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同床共枕这些年 同床异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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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邱衡疑惑了一声。
“没事儿，我随便问的。”涂默抓抓头发还是觉得现在说出来不妥，他想找个合适的时机跟邱衡聊聊。
聊聊这些事情，他的学业，他的生活，他害怕雨的原因，可能会聊到他的过去、现在和将来，所以他也要做好准备。
准备把他的过去、现在和将来跟邱衡联系到一起。
这种在谈话中梳理并编织关系的做法很危险。
涂默很清楚后果，他和邱衡的关系不可能再回到以前，回到高考完结束一切的那个暑假，他不能再跟贸然成为超市霸主的邱衡打一架，不能看他跟仓鼠似的坐在货架上安静地嗑瓜子。
但是，他们还其他可能，其他亲吻的机会。
他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对的，也许是对的，毕竟他是成年人，他会管控自己的意识和身体，让行为停留在合理且合法的界限内。
他不能保证的是，他的意识会不会在未来的某天征战顶峰，把他变成一个对亲密关系极度渴望的人。
那个时候，邱衡还能满足他的索求吗？
他会榨干邱衡对他的所有幻想和期待吗？
他们还能抱在一起亲吻，创造更多在现实罅隙里相互安抚，相互满足的回忆吗？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邱衡在这场关系里感觉到厌恶了，他该怎么留住他？
用残破不堪的精神还是毫无优点的身体，用他整日围着一个空壳的家转悠的闲散还是逢人赔些关心和好意的虚伪？
他想不到，任何一种可能的答案放在他们之间都像他脚下踩着的即将断裂的钢丝。
岌岌可危且毫无抵抗力的关系。
想到这里，涂默很想吐，胃里一阵抽痛，肚皮像是要撕裂般刺痛，他蹲下身。
邱衡的呼吸声很平静，风声又开始了。
涂默还听到汽车鸣笛的声音，街边叫卖的声音，小孩吵着要吃糖的声音……他听到很多声音，邱衡发出的微弱的呼吸声被盖住了，他听不到了，心不由得开始慌张乱跳。
“邱衡。”涂默抓着手机，吞了口唾沫。
“嗯。”邱衡应了声，风声停下了，“还有事吗？”
“你……你周六日过来吗？”涂默问。
他咬着嘴唇，松开，又咬起下唇。
他很矛盾，前脚刚吧邱衡推开，后脚又自相矛盾地问他会不会来。
他拼命地拉开自己跟其他人的距离，然后擅作主张地拉回来。
这对邱衡也是不公平的，他一直都知道。
但是首先承受不住远离的是他，先提出要远离的也是他，他是个矛盾体，心不对口，脑也不对口。
他自私卑鄙心理阴暗，在渴望得到一段关系前就做好要对方千疮百孔的准备，等对方真的同意，他会剪断他的翅膀，把他捆绑在身边，绞尽脑汁把他留下来，倘若留不下来，他会在焦虑和紧张中度过无数个日夜，也许这样就足够了，只要他还被人爱着，被放在某处心脏里，他的所有贪念和欲望就能够得到满足。
“那边需要我吗？”邱衡问。
涂默抬头打量着空荡荡的走廊，他不清楚他现在在哪，周围的坏境很陌生。
他回：“暂时不需要。”
“那有需要的话给我打电话，我买票过去帮忙。”邱衡说。
涂默应着，话题到这里就断开了，他没有找其他话题，静静地听着听筒里传出来的千奇百怪的声音。
他陷进了一段寂静里。
耳边依旧喧闹，他心里却是宁静的。
声音都是再常见不过的，但只要想到这些是来自春涧的，一个他生活好多年的小城的，他就会觉得安心。
直到所有喧闹归于平静，邱衡温柔的嗓音传出来，问：“还有话要说吗？”
“没有。”涂默说，扶着窗台慢慢站起来。
“那……我挂电话？”邱衡迟疑地问。
涂默应了声，但电话没有挂断，他轻松地笑了声，“不习惯做那个先挂断电话的人吗？”
“算是吧，总觉得不对，哪里怪怪的。”邱衡也笑起来。
“我挂吧，我数三个数就挂断。”涂默把手机从耳边拿远，嘴里倒数着，手指悬在挂断按键上方，数到“一”，他靠近手机，“晚上有时间再打给你。”
随后，涂默挂断了电话。
心里忽然有中怅然若失的忧伤底色。
他很快就明白邱衡为什么会觉得怪，这样看来，他也不喜欢做先挂断电话的人，更不喜欢做那个先从关系里抽离的人，他想，他找到一点邱衡跟他相像的地方，还明白，只要他不放手，邱衡也就不会放手。
——明确这点，涂默觉得很安心，他握着手机回到病房。
韩秋白看到他回来，没有在打电话，问：“出去那么长时间，去联合国开会了？”
“我能去联合国，你现在就已经在月球游泳了。”涂默说，走到床头坐下。
韩秋白噗嗤笑起来，拿着苹果在袖子上随便蹭蹭，便啃起来。
