的空地，有个穿病号服的大爷在抡“风火轮”。
　　“为别人着想啊。”邱衡从踏板上跳下来，推着他停到一棵银杏树下。
　　“想个屁，我就是觉得……”涂默低下头，“要是我有急事，临走还被别人堵着门口，肯定不好受。”
　　“挺高级啊，还会换位思考呢。”邱衡笑着说。
　　“换屁位，我那纯属是在规避风险。”涂默说，“我这脾气能忍，那要是换个暴脾气的呢？等着被抡吧。”
　　“哎，”邱衡在花池的沿上跳上跳下，“说归说，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姑姥姥的。”涂默被气笑了。

　　前面抡“风火轮”的大爷两只手抡出了无影手的效果。
　　邱衡一阵惊呼加喝彩，大爷应该是听见了，抡得更卖力了。
　　邱衡跳下来，走过去跟大爷说了两句。
　　涂默静静地看着他。
　　邱衡走到大爷站的位置，双手各自抓住转盘上的把手，也开始抡“风火轮”。
　　涂默盯着残影里邱衡的笑脸，眼花缭乱地觉得胃有点空。
　　邱衡把位置还给大爷，自己则跑到后面更大的转盘前看着。
　　转盘的最高点超过邱衡两头，再想抡出无影手的效果是不可能的。
　　但涂默没想到邱衡的脑回路会让他做出直接站在转盘旁，虎口卡住转盘边缘往下用力摩擦的动作。
　　把强身健体用的转盘玩出了幸运大转盘的感觉。
　　转盘飞速旋转的过程中，邱衡还在加速，把手上的黑色橡胶头连成一圈黑色的线。
　　“涂涂他爸，跟我玩个游戏。”邱衡站在幸运大转盘前冲他喊着。
　　涂默愣了愣，扶脸看着他，“什么游戏？”
　　“我抓住这个转盘，把手靠上算我赢，靠下算你赢。”邱衡指着飞速旋转的转盘说。
　　“输的人干嘛？”涂默问。
　　“自己想，”邱衡脸对着转盘，“我要抓了！啊啊啊啊啊啊……”
　　涂默跟着紧张起来，虽然不知道玩这种低级游戏的意义在哪，但是莫名会觉得很放松。
　　邱衡手一抓，转盘猛地停下。
　　涂默屏住呼吸，心一沉，看到邱衡露在阳光下被银杏叶遮住的笑脸，他知道，他输了。
　　“喂！我赢了！”邱衡捧着双手朝他喊。
　　“我又不瞎。”涂默说，“说说，要我给你干嘛？”
　　邱衡跑回他身边，“不夸夸我吗？”
　　“你是小孩儿吗？”涂默挑眉看着他。
　　邱衡点头，“我是。”
　　“……你……真行。”涂默给他竖了个拇指。
　　“没诚意啊。”邱衡倚着他的左肩。
　　“啧，你知道你自己几斤几两吗？边儿去。”涂默言语警告完也没推他，盯着抡“风火轮”的大爷看了会。
　　“诚意呢？涂涂他爸。”邱衡弯腰把脸凑到他跟前。
　　涂默抬起左手挡住眼睛，邱衡伸手抓他的手，两人三手混战中，涂默不清不楚地吭了句，“你真棒，行了吧？”
　　邱衡手微微一顿，收了回去，“行。”

