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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6 我的恩惠, ...
自称伏黑纪贺的女人就这样和我们在家门口僵持。
她拿出了和另一个女人的合照,照片上她笑得温雅,另一个女人——我们的继母伏黑美礼——笑容多多少少带些属于死者的僵硬。
“我是来送生活费的。”纪贺说,“我和美礼……嗯,是好友。她去了很远的地方,临别时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她的孩子。”
不是谎言。
但伏黑美礼那家伙真的会放不下津美纪吗?我有些怀疑。
她和我们的生物爹是同一个类型的大人,今朝有酒今朝醉,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如果真的放不下津美纪,可能是她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
哥哥没有接那张照片。
他站在门口,半侧着身,一只手还搭在门框上,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你认识美礼阿姨?”他问。
“认识呀。”纪贺把照片收回去,语气很自然,把说辞又重复了一遍,“她走之前跟我提过你们三个孩子的事,说担心没人照顾。”
“她走之前是什么时候?”
“嗯——大概……”纪贺歪了歪头,天秤耳饰晃了一下,“两三周前吧?”
“她现在在哪儿?”
“这个嘛……”纪贺又笑了,“她现在在很远的地方工作,暂时回不来呢。”
哥哥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沉默着,站在哥哥身后半步的地方,抬起头来看着纪贺头顶缓缓浮现的字。
「死之恶魔」
「-孩子-」
「血量:1000000/1000000」
「蓝量:1000000/1000000」
这居然是孩子?这家伙哪里有身为孩子的自觉了?
纪贺并不着急,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我的身上。被那对圈圈眼盯着看久了会有点晕,给人一种在旋转着的感觉,客观上的摄人心魄。
“你找的是津美纪,还是我们?”哥哥问。
“三个孩子都照顾,不过美礼特别嘱咐过,要我多关照一下小希。”
“我并不需要你的关照。”我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纪贺阿姨,如果只是来送生活费的话,请放下信封离开吧。我们能够自己照顾好自己。”
“那可不行呀。”她说,“我是来当保姆的,哪儿有第一天就走的道理。”
……好烦。
这个女人读不懂空气吗?没看见哥哥不愿意接纳她吗?
我皱起眉头,发自内心地对她感到厌恶,声音也冷了下来:“不需要。如果有事找我,请保持边界,不要打搅我们的生活。信封放在地毯下面就好,再见。”
说完,我弯腰从哥哥的手臂下钻了过去,跳起来踢了一脚纪贺的膝盖,“砰”得一声将门关上,再从里面把门反锁。
头抬得那么高,给她脸了。
我冷冷地想道。
随后转眼对上了哥哥的目光。
三分迷茫四分怀疑剩下的是懵然。
……啊。
我好像在他面前的形象一直都是柔弱无依、自理都需要人耐心教导的妹妹来着。
不知为何涌上一股心虚感,我支支吾吾刚想解释,哥哥先一步摸了摸我的头:“下次面对大人,感到不舒服的时候,直说就行。”
“我会保护好你的。”
……诶?
我这才想起,在未清醒的时候,我身体的损伤大多来自于人类的蹂躏。恶意总是莫名其妙地突然降临,总有人会在走路时踹一脚路边的小石头,我就是那个经常被踹的倒霉蛋。
因为是不重要的记忆,我选择性地将它们丢在了大脑的杂物间。哥哥提了一嘴,我才将它们捡回来,再过了一遍。
“嗯嗯~”
来自哥哥的关心让我的心情好了不少,我摇摇哥哥的手臂,轻快地贴了过去,“我知道的!”
可以无条件地相信哥哥。
(哥哥绝对不会背叛我)
可以无条件地支持哥哥。
(哥哥绝对不会伤害我)
可以无条件地依赖哥哥。
(哥哥绝对不会抛弃我)
在我失去记忆的日子里,哥哥做得很好。
在我失去灵魂的日子里,我不必使用「枪」。
这让我非常非常的高兴。
高兴到只要哥哥在我身边,我就不会再产生恐惧。
“你靠得太近了。”
他推了推我的脸,不太适应这样的距离。
“我这样做是因为我喜欢哥哥,全世界最最最最喜欢你!这喜欢比月亮还大,比哥哥对我的喜欢还大。”我又粘了上去,像只小猫一样去蹭他的手心,信誓旦旦道,“哥哥是我心中的第一位!”