涂默看了他一眼，劈手夺过，“有农药，不知道吗？你脑子里的弦是让屁崩了吧？”
韩秋白愣了下，嘿嘿笑起来，“涂狗，还是老样子啊。”
“有病早点治。”涂默拿着水果刀削皮。
韩秋白把嚼不碎的果皮吐出来，丢进垃圾桶里。
涂默把苹果削好递给他，无所事事地坐在床边。
韩秋白嚼着苹果，很多汁，嘴唇被苹果汁浸湿了，盯着涂默看了会，他问：“最近店里忙不忙？”
涂默回：“还行。”
“涂小昕那小孩儿跟着你？”韩秋白问。
涂默点头，手扶着膝盖揉了揉。
“房租是你给还是二姑给？”韩秋白问。
“我……那他妈是我家的房子，哪来的房租啊？”涂默瞪了他一眼。
韩秋白翘起脚，靠在枕头上吃苹果，病房里喀嚓喀嚓地响着，病房外有移动手术台的轱辘在转，吱呀呀地发出怪叫声。
“你在复读？”韩秋白问得极快。
涂默放空的思绪压根没有抵抗住脱口而出的速度，“嗯……”
涂默猛地抬头看向韩秋白，他一脸愕然，看着气定神闲的韩秋白把啃得只剩核的苹果核丢进垃圾桶，盘着腿，手扶着脸看他，“聊聊？”
涂默抓抓头发，“你怎么知道的？”
“我可能确实没那么聪明，但是我不是瞎了啊！”韩秋白指着他丢在床尾的书包，“我好歹跟你同床共枕这些年，就算有时候是同床异梦，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复读这么大的事，你竟然都不告诉我！”
涂默看着他，有点无语，“你是想说同窗好友吧？”
“都差不多。”韩秋白换了个姿势，肩膀倒向他那边，“跟我说说，怎么想的。”
涂默挠了挠鼻尖，“随便想的。”
韩秋白震惊地瞪圆眼睛，一拍床铺，“你真当我是傻冒啊！”
“这话你自己说的，事后想摘帽摘不下来可别赖我。”涂默说。
韩秋白气得唾沫横飞，“我就是跟你太熟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涂默皱眉，问：“你们学校食堂里有脑花吗？”
韩秋白激动的情绪骤然停下，他手指拂过下巴，认真地想了想，“冒菜那家好像有。”
“嗯。”涂默应了声，拿起苹果在袖口蹭了蹭，拿到嘴边直接啃，“下回去吃点。”
“我操，你……”韩秋白指着他，把他手里的苹果抢过来，“有农药还吃！”
涂默打断他，“说话文明点，要操也是我艹你。”他伸手把苹果抢回去，“我吃是因为我脑子没被吃掉。你那学校的安全工作做得不到位啊，怎么还有僵尸呢？”
韩秋白瞪他，“跟我争这个是吧？”
“实力碾压，你现在能被我叠起来当衣服穿。”涂默边嚼苹果边指他。
韩秋白经过这次“历练”，身体的确不如以前那样壮实，刚转到普通病房那天，下巴瘦成尖锥了，最近刚补回来一点。
“我试过了，能做五个俯卧撑。”韩秋白攥了攥拳头，把袖子撩到肩膀上，用力挤出一点鼓鼓的肌肉。
“慢慢养吧。”涂默说。
韩秋白点了点头。
病房里没人说话了，很安静。
涂默又听到病房外有轱辘擦着地板发出的刺耳的声音，他看了眼，没看到有人经过，就问：“晚上不觉得吵吗？”
“我睡得死，一般都听不见。”韩秋白说。
“要是觉得吵就换一间。”涂默说。
韩秋白垂着眼睛，捏捏手指，抓了抓后脑勺，“别打岔了，说说你复读的事。”
“……”涂默抬眼盯着他，过了会，“还以为能糊弄过去呢。”
韩秋白眼也不眨，语气里有些质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没用？”
涂默微微一愣，低头把苹果核丢进垃圾桶，“说什么呢，都一样是人，是人得活着，不是看你有没有用才决定让不让你活。you know？”
韩秋白侧着身躺下，看了眼涂默，闭上眼睛，“真神奇啊，你跟彪哥竟然会说一样的话。”他平缓地呼吸着，问：“这些话也是在安慰我，对吗？”
涂默挠挠脸，“我不会说安慰人的话。”
“骗我呢？”韩秋白噗哧笑出声，睁开了眼，他看着涂默一脸淡然的模样，平躺着哈哈大笑，他笑了很久，笑声慢慢淡化，病房重归宁静，他说：“我知道你们都在骗我。”
他看着天花板，吞咽了口唾沫，眼睛里有闪过的光，他声音低低地重复，“我知道。”
涂默看到他的眼睛变湿了，眨眼的时候，睫毛被泪水浸湿，变成簇，然后又分开。
像被花粉黏住翅膀的蝴蝶，不断挣扎。
涂默低下头，“医生说，情绪稳定一点，开心一点，对身体恢复有帮助。”
韩秋白在床上贴着床单挥手，“我不想你们觉得我没用。”
“……你这话，让我怎么接啊。”涂默吸了下鼻子，“谁没有生病住院的时候啊？我暑假不还是给自己折腾进医院了吗？你看我那时候有像你这样吗？”
韩秋白停下摆手，爬起来半撑着上半身，“不一样啊，你有你姑去看你。我呢？我只有你们啊。”
“那也是有啊。”涂默说。
“不一样啊！”韩秋白越说越激动，音量拔高好几度。
“没有不一样的地方！”涂默也拔高音量，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床上，“你好好躺着！”