　　“涂狗，怎么来这儿晒太阳了？”韩秋白的声音响起来。
　　邱衡的手臂还搭在他肩上，没移开。
　　韩秋白蹦到他俩跟前，涂默很邱衡的双人空间忽然被打断，两个人多少都有点气愤，架势看起来跟残腿的老爷带着他的金牌打手似的，打手的表情很凝重，下一秒就能挥刀舞枪砍两个人给老爷助兴。
　　“都什么表情啊，瞪我干嘛？”韩秋白说，“莹莹到了，她还带着跟她玩得好的那姑娘。你赶紧笑笑，别一会见着人再把人吓跑了。”
　　“我是展品啊，还得跟你去见人。”涂默看着他。
　　“那你总得回去吧？人家专程来探病的。”韩秋白挠了挠头。
　　“让他去，他也是病人。”涂默扫了眼邱衡。
　　邱衡挑了下眉，没说话。
　　“情愫生得也太快了吧？”韩秋白抱着手臂，眼神从涂默脸上滑到邱衡身上。
　　“谁去都一样，那小孩儿又不认识我。”涂默说。
　　“谁说不认识的？我都说人家专程来看你的，你耳朵聋了听不懂我说话！”韩秋白喊起来。
　　“看病就看病，你喊什么？”涂默朝后看了眼邱衡。
　　“我没事儿，我刚来……”邱衡拍了拍他的肩膀。
　　涂默问：“莹莹好朋友叫什么？之前跟我见过？”
　　“嗯呢呗，”韩秋白走到邱衡身旁，对他说我推吧，邱衡把位置让给他，推着涂默往电梯前走，“你接莹莹放学的时候，那小姑娘来例假，裙子弄脏了。你可是潇洒，脱了外套给人家绑上，又去超市买裙子又送人家回家的。好事做完，自己反倒第一个给人姑娘忘了。”
　　“那我也没必要所有人都记着啊，你会帮一个人就记她一辈子吗？脑子哪有那么大容量？”涂默说。
　　韩秋白愣了下，撩起眼皮看了眼邱衡。
　　涂默皱眉，也看向邱衡。
　　“电梯到了。”邱衡伸手指着电梯门。
　　韩秋白把涂默推进去，感慨说，“涂狗，你是不是该减肥了？以后改名叫肥狗吧？”
　　“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涂默说。
　　“你怎么那么损呢？”韩秋白咬牙切齿地愤愤地喘了口气。
　　电梯这会儿很清净，没人进出，从一层到四层的时间并不长，但由于没人显得有点空旷，时间也变旷了，静得吓人。
　　韩秋白靠着桥厢，邱衡就站在他身边，从电梯门反射的身影上，韩秋白能感觉到邱衡在跟他对视，眼神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四层到了，王馨莹跟朋友杨茵站在电梯门前。
　　在开门的瞬间，涂默眯眼飞快地瞥了眼杨茵，有点印象，但不多。
　　“涂哥，到底谁打的？”王馨莹看的时候眼睛就红了。
　　“哎呦，别哭别哭。”涂默急忙安慰她，从口袋里拿出乳霜纸给她，“擦擦，等会眼睛该疼了。”
　　“到底谁打的啊！我让我哥打回去。”王馨莹哭喊着。
　　“我直接摔的。”涂默摸摸她的头，“别哭啊。”
　　杨茵拍拍王馨莹的后背，安慰她，“莹莹，你看你哥这不是好好的吗？别担心了。”她抬头看着涂默，“哥，你还记得我吗？”
　　“啊……”涂默佯装在回想，韩秋白掐了一把他的脖子，他点头说，“记得记得。”
　　“那次没来得及介绍，我姓杨，叫杨茵。”杨茵笑着说，落落大方的。
　　“杨茵好啊，挺好，真好。”涂默边点头边说好。
　　好了半天，邱衡叹了口气，“先回病房吧？在这儿不挡路吗？”
　　“对对，先回病房。”涂默跟着说。
　　转移到病房后，涂默被邱衡搀扶到床边，他并没有严重到不被人扶着就动不了的地步，但要他在两个小姑娘面前上演蚂蚱式跳回床上的杂技，那就太丢脸了。
　　他还是好面子，邱衡也眼尖地看透他的心思把他扶了回去。

　　王馨莹跟杨茵来的时候买了果篮，拿来探病的标准，包装中透露着华丽跟新鲜。
　　王馨莹情绪稳定后，开始东帮西忙地找事做，问涂默吃不吃苹果，涂默不好拒绝她的好意，点头说一个就够。
　　结果削苹果变成了纯练手。
　　王馨莹不会用水果刀，涂默跟韩秋白就指导她哪里该用力，要怎么贴着果皮，手指应该放哪里。
　　杨茵很平静地剥橘子，途中还递给邱衡两瓣橘子。
　　等王馨莹学会削苹果，果盘已经空了一半，旁边的邱衡跟杨茵吃橘子吃饱了，涂默跟韩秋白吃苹果要吃吐了。
　　韩秋白在留给晚饭的地儿被彻底攻占之前拿走了王馨莹手里的水果刀，“莹莹，改天有空再学吧。今天吃不下了。”
　　“哦，那涂哥你们要吃饭吗？”王馨莹问，“医院对面那家面馆味道不错。”
　　涂默愣了下，他转头看着韩秋白，声音听着还算平稳，“怎么就……去面馆吃了？”
　　“是打算炒腌肉的，那顿饭……没顾上。”韩秋白回答得很犹豫。
　　还是被涂默发现了，韩秋白从来都不会撒谎，能骗过涂默的时间也就是没有被他发现破绽的那段时间，一旦被他察觉到什么，无论怎么瞒，到最后都得坦白从宽。
　　“是涂涂的事儿？”涂默盯着他看。
　　韩秋白挠挠脑袋，“哎，等会儿聊。”他拿起王馨莹的外套，“杨茵啊，我带你跟莹莹去对面面馆吃面，他家狮子头做得特好吃。”
　　杨茵点了点头，牵着王馨莹的手往外走。
　　两个小姑娘在等电梯，韩秋白说回去带包纸巾吃饭用。
　　“涂狗，啊！”刚进病房就跟涂默撞上，韩秋白往他身后看了眼，邱衡正举着手准备扶他。
　　“你们说，我出去陪她俩。”邱衡说。
　　涂默抓住他的手，“你留下。”
　　韩秋白往兜里装了包纸巾，“我就跟你说一句，涂涂没事儿。还有……是二姑不让我告诉你的。”
　　说完，韩秋白就溜了，比耗子都快。

