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天晴朗》蔓浸月

27、你再说一遍！ 我不同意这

　　邱衡和涂默摸着黑爬上楼，爬楼的过程中听到刚刚喊话的那人好像扑通跪地了。
　　如果真是因为想表白而对方不接受就这么直当当地跪下，涂默心里喘口大气，只能给哥们儿竖个拇指。
　　顺着东侧的楼梯找上来，告白的人是站在八楼，楼层偏高，偏偏还没有安装玻璃。这要是发生点矛盾冲突，你推我搡间再发生点意外，那可就成鬼楼了。
　　涂默扒着墙角环视了一圈，在柱子后面看到了两个身影，仔细看，坐着的那人手里还抱着一个，“……”
　　当这块是约会圣地啊？还是带着孩子来采风？
　　脑子里的浆糊都能稠成板砖了吧？
　　感概完，邱衡伸手指了下柱子后面，贴着涂默的耳朵轻声问：“跟咱们一样，来看戏的？”
　　“戏台能告诉你搭在哪儿吗？这明显就是后援吧？”涂默猜，“一会儿不能打起来吧？”
　　“表白这种事儿要是能成，不是一般都你情我愿吗？要是小姑娘不愿意，你就是强逼也没用啊。”邱衡说。
　　涂默看着周遭的坏境，这烂尾楼，这无任何阻碍的窗户，还有蹲在柱子后面不知道是看戏还是当后援部队的夫妻，和他们睡起觉来不知天昏地暗的宝贝儿……剧情走向也太疯癫了吧？
　　万一有个好歹呢？
　　他跟邱衡岂不就成了血案的旁观者。
　　莫名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还是回去吧，别等会儿闹出人命来，监控还拍到咱俩专门骑着电驴来这块呢。”涂默搂着邱衡的肩，决定要走。
　　邱衡一把抓住他的领子，“你现在走了反倒说不清楚。”他朝站在窗户前的两个身影抬了下下巴，“你不觉得那个人很眼熟吗？”
　　“谁？”涂默眯眼看过去。
　　“那个女生，扎高马尾的那个。”邱衡说。
　　经过邱衡这么一说，涂默才发现这层在窗户跟前站着的可不止告白的这两位主人公，男生身后站着一帮穿得乌漆嘛黑的人，姑且算是兄弟团，给男主角当僚机，目测战斗能力也只有起哄助攻和带头怂恿；女生身后就站着一个人，很悠闲地靠在墙上，抱着手臂跟等待上场的候补选手似的。
　　总的来说，瞭一眼看过去，不过也就是一场血雨腥风的半硬核告白，偏偏选址跟时间都跟正确的标准答案差出十万八千里。

　　涂默没看出眼熟，拿出手机对着窗户那边，边放大边沿着姑娘圆润饱满的头骨描了一圈，确实眼熟！
　　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杨茵，你妹妹的好朋友。”邱衡提醒他。
　　“我靠？”涂默划拉手机的手都顿住了，一脸不可思议很快切换成严肃脸，“那旁边站着的就是王馨莹啦？”
　　“估计就是，两个人关系好嘛。”邱衡说。
　　“你这时候怎么还能忍住站在原地呢？”涂默撩起袖子，把碍事的前帘捋到脑袋后面，把手指掰得嘎巴响，作势就要冲出去揍那男生一顿。
　　“你先回来，冷静点，看看形势。”邱衡把他拉回来。
　　“还看形势？”涂默压不住心底的火，“这还用看吗？形势很严峻啊！”
　　邱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地把头转回去。
　　“邱小衡，我觉得你对这种事情有些误解。他们现在才初三，连地下的蚂蚁世家都比他们知道的多！表白是什么，表白能吃吗？他们压根就不清楚！”涂默兴趣激动地说着，在他身边手舞足蹈地表达心里的焦急。
　　被邱衡无视了。

　　涂默头顶点着的气焰就这样被邱衡的冷淡扑灭了，只能继续趴在邱衡背上接着头挨头地盯着窗户面前的动静。
　　下一秒，涂默拧起眉：“那男的竟然还敢动手？”
　　只见跪地的“那男的”伸手抓住了杨茵的衣摆，哀嚎着说：“我真没喜欢过别人，你是我的初恋啊！”

