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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谋共酸还害命 要不要我也 ...

  •   邱衡靠着床头,颈上缠着绷带,左手臂衣袖下还有半截,他笑起来没什么生气,像一截被雨水浸湿的腐木。
      “你说什么?”涂默不由震惊地睁大眼。
      “我说我们,”邱衡吸了口气,“做两个月的家人,让涂涂接受你能长时间待在家里这件事。”
      “谁跟你说的?”涂默看着他,手掌攥紧床单。
      “没有人跟我说,我自己猜到的。”邱衡也看着他,“涂默,不是所有人都会在家人出事的时候变成蠢货。”
      “你的意思是,我是蠢货?”涂默皱起眉毛。
      邱衡摆手,“你自己说的,我没说。”
      “操。”涂默低头骂了句。
      “不算吃亏吧?”邱衡说,“还没除了家人以外的人跟我当过家人呢。”
      “那也不是我自愿跟你当家人的啊。”涂默说道。
      邱衡笑了笑,没说话。
      涂默还是好奇,“你怎么猜到的?”
      “嗯?”邱衡看向他。
      涂默叹了口气,原本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很久的,“就是涂涂不让我在家待很长时间这事。”
      “很简单啊。”邱衡想了想说,“他是不认识人,记不住事情,又不是傻了。把你当成他爸的话,那他潜意识里觉得你应该外出务工,回家就表示你把工作丢了,所以他会害怕,你待的一久他就开始闹。无非就是为了确定你没把工作丢了。”
      “我靠。”涂默低头扶着脸笑开了,他看着邱衡,头回毫无防备地露出真诚的微笑,“你副业是不是侦探啊?”
      “还好吧,我就帮人找到过丢了很久的饭卡。”邱衡说。
      “那也挺牛。”涂默起身准备下床去拿拐。
      话说开了,他也就没理由继续躲着邱衡了。
      本身让他觉得别扭的就不是这些事情,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邱衡,以什么样的表情跟心情面对。
      毕竟邱衡是救了他命的人。
      帮人找饭卡的侦探的副副业估计是游泳健将,在冲成泥石流般的立交桥下面还能救个人上来,游泳能力肉眼可见般的卓越。
      “坐着别动了,我给你拿吧。”邱衡下床,把被涂默无情丢到墙角罚站的拐杖拿回来。
      “给,公主。”邱衡把拐放到涂默手边。
      “哪儿来的称谓啊?”涂默觉得好笑。
      “还能哪儿来的?”邱衡自然地坐到涂默旁边,晃着脚,“被逼无奈都开始睡病房了,吃的倒是一点也不容忍。”
      “韩秋白啊?”涂默一拍枕头,立刻想到他。
      邱衡扫了他一眼,笑笑,“可别说我告你的。”
      “我有那么大喇叭吗?”涂默随口说了句。
      的确是无心的话,也的确不清楚话里是不是有哪个字刺到邱衡了,反正他是没接下文,干坐在涂默床边晃腿。
      涂默的话空落落地悬在半空,也不再指望能有回应。
      过了多久涂默也没数,脑子里忽然蹦出来的想法促使他问邱衡,“那你以什么身份啊?”
