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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手的温度 他低头看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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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深回到修车行的时候,吴老板已经关了一半的卷帘门。
“回来了?今天不早了。”吴老板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把剩下的卷帘门拉下来锁好,转身走了。修车行门口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一辆还没推进去的电动车。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刚刚握过她的手。
天台上的风很大,她的手很凉,指节细瘦,握住的时候微微缩了一下,像不习惯被握,但也没有抽走。他记得她手指的触感——骨节分明,指腹柔软,掌心里有一点点潮,不知道是风还是别的什么。他当时没有握得太紧,怕握疼她。但现在他站在修车行门口,四周安静下来,才清楚地意识到——那只手的触感还留在他手心里,像刚在纸上写完一行字,墨迹还没干。
他把右手张开又合拢,像是在确认它还记得。然后他跨上电动车,骑回家。
路上风很大,他把右手插进外套口袋里,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她手心的温度。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像是一颗糖被握在手里,没吃就已经甜了。
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母亲坐在沙发上叠衣服,叠得很慢,一摞摞地摊平、对折、压平。她抬头看到他进门,像是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但没有多问。“厨房有粥。”她说了一句。他应了一声,把外套挂好,走进厨房盛粥。
他坐在餐桌前,端着一碗粥,低头喝了一口。粥是温的,是他母亲习惯煮的稠度,没有多余的调味,像所有旧日的夜晚一样安静。他喝粥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他刚用这只手拿起勺子,指尖触到瓷碗边缘的温度,有点烫,有点滑。碗是光滑的,和她的手指不一样。她的手指是微微粗糙的,大概是握笔磨出的薄茧,正巧贴在他虎口的旧疤上,像一枚松散的印章落在他手里,没有用力,却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记。
他放下勺子,拿起手机。聊天记录停留在她发的那句“想上去看看”,他看过很多次,但仍然又看了一遍。他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一行字:“今天天台风大,明天应该会降温,多穿一件。”他没有发出去。他看了几秒,删掉重打:“到家了吗?”然后他又删了。最后他打了一个字:“手。”
他看着这个字,觉得不完整,又打了一行,发送:“手还凉吗?”
发完之后他放下手机,继续喝粥。粥已经有点凉了,但他没有去热。过了大约三十秒,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屏幕上是她的回复:“不凉了。你的手很暖。”
他端着那碗已经凉了的粥,看了那行字很久。然后他放下手机,把那碗粥喝完了。凉了,但没觉得冷。
第二天早上他到修车行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慢慢张开又合拢,像是在确认它还在。这个动作很轻,他自己都没太察觉。吴老板来开门的时候看到他,说了一句:“你今天来得真早。”他没有解释。
他只是在想——如果有人能握住他的手,用掌心把那道旧的伤口覆盖住,让它不再是冰冷的,而是像被风吹过、像被阳光晒过。那他握着她的那只手,会成为下一个让她觉得温暖的人。就像她说的那样——“不凉了。你的手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