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生我气呐？ “你知道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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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衡没有吻他，用眼睛看着他，时间从沉默中滑走三秒。
涂默整理他的前帘，默声看着邱衡的眉毛和双眼，视线贴着鼻梁滑到嘴唇，他凑过去亲吻了下邱衡的额头。
他柔声细语地说：“你先洗，我在外面等你。”
涂默走出浴室，挂在栏杆上看屋外高远的楼房和被灯牌照亮的墨色树冠。
他预先猜到邱衡不会在这个时间要答案，他猜他们都还没有做好坦然面对感情的准备。
他甚至还是茫然的，脑袋空空。
对“喜欢”和“爱”完全没有固定的概念。
怎样的表现算“喜欢”，怎样的动作和言语算“爱”，他都不清楚。
他对邱衡的感情，涂默认为，那更偏向于一种独占类的偏激想法。
但他觉得，“喜欢”和“爱”是希望对方过得开心，快乐，自由。是不需要有感情上的烦恼的，被喜欢或爱着的人，不会有这样的烦恼。
涂默挠挠头，他想不明白的情感问题和韩秋白疑惑的活着的理由的问题都很难回答。
脑海里浮现邱衡的消息。
邱衡说喜欢他，那邱衡知道“喜欢”是什么吗？怎样算喜欢？
相互亲吻就是喜欢吗？
喜欢一件物品和喜欢一个人的区别在哪里，还是它们是同一种概念？
涂默无法理解这种感情，更没办法理解邱衡暂时无法对他坦白的退缩，如果他没有删掉消息，如果他只是看到却不回复，他和邱衡的关系很有可能就是他进门时，明明很担心却只是用眼神沉默地表达，他甚至都没有分辨出那是“担心”。
涂默不得不承认，他在感情中是个很迟钝且笨拙的人。
“担心”正如他对涂涂对二姑对邱昕的感情，带有喜欢的担心他还是第一次触碰到。
邱衡的眼神和其他时候的生气愤怒都没有不同，他很难区分，同时觉得很混乱。
邱衡各种表情在脑海中闪回，他的身影，他的睫毛，他的头发……
他是个令人难以琢磨的人，涂默看不懂他。
心里焦灼起来，涂默抓了抓胸口，徒劳地捶胸骨，还是觉得郁闷。
旁边的房间亮起灯，涂默听到二姑讲话的声音，他看向发散到空气中的橙色的光。
二姑压低声音，语句断断续续地响起来，“我就是不想回去……你的事情你自己做主。我到底还要怎样？……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我和你结婚不是为了过这种日子，我要做我自己……谁要你的爱？谁稀罕你的爱？我有人爱，我有我自己，我自己就能养活我自己。你算什么东西……你再打电话骚扰我，我就报警……”
哗啦。有东西被撞翻，放在窗台上的小玩意儿滚落到地板上，二姑趿着拖鞋捡起来。
她边捡边低声抽泣，抽出手纸擦眼泪，嘴里还咒骂着给她打电话的人。
涂默知道那个人是姑父，他又来催二姑回家。
涂默没想到二姑会突然开门走出来。
他和二姑面面相觑了几秒，二姑抹掉眼泪，靠在栏杆上，“都听见了？”
“没有，就两句话。”涂默说，“你算什么东西。和，再打电话就报警。”
“我真是要被气死了。”二姑红着鼻尖，眼睛里都是血丝。
“我们之前是不是说过这事儿！”涂默看着她，“姑，我说真的。”
二姑转头，认真地听着。
涂默说：“如果你觉得不幸福的话，就离婚吧。你有手有脚，不管做什么都可以养活自己。我觉得你有那个本事。”他趴在栏杆上，歪着头，“姑姑，离婚吧。过你想过的生活，赚钱，买新的房子，去春涧以外的地方看看。”