　　“靠，骗鬼呢！”涂默在邱衡头顶龇着牙说。
　　邱衡听着头顶像仓鼠磨牙似的声音，叹了口气，说：“要不你跟后援部队接个头？看看那男的到底背后还有什么人。”
　　“不行，我不同意这门亲事！”涂默说，“跟他们讲和是不可能的，我必须要把这孙子片成多宝烤鱼！”
　　邱衡想象了下春涧本地的美食之一，多宝烤鱼，鱼肚开膛，塞进去葱姜蒜、莲子跟八角大料等等调味品，鱼身紧锣密鼓地用刀划出网格，最重要的是，鱼肉间绝对不能断，保持着黏连的状态还要兜住里面的“宝”，下锅焯一遍水，然后刮去浮沫，借着鱼皮的韧劲让鱼肚的“宝”把鱼肉浸得清香滑嫩……
　　对鱼来说，过这一趟可以算是长见识，到阎王爷那里报道的时候，说不准还能揪下来一块让阎王爷尝尝鲜，下辈子投胎当棵树也不是没希望。
　　对人来说……别说了，就是一狼棒敲晕就已经触碰法律红线了，再开膛破肚，涂默有生之年的日子算是到头了。
　　邱衡好声好气地拦着他，见他没有真要动手的打算，弯着腰走上楼梯。
　　在他的半个身体刚从拐角的遮挡处冒出来，涂默把他拉回来，语气很着急，冒火一样的眼神，“真去讲和啊？我真不同意，要是她俩有个好歹，我就报警！”
　　“你冷静点，没你想的那么严重。”邱衡推开他的手。
　　涂默没拦住，心里愤愤的，压着声音连叫了邱衡两声，他都没回头。一气之下，涂默跟着他弯腰朝后援那边走过去。
　　大楼内部都是打通的，除了两三根承重柱外，一堵墙都没有。
　　两名带娃的后援很悠闲，有吃有喝的，男的伸手递给女的水瓶，女的把怀里的娃娃递给男的抱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您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涂默心里呐喊着。
　　走近后，涂默忽然眯缝着眼睛盯着那两人看，嘶……怎么也有点眼熟？
　　跟邱衡绕过对面的柱子后面，涂默贴着柱子往后援那边瞥了眼，“……”