      “想跟你当一家人还得要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啊?”邱衡笑了。
      涂默听完他的话,顿时有点牙疼。
      话里的话还没品出来,邱衡顿住想事的两秒就滑过去了,还是很自然地接了句,“那就妈妈吧。”
      涂默转头看着他,张着嘴,但说不出任何话。
      “不是挺好吗?”邱衡朝他左肩弹了下,“你当爹,我当妈。回去就跟涂涂说,爸妈重修感情,所以得在家待段时间。”
      “……你不是说涂涂没傻吗?”涂默问。
      “是啊,确实没傻啊。”邱衡点点头。
      “那你……”涂默皱眉,话到嘴边怎么说都觉得不如意,“还骗他说你是他妈,你这……多少有点太不可信了。”
      “唉,没傻全也不算傻,顶多算傻了一半。你都是他爸了,我凭什么不能是他妈?”邱衡拍拍他的肩,“别把傻涂涂想的那么聪明,这样显得你很格格不入啊。”
      “你大爷的。”涂默笑着骂他,用左手把他推开,“滚回你床上去。”
      “哟,打情骂俏呢。”韩秋白提着二姑准备的盒饭走进来,两步让他走出了登基的气势,“土豆炖牛腩,还有青菜炒腌肉,荤素搭配吃着更健康。”
      盒饭最顶层是米粥,刚揭开下面两层的盖子,病房就一阵飘香,二姑的手艺向来不错。
      韩秋白搬了板凳坐到两个病床中间的床头柜前,分别给涂默跟邱衡拿了双筷子。
      “你那手能夹起来吗?”韩秋白看了眼涂默颤颤巍巍的左手。
      “闭嘴,吃饭。”涂默瞥了眼对面吃的脸颊鼓起来的邱衡。
      “吃饭得张嘴啊。”韩秋白说。
      “话怎么那么多,还是不饿。”涂默单手收的也很快,把三叠饭盒放回原位,搂着饭盒翻身滚到床的另一侧。
      “你姑姥姥的,还我腌肉!”韩秋白扒着涂默的裤子,筷子头很危险地对准了某个部位。
      “吃饭都不安生,你们到底几岁啊?”邱衡把筷子当笔在手指间飞快地转着。
      “半岁!”涂默死死搂着盒饭,“韩秋白你一天到晚嘴叭叭不停,二姑给我准备的腌肉我都吃了怎么了?”
      “那我还一岁呢!二姑也是我姑,你个自以为是的鹌鹑蛋。”韩秋白气急败坏地压在涂默身上,“你信不信我用筷子给你测肛温!”
      “你敢!”涂默吼道。
      “我就是敢!”韩秋白扒裤子的手抓住涂默的裤腰带。
      “停停停停……”邱衡下床绕到涂默面前,从他手里拿回饭盒,气定神闲地继续盘着腿吃饭,“先好好吃顿饭,我真饿了。”
      “听见没?”韩秋白松开涂默,“都怪你。”
      “怪我什么?你个公主。”涂默说,残存的左腿踢开韩秋白。
      “公主你爸,赶紧吃饭。”韩秋白拿回筷子,顿了顿,他换了双新的。
      “靠。”涂默也换了双新的。
      只有邱衡在好好吃饭,涂默看了两眼,发现他不说话的时候看着还是挺赏心悦目的。
      印象中上次见他吃东西还是在货架上,旁边那堆无声嗑出来的瓜子壳不知道扔没扔。
      这次他认真仔细地关注了下邱衡,发现他吃饭的时候没有任何声音,连喝粥的时候都不会有任何动静。
      反观韩秋白,稀里呼噜贴着碗边呼噜米粥。
      涂默瞬间想把他蹬出两里地远。
      但不现实,他的右腿刚好折了。

      “涂涂爸,涂涂妈,我吃饱了。”韩秋白放下筷子,用纸巾擦过嘴。
      “又发神经。”涂默扒拉了两口腌肉。
      “待会我去接莹莹,今天最后一天。”韩秋白说,“涂涂也得来,你准备准备。”
      “这么重要的事儿你怎么放最后说?”涂默猛地站起来,站到半截想起来右腿断着,又被石膏带回床上。
      “原本想跟你说的,谁知道你一口咬死就跟我抢饭吃。”韩秋白理了理领子,提着空饭盒出了病房。
      涂默暴躁的话还没说出口,邱衡就躺回床上,看着挺悠闲,也的确悠闲。
      不过涂默没看出来他得了什么病,就脖子跟左手臂上缠着绷带,半天也没听见他咳嗽或者闹肚子。
      正想着邱衡是得什么病严重到得跟他一起住病房,涂默的头就被两条手臂抱住了。
      涂默反应过来直接抓住了邱衡的左手臂。
      他确实不是故意的,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但劲用得猛,邱衡被抓疼了,喉咙里很轻地哼了声,听着像是忍着才没直接喊出来。