二姑没有说话，她看着涂默，呼吸平稳很多。
涂默眼里含着笑意，“你看过海吗？从海面上吹来的风有时候是潮的，很闷。但是海边的沙子踩起来很软。你爬过山吗？登顶的时候，高处的风很凉，有时候风很大，你能看到好多游客的帽子在飞。”
他说：“姑姑，我小时候看过很多小人书。里面的江湖英雄都是孤身一人仗剑走天涯。能被写出来的故事，肯定真的发生过。他可以，那你也可以。”
“我待着春涧四十多年了，从来没有出去看过。”二姑握着栏杆，“我不知道外面都有什么，但是我知道春涧的米面粮油都是什么价。我都这个岁数了……就别来回折腾了吧？”
涂默站直，挺直后背，他伸了个懒腰，“我都懂，是想说老老实实过日子。对吧？”
二姑沉默了会，点点头。
“那你得学学周鹭哥跟维桢姐啊！”涂默说，“他们两个现在都有小孩了，节假日也都会出去旅游啊。”
“我是说岁数，我这……”二姑局促地舔舔嘴唇，捏着手指。
“有个词叫，童心未泯。”涂默吧二姑缠起来的手指解开，拍拍他的手背，“再想想。”
“你还没睡？”二姑问。
“问的是不是有点错位啊？”涂默笑起来。
“哦……”二姑应了声，“你早点睡啊。”
“我知道。”涂默回了房间。
邱衡洗好，坐在床边穿衣服。
“你去洗吧。”邱衡瞥了他一眼。
“都自然风干了。”涂默低头抓抓头发，“我就不洗了，随便擦擦脸就睡觉。”
邱衡穿好短裤，去浴室把扔进盆里的短裤和内裤拿出去。
涂默靠回门框上，看着蹲在水池边洗衣服的邱衡，“我晚上跟着黄姐姐补课。回来的有点晚。”
“现在就别解释了。”邱衡用洗衣皂打出绵密的泡沫。
涂默蹲下来，“生我气呐？”
“我怎么敢啊？”邱衡看着手里的短裤，目不转晴地搓洗着。
涂默还没见过他这么认真的时候，当然也是有的，现在的眼神跟吃饭时候很像。
仿佛进食和清洗衣服是很重要的大事。
涂默叹口气，走到他身后，把他抱起来，邱衡还保持着蹲着的姿势。
涂默把他放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你早点睡，那两件衣服我替你洗。”
“我明天没早八。”邱衡眨眨眼睛看他。
涂默皱眉，隔着被子拍拍他的肩膀，“早点睡。”
他还听到邱衡说，没关系，他要自己洗。涂默没有理会他的话，走进浴室关好门。
两件衣服很好洗，涂默拧干水，用小夹子夹着短裤的裤腰，把衣服晒到栏杆上。
夜晚的风能带走些许水分，不出意外，明天下午就能完全风干。
涂默在屋外吹了半小时风，回头看到屋里还有亮光，他把吹乱的头发拨回来，推门走进去。
邱衡匆忙把手机熄屏，放回床头的书桌上。
涂默坐到床边，伸手摸了摸邱衡的脸，他闭着眼睛装睡。
涂默把手掌放在他的胸口上，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他笑起来，把邱衡摇醒，“你装睡装得太不像了！”
邱衡睁开眼，懊恼地叹气，“谁知道你会摸我啊？”
“我那是担心你！”涂默说，伸手拿到书桌上正在充电的手机。
手机还有些烫，一亮屏，正是邱衡拍来对比的那张照片，他和邱昕脸贴着脸，邱衡捏着邱昕的脸蛋，邱昕还有点抗拒地抓着他的手指。涂默把这张照片设置成了屏保。
涂默看着屏幕上飘动的充电图案，他把手机翻转，确实是他的手机。
他明明记得自己没有给手机充电。
邱衡抓过他的手机，熄屏，丢回原位，“你到底还睡不睡啊？”
涂默看着他，点头说：“睡。”
“那就早点睡啊！你还记得你明天要返校的吧？”邱衡用被子裹住自己。