　　难怪觉得眼熟，那是周鹭和何维桢两口子！
　　涂默算了算时间，距离何维桢生产到现在不过才过去两个月，怎么就这么草率地出院了？
　　“你认识啊？”邱衡问。
　　“还真……认识。”涂默挠挠鼻尖，把滑下来的头发捋回去，“那坐着的姐姐特别喜欢吃冰棒。她怀着孕，吃多对身体不好，所以就经常跑出来躲在店里偷吃，被我们发现几回之后，就告诉了周鹭哥。他特逗，给周边小区的大爷大妈发红包，叫我们只要看见维桢姐偷吃冰棒就打电话喊他去抓人，每次两百。连楼下小孩都快能当侦察兵了。”
　　“那我来的真不巧，错过活动了啊。”邱衡啧了声。
　　“我们也不会真要周鹭哥的钱，大家都邻里邻居当了好些年，这点忙还是能帮的。”涂默说。
　　邱衡点点头，说知道，又问：“去见见吗？说不准能当亲家。”
　　“亲个屁！他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女孩子要想出人头地，就得好好学习！比男的强就够了，她能养活自己，她自己就是家。”涂默火气直冒地吼完。
　　整层楼回荡着他的喊声……
　　没忍住，喊出来了。
　　对面柱子后面的一家子转头看着他，窗前的两个方队也都往这边瞧。
　　邱衡扶额，揪着涂默的领子把他拎了出去，抬头朝窗边的男主角说道：“那边的同学，你们几班的？”
　　靠墙的几个男的猛作鸟兽散，窗前的那男的左右转头寻找遮蔽。
　　“哪儿来的主任啊？”“听着声音也不像啊。”“白天谁泄露风声了？”“不是……那人认识我们吗？”“听声儿有点不对劲啊……”
　　邱衡松开涂默的衣领，走到两根柱子中间，视野开阔，能总览整层的每个角落。
　　他微歪着上半身，朝慌忙找掩蔽的那男的扬了扬下巴，“就你，过来。”
　　表情严肃，语气笃定，刚跪完表白对象的那男的瞬间就给邱衡跪下了。
　　涂默在他身后小声说：“你这有点不像演的了。”
　　“要不你去查查？”邱衡瞥了他一眼。
　　涂默伸手在嘴唇面前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手动闭嘴了。
　　那男的哆哆嗦嗦，攥着手，“我我我我……不认识你吧？”
　　“不认识就对了，”邱衡朝窗户走近几步，直到半张冷白的脸出现在月光下，他垂眼看着那男的，“我就是专门来索你的命的。”
　　靠墙躲起来的那些男的像油锅里的水滴，嘭的炸开了。
　　那男的头皮发麻，紧闭着眼，“妈妈……”
　　“喊爸爸也没用。”邱衡走过去把他拎起来。
　　没想到那男的竟然这么矮，拎起来连脚都踩不到地，两条哆嗦的像风中凌乱的枯草的腿无辜地飘荡着。
　　邱衡低头看了眼，挑眉：“营养不良？”
　　“我操，我最讨厌别人说我矮了。”那男的不服，瞬间就急眼了，连形势都没搞明白就想要飞扑到邱衡脸上。
　　邱衡没给他这个机会，一脚把他蹬回窗户地下，整个上半身有了月光的加持，他真像从地府里爬出来索命的美男子，那男的嗷呜一声夹紧屁股，想从窗户跳下去。
　　“你脑子让狗吃了？”在他扒住窗台的时候，邱衡一脚把他踹到墙根。
　　那男的顺着墙滑下去，再也没了动静。
　　“我靠？”涂默跑出去，路过邱衡的时候感概了句，“您这功夫还是用在惩恶扬善上吧，这误伤群众可是大罪啊……”
　　“我哪儿知道他这么不吃劲啊？”邱衡摸了摸鼻梁，“我都没多用力。”
　　“再用力就他妈得骨折了！”涂默吼了声，跑到墙根的那男的身边，用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
　　“那男……你，喂！没死吧？”涂默晃了晃他的肩膀。
　　那男的猛地睁开两只眼白占地面积广阔的眼睛，抓住了涂默的手。
　　“我操操操操……啊！”涂默叫起来。

