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你也是来吹风的吗？》纯情的大雁

3、糖 第二天，苏

　　第二天，苏迟去上课了。

　　苏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课了。

　　“共生是指两种不同生物之间所形成的紧密互利关系。动物、植物、菌类以及三者中任意两者之间都存在“共生”。”生物老师在教室前侃侃而谈。

　　夕阳照进教室，阳光笼罩着她眼前的刘海，金灿灿的。

　　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默默地看着课本上老师说的重点。

　　但她的思绪早已飘到别处。她没有在听。她只是在想昨天。

　　顾深。

　　她记得这个名字。

　　记得他说“这里的日落其实一般”。记得他说“你要不要先下来，我请你喝奶茶”。记得他靠在墙上抽烟的样子，手机手电筒的光照亮天花板，他说“这样就不会一直灭，很烦”。

　　记得他的黑眼圈。工装外套袖口的脏印。虎口那道疤。

　　她很烦。她知道。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很烦。

　　但他说“很烦”的时候，不是说她。是说那个灯。

　　苏迟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件应该记住的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来上课。也许是因为，昨天她转身了。她离开了天台。她往下走了。她不知道那算不算“选择活着”，但至少，她没有选择死。

　　中午，苏迟一个人坐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碗面，凉了，她一口没动。

　　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

　　只有一行字：

　　“今天奶茶店有活动，第二杯半价。我一个人喝不了两杯。”

　　苏迟没有回。但她知道是谁。

　　因为昨天顾深请她喝奶茶。

　　“奶茶钱我来付。”“没事，我请你喝。你加我微信号，下次你请我。”

　　过了几分钟，又震了一下。

　　“我在学校西门那家。就等你到两点。”

　　苏迟看了一下时间。一点四十二分。面彻底凉了。她把筷子放下，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一点五十八分。她站起来。收好耳机。走出食堂。往西门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可能是那碗凉了的面。可能是“第二杯半价”太有说服力。可能是——昨天她转身了，今天她想试试看，继续走是什么感觉。

　　她到的时候，顾深坐在门口的塑料椅子上。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不是昨晚那件工装外套，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头发还是有点乱，黑眼圈还在。

　　他面前放着一杯奶茶，旁边还有一杯。珍珠已经沉下去了，冰开始化了。他看到苏迟，没有笑，没有站起来，没有说“你来了”。他只是把旁边那杯往她的方向推了一下。

　　苏迟坐下来。拿起那杯奶茶。吸管戳进去，吸了一口。有点甜。珍珠很Q。蜂蜜的味道在嘴里慢慢散开。

　　顾深说：“好喝吗？”

　　苏迟点了点头。

　　顾深说：“那就好。”

　　他们坐在那里，谁都没有再说话。

　　苏迟注意到他手背上贴着一个创可贴，新的。她不知道那是搬东西磨破的，还是在便利店被货架划的。她没有问。她没有问任何问题。

　　顾深喝完了他那杯，把杯子捏扁，扔进垃圾桶。苏迟喝得很慢。不是因为不想喝，是因为她在想一件事——她已经很久没有因为别人做一件事了。很久没有因为一条短信走出门。很久没有坐下来，和一个陌生人，安安静静地喝一杯东西。

　　她把空杯子放下。

　　顾深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颗糖，橘子味的。

　　他看了她一眼。不是“再见”的那种看。是那种——明天也许你还会来，也许不会，但糖在这里，你拿着。

　　然后他走了。

　　苏迟看着那颗糖。她不知道的是，顾深走出校门之后，去了一家修车行。换上那件脏兮兮的工装外套，弯着腰，钻进一辆车的底盘下面。扳手拧螺丝的时候，虎口那道疤裂开了，血蹭在扳手手柄上。他看了一眼，在裤子上蹭了蹭，继续拧。

　　他也没有告诉苏迟——昨晚从天台下来之后，他赶回便利店上了夜班。站了八个小时，膝盖疼得睡不着，早上回去躺了两个小时，然后起床，去学校，发那条短信。

　　他也没有告诉苏迟——那个天台，他以前也上去过。

　　但不是来吹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