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叶逢清扬》晚冬初眠

5、琴声落 心事生 秦清瑶，我

　　周六傍晚的锦清一中，褪去了平日里的喧嚣枯燥。

　　暮色温柔铺落整片校园，大礼堂灯火次第亮起，暖白光透过落地玻璃漫出来，衬得整栋建筑明亮又盛大。

　　秋季校园音乐会如期而至。

　　高一几乎大半学生都自发前来，穿着整齐的蓝白校服，三三两两结伴入场，谈笑打闹的青涩声响填满整条林荫道。

　　景舒窈本不想来。

　　她对文艺汇演向来寡淡，不喜欢拥挤嘈杂的人群，也不爱凑热闹。
　　但叶思柔软磨硬泡拉着她，说难得一次全校活动，就当放松散心。

　　“就陪我坐一会儿好不好？看完开场我们就走。”

　　好友语气软软的，眼底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

　　景舒窈向来受不住她这样的模样，无奈妥协，点头应下：“好。”

　　两人吃完晚饭，并肩步行至大礼堂。

　　入场时人已经很多，座席大半坐满，灯光璀璨，舞台幕布低垂，氛围热闹盛大。

　　她们选了靠后排最边缘的空位坐下，安静不惹眼，方便随时离场。

　　叶思柔四处看了看，眼底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新鲜好奇，小声和景舒窈闲聊：“听说今晚秦清瑶是压轴表演。”

　　白天班里同学议论得热闹，她多少记了几句。

　　景舒窈轻轻“嗯”了一声，指尖随意搭在膝盖上，目光淡淡落在舞台，没什么情绪：“嗯，钢琴特招生。”

　　仅此而已。

　　她对谁表演、谁出彩、谁耀眼，从来都不关心。

　　礼堂人多闷热，周遭人声嘈杂，她唯一的念头，就是早点结束回家刷题休息。

　　两人安静坐着，与世无争。

　　她们谁也没注意，礼堂右侧后排暗处，早已坐了两个身形挺拔的少年。
　　易清和与谢扬霖。

　　两人来得很早，坐在最偏、最靠后的位置，隐蔽却视野极佳。

　　易清和一落座，目光就穿过层层人潮，精准锁定后排角落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锁定景舒窈温顺安静的侧脸。

　　一周的刻意等候、课间凝望、默默跟随，在看见她的这一刻，全部变成心底安稳的落定。

　　他不用刻意靠近，不用刻意搭话。

　　只要能看见她，就够。

　　少年手肘抵着扶手，微微偏头，目光长久落在女孩身上，眼底是旁人看不懂的温柔执拗。

　　而身侧的谢扬霖，全然没注意这些。

　　他坐姿笔直，眉眼冷沉，周身疏离感极强，和周遭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自从昨天傍晚在校门口琴房偶遇秦清瑶弹琴后，他心底就一直萦绕着那道清冷的琴声。

　　挥之不去。

　　他今天来音乐会，只为一个人。

　　只为等她登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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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会流程循序渐进，节目一个个上场，歌舞、朗诵、合奏，热闹纷呈。

　　台下掌声此起彼伏，喧闹不断。

　　叶思柔看得认真，偶尔低头和景舒窈小声点评两句，眉眼温柔轻快。

　　只是偶尔，她的目光会不受控制地飘向后排暗处。

　　她知道谢扬霖在。
　　从进场那一刻，她就看见了他。

　　明明隔着很远，明明光线昏暗看不清神情，可她就是能一眼认出他的轮廓。

　　十六岁的喜欢，敏感又偏执。

　　人群万千，她唯独能精准捕捉他的存在。
　　可她不敢多看，不敢流露半分。

　　只能悄悄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装作只是专注看舞台。

　　景舒窈心思简单，全然没察觉闺蜜的细碎心事，安静陪着，耐心等压轴结束。

　　不知过了多久，主持人清亮的声音响起。

　　“接下来，有请高一四班音乐特招生——秦清瑶，为我们带来钢琴独奏《晚风》。”