　　“涂哥！”王馨莹跑过来把那男的的手扯开，“你别管他，他就是装的。”
　　“万一真有事呢？”涂默心有余悸地扫视了圈周围，发现刚才的兄弟团们全被杨茵堵着，后面站着周鹭和何维桢夫妇俩，怀里的宝宝已经睡醒了，手里抓着铃铛咿呀咿呀的笑着。
　　整个八层都没有人说话，除了小孩儿的笑声和铃铛声，气氛诡异地沉积着。
　　墙根那男的艰难地喘了口气，看着天花板，“杨茵，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给我个机会吧。”
　　“你能滚吗？”涂默瞪他，“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期吗？再过一年就该考试了，考完试就去读高中了，高中上不了几年你就该工作了，工作几年日子也就走到头了，都他妈要入土的人了，还有什么心思谈恋爱啊！你能成熟点吗？”
　　那男的：“……”
　　邱衡：“……”
　　“不是哥们，这不关你的事吧？”兄弟团里终于有个人站出来说了句。
　　涂默立刻把目光转向他，“刚刚就让他滚，没让你滚是吧？你怎么就那么好说呢？”
　　“你让我们滚了吗？”刚刚说话那位转头看了看眼下这四面楚歌的境地。
　　涂默回头看了眼邱衡，“没让吗？”
　　邱衡推开他，一副“还是我来吧”的操心表情，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抬起那男的的下巴，脸上没伤，身上有没有就不知道了。
　　“姓名，班级，家长联系方式。”邱衡说。
　　“我凭什么告诉你？”男的冲他喊。
　　涂默默默竖了个拇指，有胆儿啊兄弟。
　　“你信不信我现在把从八楼扔下去？”邱衡微微笑着看着他。
　　“我错了哥，我都认。”男的怕了，呜咽两声开始嚎啕。
　　周鹭怀里的小孩儿被逗乐了。
　　众人齐齐把头转过去。
　　“不好意思啊，我家孩子的性格随我。”何维桢说，摆手笑了笑，往小孩儿嘴里塞了个奶嘴，“你们继续，继续。”
　　“直接打电话吧，把家长喊过来接你们，不然我就报警。”邱衡把手机拿出来递给男的。
　　“我能不打吗？我自己能回家。”那男的面露窘迫，拿着手机的手迟迟没有点开拨号页面。
　　“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你大晚上把小姑娘约到这儿，还叫这么多人过来，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啊。”邱衡说。
　　“就是。”涂默附和。
　　“快说，班级姓名家长电话，再磨蹭我就把你们全都送进派出所。”邱衡说。
　　“我我我，我说！粱泽，初三四班的。”粱泽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家长电话你自己按。”邱衡指指手机。
　　“我能解释一下吗？”粱泽怯怯地看着邱衡。
　　“说。”邱衡应了声。
　　“我来说吧。”一直没开口的杨茵走了过去，她靠在窗边看着邱衡和粱泽，脸上没什么情绪，“我们是同学，初一开刚学的时候分配班委，我和他就成了班长。相处半学期之后我就感觉他有事没事就找借口来问我话，我就觉得很烦，就跟班主任申请不当班长了。本来我以为事情到这里也就该结束了，没想到他初二一整年都跟我当同桌，我跟班主任说过很多次，我觉得他有点打扰我的学习，但是我不知道班主任是不是听了谁的话，或者背地里收了谁的好处，就是不给我换同桌。莹莹换班之后，我跟其他人都不太熟，换桌的事情也不好找人，所以我就想着跟他聊聊这件事。没想到他把我约到这里，还说了刚刚那些话。”

　　“你还骚扰女同学？”涂默瞪了粱泽一眼。
　　“不是，我没有……”粱泽低着头。
　　“不是个屁啊不是，你就影响她学习了，初一那时候的班长是不是也是你跟班主任说的？”涂默质问他。
　　“当时真不是啊！”粱泽有点着急。
　　“哦，意思就是现在是咯。”邱衡看着他。
　　“……呃，算是。”粱泽挠了挠脸。
　　涂默的拳头正预备冲出来。
　　粱泽猛地抬头，疯狂摆手，“我能解释，让我解释！”
　　“你说。”涂默到窗边看着了，听这小子说话心里堵得慌。
　　“初二开学之后，我就发现你一直闷闷不乐的，好像有心事一样。回去我就跟我妈说了句。可能她……说了。”粱泽低着头，不敢看杨茵。
　　“我心情怎么样关你什么事啊？”杨茵有点无语。
　　“那是因为，初一刚开学的时候，我刚进班就看到你，当时就觉得你真的挺好看的。后来竞选班委，我看到你举手了就也跟着举手了，那时候缠着你说话是真的……喜欢你。”粱泽说。
　　“那时候的破事你不说，留着现在说，搞人心态呢？”王馨莹拧着眉，如果不是周鹭拦着她，估计早就动手了，她啧了声，“真够肤浅的，你以为我们茵茵就只是长得好看吗？她在学习上完全能碾压你！”
　　“我知道我知道……唉，我是发现如果再不说的话可能就真的没机会了。而且刚好你第一次主动要找我聊聊，我还以为你想跟我说你生活上的烦心事，就想把你约到这边，顺便可以散散步，吃点东西让你缓解一下情绪之类的。”粱泽万分抱歉地给杨茵鞠躬，“我当时脑袋一热就冲动了，抱歉啊。我真没想要把事情闹成这样的。”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明天返校跟班主任说清楚。你换座位，或者我转班。”杨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