韩秋白还要说话反驳他，挥舞着胳膊跟腿挣扎，涂默捏住他的下巴，盯着他，“我复读的事儿你还听不听了？”
韩秋白看着他，片刻后，点点头，挤出一个单音，“听。”
“那你躺好，不要再闹了。”涂默看着他，等韩秋白点头同意后，他才松开手，坐回板凳上。
韩秋白看着他，涂默把有低下去，捏起指尖，看淡色的指尖变白，他慢慢地说起来。
“我原来不想复读的。出分那天我查了本地大学的录取分数线，我的分够了。我也做好打算要报那所大学的。志愿很好填，其他学校我一概都没有考虑，也不需要填。我当时是这样想的，反正涂涂都这样五六年了，我高中的时候能陪着他，大学了也一样。
涂默说话的时候嗓音在抖，他吞咽了好几口唾沫，但是没起作用，他现在连手都在抖。
他继续说：“但是我后悔了。那天跟着你去彪哥摊位找他，莹莹问我，如果带涂涂去大医院看病，还能不能治好。我记得我跟莹莹说了这么一句话。我让她好好读书，当专家了就拿涂涂开刀。
“我那时候是不抱希望的。但是莹莹还在想这件事，她还对涂涂能好起来抱有希望。那天回去我想了很久，我想我压根就不是一个很负责的人，我总是随随便便就妥协，涂涂记性变差的时候，我对他的很多要求都会妥协，我想至少让他活得开心一点。但是就是因为我的妥协，他开始生病，开始模仿那些危险的行为。我又变得很自责，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他。
“说实话，他不想在家里总看到我的时候，我还觉得轻松。我想，我终于不用再面对他了，不用面对他总去的那个屋子。你知道吗？涂涂真的很想我奶奶，他总去那间屋子里去擦我奶奶的遗像，抱着照片说好多话。他总是忘记时间，我总要去找他。把他从屋子里拖出来。
他的腿开始抖，眼睛滚烫，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我忍不住，真的。我太想她们了。每次我都能看到我妈跟奶奶的遗像，我很难过，我看到涂涂哭，我也很想哭。但是我不能，我哭会吓到他，会让他觉得这个家彻底完蛋了。操……我现在也是这样的想法，真的，很完蛋。我的人生简直就是稀巴烂，我真……
他笑起来，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他没办法再控制表情了。
涂默不停地吸气，吐出来，接着吸气，心如刀绞的感觉把头皮紧紧箍起来，他剧烈地咳嗽，很想吐，但他忍住了。
“然后邱衡就来了，我一开始跟他很不对付。后来遇到暴雨，是他救了我。我躲在立交桥下面的时候，跳起来没够到那条钢筋的时候……我想过，就这样死了也没什么。我松了口气，觉得我的生命终于到头了，我终于也能这样坦然地接受死亡了。但是我又活过来了，还是他救了我。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声。
“后来他想了很多办法，帮我照顾涂涂。每次看到他把涂涂制服，我心里不得不佩服他。可能就是因为他吧，让我有了继续活下去的想法。高考前一晚我想了很多，天快亮的时候才睡，我承认我故意考到这个分数。我自暴自弃想放弃，上考场的时候，我的脑子昏昏沉沉的，很疼很晕，我就是这样把自己扔在考场上的。
“我后悔了，我想我应该也能抓住一个机会，或者只是抓住一些希望。也许我能亲手给涂涂做手术，我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到底为什么会忘记我，忘记我们。我想，只要我学到的东西越多，了解的越多，我就能找到我现在这么痛苦的原因。我想把它找出来，砸碎它，让我变得……至少看上去幸运一点。”
他说的那么急，情绪决堤的速度又那么快，他在决定开口的瞬间，把自己抛进了一个巨大的池子里，他要他自己游出来，然后真正地活下来，这次只靠他自己，不靠邱衡和其他任何人。
话音落下，病房里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只有涂默鼻腔堵塞的呼吸声。
韩秋白躺着，忽然说：“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我也……没有那么惨了。”
“各有所难吧。”涂默擤完鼻涕说，“这种事情没有好比较的。如果真有本事的话，还是比比谁比谁更幸福吧。”
韩秋白听罢，点了点头，枕着胳膊说：“我没想到的是……我跟彪哥竟然比不过邱衡。”
涂默：“……”他笑起来，“你怎么就那么会抓重点呢？”
韩秋白转头看着他，眼神幽幽地问：“你们两个现在还睡在一起吗？”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同床共枕这些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