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叶逢清扬》晚冬初眠

4、风不止 人不动 我可以绕路

　　高一的日子过得规整又平淡。

　　课堂、课间、食堂、操场，四点一线的生活重复往复，只是对景舒窈而言，多了一道持续不断、却始终不入眼的风景。

　　整整一周。

　　易清和成了锦清一中二楼走廊最固定的身影。

　　他不再刻意开口搭话，也不会莽撞拦路，只是把所有靠近都化作安静的等候。

　　每节课间，九班门口靠墙的位置，必然有他。

　　有时低头漫不经心玩手机，有时和谢扬霖随口聊几句闲话，视线却永远有一半的余光，稳稳锁在二班的方向。
　　锁在靠窗那个安静低头的身影上。

　　全校渐渐看出了端倪。

　　没人再敢明目张胆凑到易清和面前起哄。

　　谁都知道，这位成绩顶尖、性子桀骜的少年，心不在别处，只挂在二班景舒窈身上。

　　流言四起，有人羡慕，有人好奇，有人私下打赌，赌景舒窈迟早会松口，会被这份日复一日的偏爱打动。

　　可当事人依旧无波无澜。

　　景舒窈对此的态度，从头到尾只有一个——无视。

　　她照常听课、刷题、整理笔记，课间和叶思柔结伴去打水、上厕所，步调永远一致，神情永远温顺平静。

　　别人眼里灼热执着的追逐，在她这里，只是一阵反复吹过、却扰不到心底的风。

　　叶思柔偶尔会悄悄感慨。

　　她看着始终不动声色的好友，再看看隔壁始终等候的少年，心底五味杂陈。

　　易清和的喜欢太直白、太坦荡，全世界都看得懂。

　　而她的喜欢太隐晦、太安静，只能藏在每一次跟随的余光里，无人知晓。

　　午休时分。

　　秋日的阳光褪去盛夏燥热，温温柔柔洒在走廊地面。

　　下课铃刚响，学生蜂拥而出奔赴食堂。

　　景舒窈和叶思柔收拾好桌面，并肩走出教室。

　　刚走到楼梯口，就撞见迎面走来的两人。
　　易清和与谢扬霖一前一后，穿着整洁校服，身形挺拔，在拥挤人潮里格外惹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也算不上对视。

　　只有易清和的目光精准落过来，稳稳落在景舒窈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与松弛的执念。

　　谢扬霖依旧淡漠，视线掠过两人，没有半分停留。

　　擦肩而过的一秒。

　　易清和低声轻道：“去食堂？”

　　只是一句普通的问话，没有越界，没有纠缠。

　　景舒窈目不斜视，脚步未停，淡淡吐出两个字：“嗯。”

　　敷衍、疏离，礼貌得挑不出错处，却也冷淡得不留半点余地。

　　易清和垂眸轻笑。

　　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四人分成两路，一前一后下楼。

　　前面两个女孩安静走着，后面两个少年不紧不慢跟着。
　　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道无形的桎梏，从开学那一天起，就悄悄拴在了四个人的命运里。

　　食堂人声鼎沸，热闹喧嚣。

　　景舒窈和叶思柔习惯性找了靠窗的双人桌，打好饭菜安静落座。
　　刚拿起筷子，视线余光里，两道高挑身影落在了隔壁桌。
　　易清和、谢扬霖。

　　刻意的，不靠近、不打扰，却永远保持着最近的距离。

　　叶思柔捏着筷子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
　　她垂着眼扒饭，心思却不在餐盘里。

　　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斜前方偏移，落在谢扬霖冷硬的侧脸轮廓上。

　　他吃饭很快，沉默寡言，没有多余动作，周身气场生人勿近。

　　这样的人，她悄悄喜欢了一整个秋天。

　　无人知晓。

　　景舒窈察觉到闺蜜的心不在焉，轻轻碰了下她的胳膊，低声提醒：“好好吃饭。”

　　叶思柔回神，连忙点头，收敛心绪，压下所有纷乱心思。

　　她不能被看出来。

　　这份秘密，是她十六岁最私人、最柔软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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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最后一节课，全校广播忽然响起通知。
　　学生会例行播报，声音清亮，传遍校园每个角落。

　　“本周六晚七点，锦清一中秋季校园音乐会将在大礼堂举办，各班自愿报名观看，高一全体学生可自由入场……”

　　广播声落下，班里瞬间热闹起来。

　　校园音乐会是锦清一中每年的固定活动，也是全校最盛大的文艺晚会。
　　班里同学纷纷讨论着要不要去、有没有认识的表演人员。

　　有人小声提起：“听说今年高一音乐特招生有个女生超厉害，钢琴专业的。”

　　“是不是四班的秦清瑶？长得挺清冷的，专业成绩巨好。”

　　细碎的议论飘入耳中。

　　景舒窈没什么兴趣，依旧低头刷题。
　　叶思柔也只是随意听着，并未放在心上。

　　谁也没有想到。

　　这场普普通通的校园音乐会，会彻底改写谢扬霖的青春。

　　会成为他数年执念的开端，也会成为他们四个人，未来所有错位与遗憾的起点。

　　放学后。
　　夕阳西斜，晚霞漫天。

　　学生陆续离校，教学楼渐渐安静。

　　景舒窈和叶思柔收拾书包准备回家，两人并肩走出教室。

　　走廊风凉，暮色温柔。

　　易清和依旧靠在栏杆上等，只是身边少了谢扬霖。
　　不知道什么时候，谢扬霖独自先走了。

　　少年单手插兜，看着迎面走来的女孩，眼底盛着温柔又偏执的笑意。

　　“放学一起走？”他开口，语气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景舒窈摇头，语气温和坚定：“不顺路。”

　　她家和思柔家同小区隔壁栋，路线固定，从不会和九班的人顺路。

　　易清和看着她毫无松动的眉眼，轻声道：

　　“我可以绕路。”

　　一句话，轻得很，却藏着最郑重的认真。

　　他可以为她改变习惯，可以为她浪费时间，可以为她打破所有原本的生活轨迹。

　　从十六岁的秋天开始，心甘情愿。

　　景舒窈抬眼看他，目光澄澈直白。

　　“没必要。”

　　依旧是三个字，冷静、现实、毫无波澜。

　　她转身，牵住叶思柔的手腕，径直下楼。
　　背影轻盈、安稳，依旧不留一丝眷恋。

　　易清和站在原地，望着她们渐渐消失在暮色里的身影。

　　晚风拂动他的校服衣角。

　　少年眼底的笑意慢慢沉淀，只剩下执拗的坚定。

　　没关系。

　　你觉得没必要没关系。

　　我觉得值得，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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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

　　校门口琴房。

　　谢扬霖独自一人站在落地窗门外。

　　屋内琴声清冷流畅，钢琴声缓缓流淌而出，温柔又疏离。

　　窗边坐着一个身形纤细的女生，穿着干净校服，侧脸清冷寡淡，神情专注，不受外界半点干扰。
　　是秦清瑶。

　　高一四班，全校唯一的钢琴音乐特招生。

　　琴声落定的瞬间，谢扬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晚风掠过耳畔，少年原本毫无波澜的心绪，第一次轻轻震颤。

　　一眼。
　　只是隔着玻璃窗的一眼。

　　他的青春执念，自此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