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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我的恩惠, ...

  •   我握住哥哥的手,将自己的咒力给了他,撒着娇请求他再度召唤他的初始宝可梦。
      被我缠得不行的哥哥还是松开手,做出手影,我如愿以偿地得到了玉犬的扑扑。

      “好乖好乖,好狗好狗!”
      “汪!”
      我握住狗狗的爪子,和它们玩得不亦乐乎。

      旁行的路人看见这一幕,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是因为看不见吧?
      我漫不经心地想。
      看不见怪物的人自然无法看见精灵,这两者本质上属于同一种东西。

      维持玉犬的存在很费哥哥的蓝量,不过一会儿,他的蓝条又见底了。就算我一直握住哥哥的手传递我的咒力,但我太幼小了,自然渗透过去的速度还是比不过蓝耗的速度。
      补魔最好的途径是□□交换,但哥哥肯定不愿意喝我的血。

      于是狗狗们又消失了,融进哥哥的影子里。

      哥哥提溜起怅然若失的我,在津美纪姐回去之前把我带回了家,泡好预防感冒的冲剂,强硬地让我喝下去。

      至于这样严防死守吗……

      事实证明,他对我身体脆弱程度的了解远超过我本人。

      我发烧了。

      额头烧得滚烫,意识混沌到朦胧,皮肤表层是烫的,骨头的缝隙却往外渗透着冷意。明明是春日,空气却仿佛要结出冰渣似的。
      裹了再多被子都觉得好冷,冷热打成黏糊的倦怠,让我只能维持软塌塌的平摊状态。

      像史莱姆。

      喝水都没力气的我没办法咽下任何东西,唯一的好处就是彻底躺尸的我不会咳得像破风箱,吵到哥哥姐姐休息。

      津美纪急得团团转,连去学校都不那么积极了,每天回来都先用手摸摸我的额头,期盼着我快点好起来。
      这段时光里,负责照顾我、给我换冷水毛巾、想尽办法让我吃点东西的人,是哥哥。

      添了这么多麻烦……
      ……真是,非常、非常的抱歉。

      昏迷不醒的时候,我总会梦见一个陌生的女人。看不清相貌,只有模糊的轮廓,动作却无比温柔。她抚摸我的脸颊,指腹从眉心划到鼻梁,再从鼻梁抚摸到嘴唇。
      那双手拥抱住我时,我感觉我被一汪暖洋洋的水给完全包裹住了。
      如此轻柔,如此温暖。
      “……妈妈,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她没有回答我,只是松开手,将我推回现实。

      ■

      浓浓的消毒水味。

      纪贺坐在我的病床边。

      和上次来见我们时的成熟穿搭不同,她一身咖色女子制服,衣领上别着一枚小小的金色胸针,裙摆到膝盖下方一点,底下露出细白的小腿,简直就是一枚刚从学校翘课出来的青春洋溢女子高中生。

      冰冷的点滴从手背注入我的身体,半只手臂凉凉的,嘴上还戴着吸氧用的面罩,旁边的呼吸机正安定的工作着。
      我睁开眼的瞬间,她就摁下床铃。

      很快,原本安静的单人病房变得嘈杂起来。
      “呼吸功能已稳定。”
      “血氧回升了。”
      “心率正常。”

      我躺着没动,任他们摆弄。视线越过那些白大褂的肩膀,落在纪贺身上。她靠在椅背上,也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大人们忙活,表情很淡。
      过了一会儿,有人伸手过来,帮我摘掉了面罩。
      空气一下子涌到脸上,比面罩里的要凉一些。

      等到其他人都出去后,我才开口:“……怎么做到的。”
      “我支配了这里的院长。”「死亡」的回答如此轻盈。

      “你不是只能使役被你杀死的「恶魔」吗?”

      “很不巧,这个世界似乎把无法控制咒力的人们,以及正在产生咒力的人们,都当做了「恶魔」。”

      “……”

      这是什么鬼判定机制啊?
      难道这里是人人生来就拥有原罪的地狱吗?