　　话音落下，全场灯光骤暗。

　　唯独舞台中央一束追光缓缓亮起。
　　纤细的少女身着干净校服，缓步走到钢琴前，身姿清瘦挺拔。

　　秦清瑶长相清秀，算不上惊艳夺目，却气质极冷，眉眼寡淡，没有半分少年人的鲜活气息。

　　她对着台下微微颔首，落座、抬手、落键。

　　清冷流畅的琴声瞬间铺满全场。

　　温柔、孤寂、疏离。

　　像秋夜晚风掠过旷野，安静又孤高。

　　偌大礼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下意识屏息聆听。

　　后排的谢扬霖，眼神骤然凝住。
　　昨日隔着玻璃窗的匆匆一瞥、断续琴声，远不及此刻身临其境的震撼。

　　追光落在她身上，世人喧闹皆与她无关。

　　她自成一方清冷天地。

　　谢扬霖看着舞台上淡然弹琴的少女，心底沉寂十六年的荒芜角落，第一次，被人轻轻叩开。

　　是一见钟情。

　　毫无征兆，猝不及防。

　　他向来冷淡、寡言、不服管教，对所有热闹与温柔都嗤之以鼻，从来没有哪个女生能牵动他半分情绪。

　　可这一刻，看着指尖流淌琴声的秦清瑶，他心底密密麻麻，生出从未有过的躁动。

　　琴声悠扬，缓缓收尾。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绕梁。

　　全场静默两秒，骤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秦清瑶起身鞠躬，神情依旧淡漠，不喜不悲，没有丝毫表演结束的喜悦，平静得像只是完成了一场例行任务。

　　她转身下台，姿态清冷。

　　晚会接近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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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场人流涌动，学生纷纷起身离场。

　　景舒窈和叶思柔随着人群慢慢往外走。
　　刚踏出礼堂大门，晚风迎面吹来，微凉清爽。

　　夜色已经彻底落下来，校园路灯次第亮起，晕开温柔的光晕。

　　两人刚走到林荫道，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少年步子很快，带着不容迟疑的目的性，越过层层人群，径直往前。

　　是谢扬霖。

　　他一改平日里的懒散淡漠，脚步极快，径直朝着刚刚下台、独自走在前方的秦清瑶追去。

　　叶思柔脚步下意识顿住。
　　她看着那个匆匆追向别人的背影，心口轻轻一涩。

　　原来。

　　他也会主动，也会奔赴，也会为了一个人打破所有冷淡常态。
　　只是那个人，从来不是她。

　　景舒窈察觉到她停顿，轻声问：“怎么了？”
　　叶思柔迅速压下眼底那点细碎的落寞，轻轻摇头，扯出温柔笑意：“没事，风有点凉。”

　　她习惯性藏好所有情绪，习惯性懂事、温柔、不声不响。

　　唯独自己知道，心底那点刚刚萌芽的喜欢，已经悄悄开始发酸。

　　前方不远处。
　　谢扬霖追上了秦清瑶。

　　昏暗路灯下，少年身姿挺拔，眉眼褪去平日的戾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拦住前路，第一次主动对女生开口，语气生硬直白，甚至有些笨拙：

　　“秦清瑶。”

　　“我喜欢你。”

　　“要不要谈个恋爱。”

　　没有铺垫，没有暧昧，没有迂回。

　　是少年人最直接、最热烈、最莽撞的告白。

　　一旁远远看着的易清和，慢悠悠停下脚步，靠在路灯杆上，眼底漫着浅淡的笑意。

　　他太了解自己兄弟。

　　能让谢扬霖主动开口告白，是真的动心了。

　　路灯下的秦清瑶，静静抬眼看着面前的少年。

　　她眼神清冷，没有羞涩，没有慌乱，只是淡淡看着他。
　　几秒沉默后，她语气平平，无波无澜，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

　　不心动，不欢喜，不期待。

　　只是应允。

　　一场始于少年满腔一见钟情、终于少女冷淡敷衍的恋情，就此开始。

　　不远处的林荫道边。

　　叶思柔安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温柔一点点淡下去，心底轻轻落空。

　　她看着她喜欢的少年，毫不犹豫奔向别人，郑重告白，认真心动。

　　原来他所有的清冷寡言，只是不对她热。
　　原来他所有的主动奔赴，从来都不属于她。

　　景舒窈什么都懂。

　　她轻轻抬手，无声握住叶思柔的手腕，温柔安抚，不说话，却给足了她陪伴。

　　而身侧不远处。

　　易清和抬眼，目光越过夜色，稳稳落在景舒窈身上。

　　别人的心事起落，别人的一见钟情与潦草应允，都与他无关。

　　他眼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景舒窈。

　　晚风漫过整条林荫道。

　　今夜有人心动落地，有人暗恋藏底，有人草率开始，有人依旧步步设防。

　　少年少女的所有命运纠葛，在这个秋夜，彻底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