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叶逢清扬》晚冬初眠

3、他偏要越界 我偏要同路

　　走廊的风还在吹。

　　景舒窈侧身站在栏杆边，目光平视着楼下的塑胶操场，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彻底无视了身侧的少年，仿佛刚才那句带着强势宣告的话，只是无关紧要的风声。

　　易清和站在原地，垂眸看着她的侧脸。
　　女孩眉眼温顺，下颌线条柔和，连沉默的样子都乖得不像话，可骨子里的疏离却铺得满满当当。
　　他见过太多刻意凑近的讨好，第一次遇见这般铁了心要和他划清界限的人。

　　有趣。

　　是真的很有趣。

　　谢扬霖靠在走廊墙壁上，单手插兜，冷眼扫过这场单方面的僵持，语气淡得没有温度：“走了，上课。”

　　马上打铃，没必要在隔壁班浪费时间。

　　易清和没动。
　　他依旧盯着景舒窈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少年桀骜的心底，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执拗。

　　别人避他，是怕他。

　　景舒窈避他，是看不起他的性子，是打心底里，不愿与他有任何牵扯。
　　这比所有的讨好，都更能戳动他。

　　“再等两分钟。”易清和淡淡回了一句。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反驳的笃定。

　　谢扬霖嗤了一声，没再劝。他太了解易清和的性子，越是得不到、越是被推开，就越是执着。

　　而不远处的叶思柔，心跳一直没能平复。

　　她悄悄抬眼，目光落在谢扬霖冷硬的侧脸上。
　　少年眉眼疏离，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就连好友执着的搭讪，他也只是冷眼旁观，毫无波澜。

　　这样冷淡的人，偏偏落在了她的心上。

　　叶思柔轻轻攥了攥校服袖口，把所有细碎的悸动都压回心底。
　　她看向身侧淡然自若的景舒窈，心底微微羡慕。

　　舒窈永远清醒，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避开什么，从不为无关的人和事乱了分寸。

　　而她，唯独对谢扬霖，心甘情愿失控。

　　很快，上课铃声骤然响彻整栋教学楼。

　　楼道里游荡的学生瞬间涌回教室，喧闹的走廊瞬间空旷下来。

　　景舒窈听到铃声，自然地转头，抬手轻轻拉了一下叶思柔的胳膊，声音温和：“回班了。”

　　全程，没有再看易清和一眼。

　　两人并肩转身，步伐整齐，利落走进二班教室。

　　背影清瘦、挺拔，不留半分留恋。

　　易清和看着那道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唇角的笑意更深，带着点张扬又偏执的野心。

　　“景舒窈。”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字音轻缓，落在风里，格外清晰。

　　刚刚短暂的对峙，他已经记住了。
　　记住她温柔的语气，记住她直白的分寸，记住她字字疏离、不肯给他半分机会的模样。

　　“不一路人？”

　　少年垂眼轻笑，眼底桀骜翻涌。

　　“我偏要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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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易清和的越界，无处不在。

　　两班仅一墙之隔，九班和二班的走廊相连，打水、上厕所、去操场，必经之路全是重叠的。

　　从前的易清和，上课随性走神，课间要么趴在桌上睡觉，要么和谢扬霖靠着栏杆抽烟闲聊，从不会刻意走动。

　　但今天，他格外勤快。

　　每一个课间，必定准时出现在二班门口的走廊。

　　不说话，不刻意围堵，就只是随意靠着栏杆站着，目光坦荡，直直落在二班教室靠窗的位置。
　　那个位置，是景舒窈的座位。

　　她低头写字、翻书、和叶思柔轻声说话的模样，全都清晰落入他眼底。

　　全班不少同学都察觉到了异常。

　　二班靠窗区域的氛围，莫名比别处安静。

　　大家都隐约知道，隔壁那个全校最顶尖、也最桀骜难驯的易清和，一直在看他们班的景舒窈。

　　有人偷偷议论，有人悄悄观望。
　　唯独当事人景舒窈，稳如磐石。

　　她不是没察觉那道长久落过来的视线。

　　太直白，太灼热，带着少年毫不掩饰的窥探与执念。

　　可她从头到尾，头都没抬一次。
　　该写字写字，该听课听课，和叶思柔说笑时依旧温柔恬淡。

　　她用最极致的无视，回应他所有的刻意靠近。

　　叶思柔坐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心底忍不住轻叹。

　　易清和是真的上心。

　　那种漫不经心里藏着的认真，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可舒窈也是真的不放在眼里。

　　傍晚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夕阳铺满教室窗台，橙红色的光温柔洒落。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景舒窈和叶思柔收拾好书包，照旧并肩离开教室。

　　刚走出二班门口，就看见依旧靠在栏杆上的两个少年。

　　易清和、谢扬霖，从头到尾没离开过。

　　夕阳落在易清和身上，褪去了白日的戾气，衬得他眉眼愈发优越清俊。

　　他看见两人出来，目光第一时间锁定景舒窈，身体微微站直，看似随意，实则等候许久。

　　谢扬霖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全程漠然，仿佛身边所有热闹都与他无关。

　　叶思柔的目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落在谢扬霖身上，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她多想上前和他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再见。

　　可她不敢。

　　只能跟着景舒窈的脚步，安分往前走。

　　擦肩而过的瞬间。

　　一道偏低的少年嗓音，精准落在景舒窈耳边。

　　“景舒窈，明天见。”

　　语气随意，却带着势在必得的坚持。

　　景舒窈脚步未顿，眼皮未抬，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全程无视，径直下楼。

　　温柔的侧脸冷而平静，态度决绝。

　　看着女孩毫不留恋的背影，易清和不仅没失落，反而愈发上瘾。

　　冷淡、清醒、油盐不进。
　　真好。

　　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要靠近一个人。

　　身侧的谢扬霖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的吐槽：“闲的？天天蹲这里。”

　　易清和目视前方的背影，轻笑一声，语气笃定：

　　“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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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下林荫道。

　　远离了教学楼，听不到身后的声音，叶思柔才轻轻叹了口气，小声道：

　　“他真的好执着啊。”

　　明明被拒绝得那么干脆，却半点不退缩。

　　景舒窈背着书包，脚步平稳，语气清淡直白：

　　“只是新鲜感而已。”
　　“他从小到大想要什么都能得到，第一次被人拒绝，不甘心罢了。”

　　她看得太透彻。

　　张扬肆意的少年，习惯掌控一切，她是他唯一的例外，所以他执着。

　　仅此而已。

　　没有喜欢，只是征服欲。

　　叶思柔微微沉默，转头看向身边冷静到极致的好友。

　　她忽然有点羡慕舒窈。

　　可以理智分析，可以果断远离，可以毫不动心。

　　不像自己。

　　仅仅是日复一日的偶遇，仅仅是对方一个冷淡的侧脸，就足以让她数年沦陷，无法抽身。

　　夕阳拉长两个女孩的影子，并肩延伸向远方。

　　一个清醒避爱，步步设防。
　　一个暗藏深情，默默沉沦。

　　而身后的教学楼栏杆旁。

　　易清和望着那两道并肩离去的背影，眼底的笑意缓缓收敛，只剩下认真又执拗的暗沉。

　　景舒窈。

　　你不想和我一路。

　　没关系。

　　我可以追着你，走同一条路。

　　从十六岁的盛夏开始，经年累月，永不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