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你也是来吹风的吗？》纯情的大雁

29、天台 她又站在了

　　顾深没有提那天的事。

　　没有提她站在天台边缘的样子，没有提他跑了十层楼之后喘得说不出话，没有提她蹲在七楼楼梯间缩成一团的那个晚上。他像是把那一天封进了某个不会轻易打开的抽屉里，放在日常的最深处。苏迟也没有提。

　　但他们都知道那天存在。

　　那天傍晚，他们又走到了那栋楼的楼下。苏迟停下来，抬起头看了一眼楼顶。楼顶的天台还是一样的，铁锈的门，灰色的墙，傍晚的风从高处吹下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想上去看看。”

　　顾深站在她旁边，没有拦她。“……你确定？”

　　“嗯。你在就行。”

　　他们一起走进去。电梯还是坏的。楼道还是那条楼道，声控灯还是会在他们经过的时候亮起来，又在他们身后灭掉。和那天一样。但这次是他们两个人一起走的，一步一步，慢慢地，中间隔着一层微凉的距离，谁也没有赶谁。

　　到了天台门口，铁锈的味道混着傍晚的风吹过来。她伸手推开那扇门，跨过门槛，走进去。她走到上次站过的那个位置，站在边缘，但没有靠太近，能看见楼下的车流，能感觉到风从城市上空漫过。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他。

　　“那天你为什么会来？”

　　顾深站在不远处，手插在口袋里。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天下午我本来要去医院拿药，路过这栋楼，抬头看了一眼，看到楼顶有一个人。我其实没看清是谁，只看到一个影子。但我跑上来了。”

　　“你不知道是谁？”

　　“不知道。”

　　“那你还跑上来？”

　　他低头，像是在找怎么解释这件事。“……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是看到有人站在那个位置。如果我不上去，第二天我可能会一直想这件事。”

　　风从天台边缘吹过来，吹得她衣摆轻轻动了一下。她站在那里，像是正在把一个人从远处拉近，拉到能看清他所有线条的距离。

　　“那天我想死的。”她说。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像在陈述一件过去的事情，没有自怜，没有修饰，只是一个已经结束的事实。

　　“嗯。”他说。

　　“后来你来了。”

　　“嗯。”

　　她站在那里，没有说话。风在吹，远处的城市正在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她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往后退了一步。不是那种“我好了”的退，是那种——她知道自己退一步，后面不是空的。有人在。

　　她走回到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隔着半步，一起看着楼下的车流和正在亮起来的窗户。

　　“那天我下来之后，其实想过一件事。”她说。“我想，如果以后还有人站在这个位置，我可能会像你一样，走过去，问一句‘你也是来吹风的吗’。”

　　他转头看她。“你会吗？”

　　“应该会。”她说。“因为我知道那天如果有人没有来，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他站在那里，没有回答。但他把口袋里的手抽出来，垂在身侧，离她很近，近到指尖几乎能碰到她手背。他没有握，只是放在那里，像是给她一个随时可以牵到的距离。

　　她看着他的手，过了一会儿，她把手伸过去，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安静地贴合。

　　“顾深。”

　　“嗯？”

　　“谢谢你没有走。”

　　他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有些粗糙，带着机油洗过之后留下的淡淡气味，但握得很稳，像是一个已经在心里练习了很久的动作，终于找到合适的时机落在该落的地方。

　　“以后也不会走。”他说。

　　天台上风很大。远处的灯光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她站在他旁边，手被他握着，觉得很稳。像是脚下不是十层楼的悬空，而是一片结实的地面。

　　她轻声说了一句：“那天你说的日落其实一般——其实挺好的。”

　　他嘴角动了一下。“是挺一般的。”

　　“一般也好看。”

　　他没有说话，但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他们站在天台上，像两个在夜色里对坐的人，不远不近，中间只剩一条光的缝隙，而那条缝隙正在慢慢变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