　　邱衡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自然地架着他防止他摔倒，“别看了，人都去吃面了。”
　　涂默没说话，也没往回蹦，但也没推开邱衡的手。
　　刚刚太着急，连拐的面子都没给就直接站起来扯着右腿蹦到了门口，现在反应过来确实有点疼。
　　但医生也说过，右腿不是骨折，是脚踝跟右小腿脱臼，那天被救上来后他是被拖到水平面较浅的地方，前前后后来回折腾才打上石膏。
　　被邱衡架着的感觉很突兀，尤其左臂跟他挨着，邱衡的体温偏高，贴的他左臂那块也有点热。
　　“我也不轻，你别……”涂默的话被打断。
　　“成不了饼干，担心什么？”邱衡说，扶着涂默回到床上。
　　涂默一时没找到话题，跟邱衡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了。
　　两人各自无言地待了会。
　　“抱歉啊。”邱衡先开了口。
　　涂默走神的时候，出现空耳的次数比较多，他转头看着邱衡，慢慢意识到对方刚刚跟他说抱歉。
　　好端端的干嘛要道歉？
　　涂默缓慢地眨动了两次眼睛。
　　再迟钝也该明白了。
　　“涂涂的事儿跟你有关系？”涂默问。
　　“嗯。”邱衡点头。
　　病房的气氛凝固起来，话题停滞在邱衡的回答上没有变动。

　　涂默的心情很复杂。
　　邱衡救了他，他理应很感激邱衡。
　　但是涂涂在那晚还跑出去过，听韩秋白的意思，涂涂肯定是没事，二姑不让说，韩秋白还瞒着他，这事又的确跟邱衡有关系。
　　涂默的确挺佩服邱衡的，两句话能把要跳楼的涂涂救下来，他就没这本事。
　　心情复杂也复杂在这儿，涂涂就算痴呆也知道下雨天要待在家里，那他为什么会冒着雨跑出去呢？
　　还是因为邱衡。
　　可是那晚邱衡是去救他了，那涂涂跑出去找邱衡也就是找……他？！
　　涂默捂着嘴，手掌开始发抖。
　　涂涂找他？还是主动找的他？

　　“是你把涂涂带回去的吗？”涂默问。
　　“嗯……算是。”邱衡皱眉看着他，没明白涂默突然上扬的尾调是怎么回事。
　　“谢谢你啊，邱衡。”真心的，涂默都没见过自己真心谢谢别人的样子。
　　“别谢，都是……应该的。”邱衡看了眼时间，“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也行，别去面馆就行。”涂默说。
　　“那医院食堂去不去？听说晚上有鸡腿。”邱衡笑起来。
　　“有这好事你不早说，走！”涂默两眼瞄准食堂。
　　邱衡推着他上电梯。
　　电梯到二层停下来，电梯门打开，一个刚好能趴在涂默膝盖上的小孩走了进来。
　　涂默眉心一跳。
　　是邱昕。
　　“爸，这是你给我找的妈妈吗？”邱昕指着邱衡问。
　　邱衡挑了下眉，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看我说得对吧？一屁股下流债。”
　　“别瞎说，这不是我小孩儿。”涂默拉着邱昕把他拽到自己怀里，指着他，“你再敢乱叫我就把你的嘴薅下来喂狗！”
　　“妈，老爸他欺负我。”邱昕指着涂默跟邱衡告状。
　　涂默眼瞪直了，伸手揪了下邱昕的耳朵，“你再喊他妈试试呢！”
　　“妈妈妈妈妈妈……”邱昕跑过去抱上邱衡。
　　涂默想起了“连体儿”，不好的回忆涌向心头，空了的胃顿时觉得很撑。
　　在邱昕像只蜘蛛爬到邱衡头上前，他单手揽过邱昕的腰，把他当娃娃似的横抱在怀里。
　　涂默手臂全是肌肉，小家伙挣扎着，估计是被挤到肚子觉得不舒服，涂默叹了口气，把邱昕放到了他完好的左腿上。
　　“你这腿……”邱衡欲言又止。
　　“不碍事，总比爬你头上好。”涂默说。
　　邱昕鼓着嘴嘟囔，“你污蔑我。”
　　邱衡笑了笑，伸手抱过邱昕，捏了捏他嘟起来的嘴唇，眼睛睁大些许。
　　“手感不错吧？”涂默颇有些自豪地说，大概是觉得自己比邱衡先发现，所以有种先到先得的成就感。
　　邱衡盯着邱昕看了会，伸手捏了捏涂默的嘴唇，没得逞。
　　在他把手伸过去的时候，涂默就躲开了。
　　嘴唇擦着邱衡的指尖转过去，也算碰到一点。
　　“确实不错，你的也挺不错。”邱衡说。
　　涂默没说话，把头低下去故意不看身后的罚站二人组。
　　虽然看不见，但耳朵还是很机灵地听着两人聊天的内容。
　　邱衡问：“吃饭没？”
　　邱昕答：“还没吃。”
　　邱衡又问：“家里人呢？”
　　听动静是邱昕“啪”了邱衡一巴掌，涂默立刻转头，只看到邱昕两瓣嘴唇贴着邱衡的脑门，晃晃腿说：“哥哥，你当我妈妈吧？我还差一个妈妈就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