涂默笑了声，躺在他旁边，嗅到枕巾上似有若无的香味，他问：“你把床单跟枕巾都换了？”
“弄脏了不换吗？”邱衡的声音闷在被子里。
“现在也没有那么热了啊。”涂默枕着胳膊。
“我就是爱出汗啊，你管的着吗？”邱衡往后踢了他一脚。
涂默没躲开，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他翻身抱住邱衡，手臂自然搭在邱衡的腰上，“我晚上回来的时间不确定，你别再等了啊。”
“我等你干吗？我没有早八啊？”邱衡说。
“我知道……”涂默舔舔嘴唇，“你平时上课都没有作业吗？”
“线上作业啊，随便编一点提交就行。”邱衡说。
“那挺高级啊。”涂默笑笑。
邱衡打呵欠，说：“早点睡，晚安。”
“邱小衡。”涂默凑到他耳边，手指伸进被子里，他摸到邱衡的眉毛，继续往下，他碰到邱衡的鼻尖，再然后就是嘴唇，他说，“你知道你的舌头很软吗？”
邱衡抿着唇，不让他碰，也没有点头。
涂默把被子掀开一边，手肘撑着床，他凑到邱衡眼前，他还没有闭眼，还没有准备睡觉的打算。
涂默捏着他的脸，“你敢不敢再让我看一次？”
邱衡紧抿着嘴，看着他，瞪他。
涂默压着他的上半身，邱衡就蜷起腿要用膝盖顶他的头，涂默抓住他的脚踝，抬起半边腿压住他的腿，邱衡彻底动弹不得。
“说话啊，要我亲你吗？”涂默得意地看着他。
“你有完没完？明天是不打算正常返校了，是吧？”邱衡说。
“用返校来威胁我啊。”涂默笑着挑起眉，“有本事你关我闹钟。”
“我不会做任何有碍于别人成长和进步的事，我不是那样缺德的玩意儿。”邱衡说。
“那您挺高尚。”涂默靠得更近，鼻尖快要贴到他的脸颊上。
邱衡紧促地喘气，涂默感受到他的心跳又加速了。他伸手点点邱衡紧蹙的眉心，“说话。敢不敢？”
邱衡微妙地眯起眼睛，在他偏过头要吸气调整时，脸被涂默捏住，嘴唇毫无防备地张开。
涂默吻着他，主动索取，用舌尖卷着他的舌尖，他的舌头很灵活，无师自通般应对他的抵抗。
邱衡缴械投降，很快也沉浸在亲吻中，他舔着涂默的嘴唇，因为过分激烈，他还舔到涂默鼻尖上的汗。
涂默咬住他的舌，发泄惩罚般狠狠地咬了一口，邱衡的肩膀顿时猛地颤抖，舌头瑟缩回口腔中。
邱衡紧抓起涂默的肩膀，他闭着眼睛感受疼痛，等痛感慢慢消散，他才睁开眼睛。
涂默撑着脑袋，“很疼吗？要不要咬回来？”他似乎是故意的，吐出舌尖逗邱衡。
邱衡没有理睬他，转身把自己裹回去，裹得严严实实。无论涂默怎么咬，他都不再吭声。
涂默躺回去，看着天花板，慢慢地合眼。
夜里，涂默忽然睁眼，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窗外是散着层雾似的蓝调时刻，他滑动屏幕，看到自己和邱衡的聊天界面。
在咖啡馆补习时，他查询过排名靠前的大学的录取分数线，之后就再也没有打开过手机，没电前停留的页面不该是这个。
答案显而易见，是邱衡打开的，他想要确认那条消息是不是真的没有发送出去。
涂默看了眼熟睡中的邱衡，他坐起来，看着窗外笼罩在树冠上的绒绒的光晕，时不时会有两片黄叶从冠顶飘落。
春涧的秋天真正到来了。
涂默盯着邱衡的睡颜观察了一段时间，他没有要醒的迹象。
涂默看着邱衡露在外面的腿，伸手摸上去，是光滑的，带着凉意。
他帮邱衡盖好被子，换好衣服和鞋到店门前，街道上没有行人，狭窄的过道都显得空旷，空气是湿凉的。
涂默顺着去早市的街道跑到郊外，有两辆三轮车带着瓜果蔬菜奔赴菜市场，他跑回去的时候，已经有来赶早市的大爷。