      “你你……你干嘛呢?”涂默松开他,“我掐疼你了?你这胳膊……”
      涂默皱起眉,想半天没想到该怎么说。
      万一是些邱衡的私事,他跟邱衡也不熟,问太多像是打探,显得他很好奇似的,涂默思来想去没问出口。
      “应该是蹭到了,护士给包的,我也没问。”邱衡说得很轻巧,好像手上这点伤不痛不痒一样。
      涂默点点头,看了眼他的脖子。
      那脖子上的伤呢?怎么来的,总不能是被落水的他掐的。
      涂默还是有所怀疑,难不成他求生欲很强,被邱衡拖上岸的时候还无意识里掐了他,包成那样,他得使多大劲啊。
      乱如细麻的想法被邱衡的话打断。
      “刚刚是在抱你。”邱衡说。
      “啊?你吃咸了莫名其妙抱我?”涂默看着他,语气有些震惊。
      躲开是不可能的,邱衡就差把胸口贴到他脸上,这个亲密到不正常的距离让他避无可避,甚至能闻到邱衡身上的味道。
      “你记性真差啊。”邱衡说。
      “你能不能别老是把话题往年龄上扯啊。”涂默感觉到手机在震,拿出来看了眼。
      “哪句话又让你不高兴……”邱衡的话被涂默打断。
      涂默表情严肃,蹙眉看着手机屏幕,头也没抬地说,“我接个电话。”
      邱衡退开两步,顿了顿,觉得还是出去比较好。
      走到门口时,邱衡借着房门上的反光玻璃看了眼,涂默左手正一下一下地锤着枕头。

      来电人是老爸,很久没联系过,上一次说话还是他考完出成绩那天。
      话题停止在涂默的高考分数上,时至今日就没动过。
      “是我。”涂默应了声。
      “你姑说你住院了,伤到哪儿了?”老爸问。
      “也没伤到哪儿,小磕小碰的。”涂默低着头说。
      “不止吧。”老爸那头笑了笑,“我知道你不想让我们担心,但是也照顾好自己啊。”
      “我知道,我都成年了,能照顾好自己。别瞎操心了。”涂默说。
      “啊,那我也没什么别的要问的了。”老爸沉默了会,笑笑问,“那就这样?”
      “嗯,你也……顾好自己。”涂默声音很小,“别生病。”
      “哎,我知道。”老爸还是笑着。
      两人半言半语地聊了会,具体内容也都是些很客套的说辞,两个至亲陌生的仿佛第一次见面的人。
      没聊之前,涂默有预感二姑会跟老爸说这事,没想到电话来得还挺快,原以为得等十天半月他都出院,老爸才会来电话。
      看来二姑事无巨细地都交代了。
      聊的时候气氛也很压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老爸。
      即便挂断电话,一时间也没办法从刚才的气氛里缓过来,邱衡回来的时候,涂默还沉着脸。
      想把那点钻进心尖里的沮丧拔出来是很难的,涂默垂着眼想了会,躺回床上。

      “韩秋白快回来了,我去护士值班室给你推辆轮椅过来,带你去后院转转。”邱衡说,“去不去?”
      涂默很感谢他现在抛来的救命绳,对他来说形同于再救他一命。
      涂默抓着病床旁边的护栏把自己撑起来,犹豫了很久,没看着邱衡的脸,但是视线里卡着点他的脚。
      看脚谢也是谢,是邱衡的就行。
      “谢谢啊,这几回一直……没什么机会。”涂默磕磕绊绊说完。
      说完自己都觉得假。
      没机会他还在外面东跑西窜,跟着邱昕那只鸡崽去演连体儿。
      “你这,”邱衡笑了下,“演得有点假了。”
      不得不说,邱衡在装傻这方面很有天赋,短短一句话就把涂默跌到谷底的情绪拾了起来。
      莫名地,想跟着邱衡笑。
      预想的情绪跟真实体会多少还是有点冲突,涂默牵了牵嘴角。

      邱衡把轮椅推进来。
      涂默拿了个二姑带来的小面包吃,法式小面包,整箱搬来的。
      “吃不吃?”涂默伸手给邱衡拿了个。
      “胃口不小啊?”邱衡把轮椅从中间分开,研究完各个部位后,抬头看着涂默,“刚刚没吃饱?”
      “还行。”涂默说。
      “我去对面给你捎碗面回来?”邱衡问。
      “别别别,太麻烦了。”涂默摆摆手。
      “也没多麻烦,顺手的事。”邱衡揉了揉鼻尖,自己说出口都觉得不可信。
      “那手也不能这么顺啊。”涂默笑起来。
      “你跟韩秋白一个样,话真多。”邱衡拍拍轮椅的靠背,朝涂默抬了抬下巴,“你自己还是我抱你?”