      「死亡」并不在乎我的沉默,她坐在看护椅上,和我保持着很好的距离。

      “说出你的来意。”我没力气和她扯皮,倦怠地闭上眼睛。大病之后,我的血量被锁在了20,甚至比不上被关在笼中的兔子。

      “之前母亲说,「如果有事找您,需要和您保持边界」。我兑现了承诺,那现在的我,向您提任何要求,都可以吗?”

      “……”我不想理她。

      稍短的沉默后,她开口了。

      “我希望您不要再诞孕更多的「恶魔」。尤其是「饥饿」、「战争」,以及「支配」。她们的出现只会让这个属于人类的世界变得更加糟糕。”

      「死亡」对我露出美丽而又残酷的微笑。

      “以及,我希望您告知我「枪」的位置,并准予我杀死「枪」的资格。”

      她这是想当独生子女吗……哇,好扭曲,好可怕。
      很遗憾,我并不知哓「枪」如今的所在。
      作为它们的造物者,我只有命令它们的权限,仅此而已。

      “嗯嗯嗯嗯,答应你,都答应你。至于「枪」的位置,你自己去找,我不知道哦。”
      我随口回答,随后立即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情。
      “记得支付我的医药费。十月份我和哥哥就要进行体检了,让美礼回来一趟,提前准备我们的入学手续。”

      纪贺歪了歪头。
      “可以。”

      干脆得让我有些意外。

      “那家伙已经回不来了,”她说,“手续我可以解决。”

      “你不怕暴露?”

      “不会。”她把一缕垂到脸颊边的头发别到耳后,天秤耳饰晃了一下,“这个世界很擅长对不合理的事情视而不见。”

      “还有什么事吗?”

      “有。”她说,语气轻快了一些,“希望您好好养病。您的身体状况如果继续恶化,我会很困扰的。”

      “以及,如果您真的需要「家人」的存在才能稳定自身,不如换一个栖身之地。在我看来,和毫无价值的弱者生活在一起,只会让您承受许多不必要的痛苦。”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输液管里的液滴还在一下一下地往下落。窗外的天色变得更暗了,从灰蓝沉成了铁青色。

      “抱歉,是我失言了。愿您玩得愉快。”

      这下倒是会读空气了。
      我没再理会我诞孕出来的「死亡」。
      无论是先一步诞生出来的「枪」,还是后一步诞生出来的「死亡」,本质上都是借由我的恐惧制造出来的、仅属于我的附属品。

      如果我死去,它们也会消散。
      正享受着人类生活的纪贺,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我的术式(魔术属性)是“无”。
      术式具体有何作用我还没开发过,但魔术属性的话……我的“无”,与“虚数”相对。

      虚数在魔术上的应用是打开“理论上存在、却无法物质化”的门扉。
      在空间系上应用更广,比如撬开虚数空间把人拉进虚数里闷死、在世界内侧自由自在的旅行什么的。
      如果有足够的天赋,应用在时间上,应该能够直接开启新的时间线,把未来摆弄成自己想要的模样吧。

      真是令人羡慕。

      反之,将“理论上不存在的东西物质化,并将它们拉至现实”,这便是我的魔法。
      「枪之恶魔」和「死亡恶魔」,都是通过这个魔法,被我从“不存在”变为了“存在”。

      理论上来说,我可以直接修改因与果,用不存在的世界来覆盖存在着的现实。但要是真的这样去做,我的大脑和十三条魔术回路会瞬间烧坏、整个人变成一块烫红的烙铁,谁都没办法把我救回来。

      人的躯体太过脆弱,我还要和哥哥姐姐一起上学呢,不行不行。

      「死亡」和「枪」的诞生源自于一场意外,至于是什么意外……

      “放空大脑,什么都不要想。”
      某个时刻哥哥的声音,又一次出现在我的耳畔。

      我不记得了。

      ■

      出院的时机被拖了很久。回到家后,连哥哥都不愿意带我出门玩了。

      讨厌!可恶!小气鬼!

