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你也是来吹风的吗？》纯情的大雁

31、习惯 她在镜子里

　　苏迟发现了一件小事。

　　有天早上她在洗脸的时候，忽然停住了。水还在哗哗地流，镜子蒙了一层水雾，她盯着镜子里模糊的轮廓看了几秒——她的肩膀比以前平了一些。以前她站着的时候肩膀总是微微内扣，像在缩着，像怕碰到什么，也怕被什么碰到。但今天她看到自己的肩膀是平的，锁骨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光影。她看了几秒，伸手把镜子上的水雾抹掉，水流的声音在空荡的洗手间里响着，然后她低头关掉水龙头，擦了脸，走出洗手间。

　　她站在餐桌旁边喝了一口水，想了想，觉得这件事不需要告诉谁，只是今天洗脸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像是某天你翻书，发现书页之间多了一枚书签，记不清是谁放进来的。

　　中午的时候她在走廊上碰到一个同班同学。那个女生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说：“苏迟，你是不是长高了一点？”苏迟愣了一下，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长高。“不知道。”她说。那个女生笑了笑，也没在意就走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鞋带系得很整齐，鞋底边沿有一点磨损。她想，也许不是长高了。只是不再缩着了。

　　放学的时候她走到西门，顾深已经到了。他坐在老位置上，今天没有看手机，只是坐着，像在等她。她走近的时候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今天好像走快了一点。”

　　“有吗？”

　　“有。以前你走过来的时候，步子比现在慢一些。”

　　她在他旁边坐下。“你连我走路快慢都知道？”

　　“看得多了就知道了。”

　　苏迟看着他的侧脸——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不需要被她盯着看的表情。她收回了视线，看着远处云层被风吹散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说：“今天有人问我是不是长高了。”他转过脸看了看她，目光落在她肩上。“……好像是。”

　　“你也觉得？”

　　“肩膀比之前平了。”他说。

　　她想起早上在镜子前面看到的那道影子，不知道他为什么也能看到。“你看得真仔细。”她说。

　　他没有接话。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在桌上，然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习惯了。”

　　这两个字很短，像一粒沙落进水里，无声无息。但苏迟觉得自己听懂了那粒沙下沉的轨迹。他说他习惯了——不是习惯了某个动作、某个约定、某段时间，而是习惯了去注意她的一些细节，即使是不说话的时候、即使隔着距离，他也看得到。她说：“你习惯的事还不少。”

　　他想了想。“好像就这一件。”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她已经很久没有专门记日记了，但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看到上次写的那句“明天见”，字迹还很清楚。她想了想，在下面添了一行：“他今天说，他习惯了看我。”

　　她看着这行字，觉得它很轻，不需要藏起来。她合上笔记本的时候，想到他说“习惯了”时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很普通的事实。她觉得很安稳，像是有一盏灯被固定在了门口的位置，你每天回来都能看见它亮着。关灯之后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想到明天的书包、明天的位置、明天的糖。这些事像一条河在夜里静静流淌，不急不缓，但她知道自己会顺着它走到天亮。

　　风从窗外经过，很轻。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那幅画，画里的人还蹲在那里。她轻轻闭了闭眼，觉得那幅画里的人，像是在等她睡着之后才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