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叶逢清扬》晚冬初眠

2、分寸感是边界 同学，没必

　　高一的第一节课是班会。

　　班主任简单宣读了校规校纪、分班安排和后续作息，教室里嘈杂的人声渐渐归于规整。九月的风透过玻璃窗吹进来，带着香樟清淡的草木气，拂过景舒窈垂落的长发。
　　她坐姿端正，指尖轻轻捏着黑色水笔，安静听着讲台上的话，眉眼温顺乖巧，看着格外安分。

　　只有坐在她身侧的叶思柔知道，景舒窈看着软，骨子里比谁都清醒冷淡。
　　她从来不会被外表、传闻、皮囊迷惑，向来只看适配度与分寸。

　　班会结束是自由打扫、整理座位的空余时间。

　　班里同学三三两两搭话认识，新的班级氛围热闹又青涩。

　　叶思柔侧过头，小声跟景舒窈闲聊：“刚刚楼下那两个，就是全校传得很凶的易清和跟谢扬霖吧？”
　　景舒窈笔尖微顿，淡淡“嗯”了一声。

　　“长得是真的很出挑。”叶思柔语气轻轻，不自觉想起谢扬霖冷硬的眉眼，心跳悄悄乱了半拍，又很快压下去，装作只是随口评价，“就是气场太吓人了，看着好凶。”

　　景舒窈抬眼，目光澄澈直白，说的话温和却一针见血：
　　“不是凶，是不受约束。”
　　“他们那种性格，习惯随心所欲，没有分寸感，不适合深交。”

　　她说话向来如此，不刻薄，不偏见，只是陈述事实。
　　温柔的嗓音里，裹着极强的现实感。
　　喜欢安稳，喜欢规律，喜欢一切可控的人和事。

　　而易清和，从头到尾，都是失控的代名词。

　　叶思柔轻轻点头，没反驳。
　　她心里清楚舒窈说得对，可心底那点隐秘的悸动，还是执拗地落在了那个桀骜冷淡的少年身上。

　　十六岁的叶思柔，乖乖长大，成绩优异，性格温顺，生活顺遂得毫无波澜。
　　她偏偏对那种不服管教、冷戾张扬的少年，动了心。
　　藏得极深，只敢落在眼底，落在无人知晓的细碎余光里。

　　……

　　课间十分钟。
　　二楼走廊瞬间挤满了走动的学生，喧闹声叠在一起。

　　景舒窈不爱挤人群，就和叶思柔靠在二班后门的走廊栏杆边透气。
　　两人并肩而立，一温一柔，颜值太过惹眼，路过的学生都会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

　　阳光落在两人校服领口，干净又耀眼。

　　叶思柔正低头刷着手机里刚传开的高一新生颜值投票，指尖轻轻滑动，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松散随意的脚步声。

　　一群男生说说笑笑走来，气息张扬，带着少年独有的肆意散漫。

　　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九班就在隔壁，仅一墙之隔。

　　易清和与谢扬霖走在人群最前面。

　　少年单手插着校服口袋，外套拉链随意拉开，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内搭，身形挺拔得刺眼。那张脸生得极为优越，眉眼锋利，鼻梁高挺，偏偏肤色冷白，冲淡了戾气，又帅又野。

　　周围路过的女生下意识压低声音，偷偷侧目。
　　易清和全然不在意旁人目光。

　　他目光一落，精准锁定栏杆边那个清瘦乖巧的身影。
　　一眼，就再也挪不开。

　　谢扬霖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眉梢微蹙，低声敷衍：“又看？”

　　从刚刚楼下偶遇，到现在，易清和走神三次。
　　这在以往，根本不可能。

　　易清和没理他，脚步下意识停住，随后干脆径直朝着二班走廊栏杆走过去。

　　步伐随意，却带着不容忽略的目的性。
　　周遭喧闹的氛围，莫名安静了一小块。

　　叶思柔心跳骤然一紧，下意识敛了笑意，目光不自觉飘向身侧面无表情的谢扬霖，指尖微微蜷缩。

　　而景舒窈神色未变，眼底平静无波。
　　她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少年，第一反应不是心动，不是羞涩，而是——麻烦。

　　易清和在她面前两步距离站定。

　　少年居高临下微微垂眸看她，眼底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散漫、桀骜，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兴趣。

　　他声音偏低，带着点慵懒的磁性，直白开口：
　　“同学，高一二班？”

　　景舒窈抬眼望他，眼神干净礼貌，疏离却得体。
　　“嗯。”

　　单字应答，不多一句，不给他任何搭话的缝隙。
　　换做别的女生，被他这样主动搭话，多半会紧张、会脸红、会不知所措。

　　但景舒窈太稳了。
　　稳得过分。

　　易清和挑了下眉，倒是来了兴致。
　　他见多了趋之若鹜、小心翼翼、刻意讨好的人，第一次遇见这种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的。

　　“名字？”他继续问。

　　语气随意，带着惯有的笃定。

　　景舒窈看着他，温和开口，字字清晰：
　　“同学，没必要认识。”

　　直白，坦荡，不留情面。
　　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易清和愣了一下。
　　少年眼底的散漫淡了些。
　　他以为是害羞、是腼腆、是故作矜持。
　　偏偏是最干脆的拒绝。

　　景舒窈像是怕他听不懂，语气依旧温柔，却把边界划得清清楚楚：
　　“我们不是一个班，性格也不合，没必要浪费彼此时间。”
　　“你喜欢热闹自由，我喜欢安稳简单，不是一路人。”

　　句句属实，句句戳中现实。
　　不伤人，却彻底堵死所有暧昧和靠近的可能。

　　旁边的叶思柔都微微怔了下。

　　她太了解舒窈了。
　　一旦被她划进“不是一路人”的范围，这辈子都很难再走进她的圈子。

　　易清和盯着她温顺却倔强的眉眼，看着这张看着乖巧、骨子里极度清醒的脸。
　　心底那点刚刚萌芽的喜欢，不仅没被打消，反而愈发浓烈。

　　越冷淡，越清醒，越疏离。
　　他越想靠近。

　　少年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桀骜的笑。
　　阳光下，他眼底的认真，慢慢沉了下来。

　　“是不是一路人，”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声音轻却笃定，带着十六岁少年势在必得的偏执，

　　“我说了算。”

　　景舒窈眸色微浅，轻轻蹙了下眉。

　　无理取闹。
　　这是她对易清和的第二个评价。
　　第一个，是混乱失控。

　　她没再搭话，直接收回目光，侧过身，重新看向远处的操场，彻底无视身旁的人。
　　姿态温柔，却拒绝得寸步不让。

　　旁边的谢扬霖冷眼旁观，难得多看了景舒窈两眼，没说话，只是默默站在一旁。

　　而叶思柔的视线，始终悄悄落在谢扬霖身上。
　　她看着他冷淡漠然的侧脸，看着他对周遭一切都无所谓的模样，心底那点喜欢，悄悄疯长。

　　走廊风轻轻吹过，吹动少年少女的校服衣角。

　　有人初见倾心，执拗不改。
　　有人一眼设防，步步远离。
　　有人默默暗恋，无人知晓。

　　高一开学的第二天。
　　所有人的结局，早已在最初的相遇里，悄悄埋下了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