      被迫待在家里、不能外出探索地图的我又哭又闹,都没能让哥哥姐姐心软。
      我只能窝在被子里抽抽噎噎的假哭,下定决心不会再理会他们,以后将以冷脸形态出击,去擦茶几、扫地、洗碗,做力所能及的家务,让他们后悔去吧!

      纪贺接手了我们的生活。
      死的权能极为便捷,将人类当做心爱之物操控玩弄的她混得如鱼得水。丰厚的生活费被定期送往家中,水电煤气也都有人替我们缴存,生存的压力就这样被讨厌的孩子轻飘飘地化解消失。

      虽然津美纪没说,但她肯定对纪贺心存感激。姐姐就是这样只看中结果,不看重过程的单纯小孩。为了防止她被纪贺带跑,我警告纪贺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让她有多远走多远,她便真的不再来了。

      “姐姐~”
      屡次缠哥无果,我便去骚扰津美纪。
      “现在都八月份了,我觉得我可以出——”

      “呀,小希是想来找我读《细雪》吗?”津美纪微笑着打断了我要说出口的话,把话题拐到了文学作品上。

      我顿时垮下脸,敷衍了几句,灰溜溜地回到哥哥身边,至少他不会抓着我念书。

      哥哥无聊时会做剪纸,比起剪纸教材上的各种花卉,他更擅长剪小动物。

      我躺在哥哥身边,拿起他的作品端详。
      兔子剪得很好,耳朵一只竖着一只垂着,边缘平滑整齐,没有一丝毛刺。光线斜斜地照进房间,影子投在墙上,兔子仿佛要从影子里飞出来似的。
      哥哥没有理会我,他继续剪他的。这回是一只趴着的犬,前爪伸直,尾巴卷成一个圈,姿态舒展肆意,像在晒太阳。

      我盯着那只纸犬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看见”和“看不见”的群体,会产生隔阂。
      连所面对的世界都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模样,相互理解这件事自然会变得无比遥远。
      我和哥哥看得见怪物,姐姐却看不见。哥哥对待谁都无比冷漠,像一颗扎刺的海胆,连带着姐姐也会被刺伤,只有对待我时态度会稍微好上那么一点点。
      可面对我,他也总是沉默的。

      “哥哥,在你眼里,我和姐姐分别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我不由得感到好奇,我也这样问了。

      他侧过头来,看着我。灯在他脸上落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那双绿色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比平时更晦涩不明。

      “问这个干嘛。”
      他拒绝回答。

      不知为何,我总感觉真实的答案会很刺耳。

      “那在哥哥心里,姐姐是什么样的存在?”
      我抱住他的手臂,脸贴着他的胳膊,颇有听不到回答我就不依不挠死缠烂打的架势。

      他露出不高兴的神情,手里的剪刀放下了,把我的头往外推,力道却很轻。
      “你又在想什么东西?”

      “在想哥哥。”

      “……别想了。”

      “不行,我要想。你不回答我就一直想一直想,想到太阳公公从天上回家为止。”

      听了我的话,他皱起眉头,嘴角往下撇了撇,把被我拽住的手臂抽出来,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难道我真得一直想哥哥的事情直到太阳公公回家吗?这种事情……好吧,其实也可以接受。

      我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正打算换个姿势重新缠上去,哥哥却忽然开了口:
      “津美纪是笨蛋。”

      我因为这个回答愣住了,实在想不清楚姐姐和“笨蛋”这个词语有哪里沾边。
      她聪明、勤奋、好学,明明比我们大不了多少,家务活却干得井井有条,算数十分厉害,同时很擅长应对同龄人和大人们。

      津美纪姐是一个聪明的小天才,只有我才可以在心里说津美纪姐是笨蛋!

      “姐姐哪里笨了?”

      哥哥没有回答我,只是去喊津美纪姐把我带走。
      在那之后,无论我怎么费尽心思,都没办法从他那里得到具体的答案。

      说别人笨蛋的人才是超级大笨蛋呢!

      我气呼呼地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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