      “我自己就行,别给你再摔出来个二级残废。”涂默拄着拐歪歪斜斜地走向轮椅。
      邱衡把轮椅推到他身后,涂默慢慢地坐了上去。
      “你看我有那么弱吗?”邱衡抓着把手,“稳着,走了!”
      “不是看你弱,这石膏他妈得有五斤重!”涂默拍拍石膏腿,“我就是压也能把你压成饼。”
      “挺好,当压缩饼干吃了就行。”邱衡问,“一个人够吗?要是不够我再去大街上给你抓点。”
      “有病。”涂默笑得快都成筛子,“你也跟韩秋白一个样,话更多。”
      “没你多。”邱衡说,“你多能说啊,别人一句你顶三句。”
      “哪儿来的三句?我就客观地陈述一下观点,怎么就成顶嘴了?话可别瞎说。”涂默不知道从哪摸来的橘子,剥了瓣橘子递到邱衡嘴边。
      “谢了。”邱衡含着橘子说,“你自己数数,刚刚是不是三句?”
      “我那是……”涂默不说话了。
      邱衡也没继续往前推,两人仿佛被冰冻在原地。
      涂默皱着眉嚼了两嘴,“我……靠!”
      “不准吐,吃了!”邱衡双手用力按着涂默的嘴。
      “你他妈……”涂默含着橘子酸水,再使劲都抠不开邱衡的手。
      哪儿是野猴儿啊,分明就是谋财……谋共酸还害命的泼猴儿。
      最后只能咽下去,邱衡这才松开他。
      “邱衡你个傻逼,你完蛋了。”涂默张着嘴斯哈斯哈地喘气。
      转头看到邱衡,他扶着把手趴在他身上,也斯哈斯哈地喘气,两只形似喘成哈士奇的人形狗类叠在一起。
      过了会,涂默大声地笑起来。
      “你怎么那么逗?”

      跟涂默斯完,邱衡也哈完。
      邱衡把他推到卫生间的水池旁。
      “来这儿干嘛?”涂默看了眼,厕所里就只有一只举着输液瓶的手,“闻味儿啊?”
      “闻屁。”邱衡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
      “那味儿不更大?”涂默看着他,也伸手凑过去冲手。
      “……”邱衡扭头看着他,“就这一个水龙头是吧?”
      “没,不是。”涂默顿了一秒,懂了,“你把我停这儿的!”
      “那你全身上下是都动不了还是彻底瘫了?”邱衡喊。
      “我就是能动,我又能动哪儿去?”涂默也喊。
      “茅坑里宽敞,你去不去?”邱衡双手抓住把手,准备好把涂默推进去。
      “你敢推你就彻底完了,我跟你说!”涂默左手抓着扶手,脸已经面向厕所。
      “每次就知道放狠话。”邱衡挑了挑眉,“试试就试试。”
      “啊啊啊啊啊啊……邱衡你个二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厕所里传出一声嘶哑而又嘹亮的喊声。
      两人顿住了,两对眼睛盯着那只举瓶的手。
      嘶哑的声音带上了哭音,“你们,你们让我把屎拉完呜……”
      “走啊!”涂默小声说,用手掐了下邱衡。
      邱衡推着涂默飞奔到电梯前,两人等电梯时,角落里闪过一道矮小的人影。
      涂默倏然觉得后背发凉。
      电梯“叮”地到了四层,两人正准备上电梯,背后传来一声稚嫩的童音,朝两人的方向喊了声,“爸爸!”
      涂默拧眉,邱衡刚上电梯,他头都没转就按到了关门键,电梯门差点夹到邱衡。
      “着什么急?又不是你儿子。”邱衡抚平受惊吓的心脏。
      见涂默没说话,还一副丢了神的模样,他掐了下涂默的腰,“行啊你,风流倜傥还能占俩字。”
      “哪俩字儿?”涂默缓过来点。
      “下流。”邱衡说。
      “那也不是风流倜傥里的俩字儿啊。”涂默说。
      “你也就配这俩字儿。”邱衡拍拍他的肩,“且听且珍惜,后面还有更难听的。”
      “滚啊。”涂默笑着拍开他的手。
      “夸你呢,多会疼人啊,欠一屁股下流债。”邱衡说。
      “夸个蛋,要不要我也疼疼你啊?”涂默伸手捞过邱衡的脖子,“来爸爸怀里睡会,爸爸给你唱摇篮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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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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