刚回到店里，二姑把卷闸门推起来，她看到满头淋漓大汗的涂默，惊道：“你这是……跑去哪里给谁上课了？”
涂默架着胳膊原地小跑踏步，“我去烂尾楼给那群找不着家的小鬼上课。行不行？”
“胡说八道。”二姑用眼神警告他，“可不能乱说啊！”
“知道，我知道。”涂默减慢步速，“早上吃什么啊？有没有小笼包？”
二姑看着他，用扫帚打理店前的落叶，“真当我是干早餐店的啊？”
“学学呗，你那手艺多好啊！”涂默说。
“一张嘴就会吐点蜂蜜。”二姑没看他。
“我真有这个打算。”涂默跑到店铺旁边的空位上，“这边的房子怎么也是空着。不如就盖个早餐店。后面盖三层楼，我找人给你设计几种房间类型。咱家后院后面的空地也能利用上，盖个民宿。刚好出来就是早餐店，有客人住，我们就免费提供早餐服务。那些上班的还有上学的，有需要也可以买早餐。你说是不是？”
二姑想了想，觉得他的主意还是很不错的。她抬眼瞥着涂默，上下打量，眼神很复杂，心情更复杂。
我家有儿初长成啊！
真的不是原来那个毛头小子了！
——就是这种复杂。
她没有立刻做决定，“你怎么知道那些上班上学的会到咱们这买早餐啊？”
“简单啊。”涂默指着路尽头的电线杆，“咱们挨着居民楼，爸妈先送孩子去上课，肯定要走这条路，往东是两所小学，往西是高中跟职教。各个年龄段的学生都有，还不是寄宿学校。那早上是不是得吃点东西啊？”
二姑点点头，“你说得对。”
“那你是不是会想让孩子吃得健康点啊？”涂默问。
“对，肯定得吃健康啊！”二姑还是点头。
“想让孩子吃得健康，但是早上又没有时间给孩子做饭。现在很少有子女愿意跟老人一起住的，但是也没钱雇保姆啊，所以要么就是给孩子零花钱，要么就路上买点应付。他都随便应付了，倒不如出门就来我们这买个包子或者茶叶蛋。孩子就坐在后座吃，吃完刚好到学校去上课。”涂默一拍手，“时间怎么都不会浪费，多好啊！”
二姑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涂默继续说：“到时候我们就推出家庭套餐，包月服务之类的，全家来吃，就送茶叶蛋或者一杯豆浆。”
“那要是人家不缺豆浆呢？”二姑问。
“好办啊，四个人的套餐你就只卖三杯豆浆，要是办包月，那就送杯豆浆。他不爱喝豆浆，我们还有包子跟八宝粥。就跟0.99后面的99是一个道理，你买就送你0.01的糖凑单，既把价高的卖出去，还把卖不出去的陈年旧糖卖出去，两全其美啊。或者送点别的，卖不出去的锅碗瓢盆你随便往上面绑。”涂默说。
二姑没说话，她又盯着涂默看了会，“默啊，我觉得……要不你别给小孩儿补课了，回来帮忙看店吧？”
涂默笑了，“继承家业啊？”
二姑挥挥手，“没有，不是这个意思。”她拍拍涂默的背，“我觉得你挺会做生意的。”
“那是因为，我看到这样的，我是真会买。”涂默无奈地扶额。
“那……锅碗瓢盆跟包子绑在一起，亏得是不是有点多啊？”二姑挠挠脸。
“也就前两天的特惠活动，送完为止。”涂默说。
二姑再一思考，觉得可行，她说：“那就这么办，回头我跟你爸商量一下用地。”
“他肯定同意啊。”涂默说。
“还是问问吧，亲兄弟还要明算账。”二姑把扫帚收起来，把店门推开。
邱衡站在收银台旁边，正在剥糖纸。
“饿了？”二姑问。
“就是嘴馋。”邱衡把棒棒糖塞进嘴里。
“早上吃糖不怕血糖高呀？”二姑拍拍他，朝涂默招手，“来来，跟我做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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