“……”
哥哥的耳根红了,渐渐地宛若火烧,好可爱。
纪贺的拜访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如果她还不识趣,我可以教她识趣,但事情并未闹到那种地步。
津美纪是在下午四点的时候回家的,我们打开房门时,外面没有纪贺的身影。津美纪拿着厚厚的信封进门,问:“小惠,小希,下午有人来过吗?”
“美礼阿姨的朋友来过,说送生活费。”我跑过去接姐姐的书包,表情扭曲了一瞬,差点被小学生的书包给压骨折。
好重!
津美纪没注意到我的表情变化,她把信封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弯腰换鞋。哥哥走过来,从我手里接过了那个书包,单手拎着放到了客厅角落。
“什么人?”津美纪问。
“一个浅头发的女人,说自己是妈妈的朋友。”哥哥回答得很简短,“留了信封就走了。”
津美纪走到鞋柜前,拿起那个信封翻了翻。封面上没有署名,也没有地址,只在背面用铅笔写了一个小小的“纪”字。她拆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叠纸币,数了数,眉头微微皱起。
“好多……”她轻声说。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确实不少。比我上个月从床底搜出来的那些零钱加起来还多。
还行吧,下次见她可以考虑对她态度好点。
“她有没有说别的?”津美纪转头问哥哥。
“没有。”哥哥说,“就说是来送生活费的。”
津美纪把信封收好,放进客厅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她转过身,忽然弯腰,平视着我的脸,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小希今天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我摇头,“今天很好。”
她笑了笑,又揉了一下我的头发才站直了身体:“那就好。我去做饭,你别乱跑噢。”
她走向厨房,路过哥哥身边时停了一下,低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只看见哥哥微微点了点头。
厨房里开始响起洗菜的水声和砧板切东西的节奏。
我坐在客厅地毯上,抱着膝盖,看着津美纪在厨房里忙碌的小小背影。她够不到灶台,踩着一个小凳子,袖子挽到手肘,动作很熟练。
哥哥坐到我对面,翻开新的绘本,问我还听不听。
我摇摇头。
他也没勉强,把书搁在一旁,起身去帮姐姐打下手。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到铁锅的声音,油星溅开的滋滋声,还有津美纪哼歌的声音,调子很轻很轻,她那样歌唱,如同一只不知疲倦的云雀,哥哥则在一旁摆碗布盘。
我想,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如我所愿,伏黑美礼失踪了。
姐姐露出不安的神色,但很快,母亲失踪的惶恐都被生活里的柴米油盐所占据。
小学的义务教育和姐姐的学前教育起了作用,我们三个凑在一起计算每天的花费开销,以及每个月的水电燃气费用,推测伏黑美礼留下来的钱还能撑多久,答案很快就出来了,大概六个月。
也就是2008.7.30。
“万一那个纪贺又来送生活费了呢。”我如此宽慰着姐姐和哥哥。
但姐姐的神情依旧凝重,哥哥也没好到哪去。被抛弃的恐惧随着时间的推移变为了步步紧逼的现实,悬在头上的剑变为了生存本身。
日子还是照常地过。
津美纪每天早起做饭,把便当装好,踩着点去学校。哥哥在家负责打扫和洗衣,而我被分配了最轻的活计——叠衣服和擦矮桌。
我很少拒绝这样的安排,以我的体质,做太多事只会让他们更担心。
天气渐渐暖起来。
三月的时候,樱花开了。
哥哥偶尔会在下午带着我去附近的街心公园走一走。他不像津美纪那样担心我出门就生病,但还是很谨慎,围巾帽子一样不少,走得也不远,就在公园中心的大树下面坐一会儿,看向不远处的草坪。
有时候会有别的孩子在那里玩球。哥哥看着他们,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见别的孩子们玩耍的场景,才忽然意识到,他们有可能和我们是同一种生物。
“哥哥不去和他们玩吗?我一个人可以的。”
樱花纷纷拥拥地落下,甚至都有些碍眼了。我把脸埋在围巾里呼吸,才避免吸入那些大而黏的飘絮。在最该被呵护的时段被抛在风雪中、在最该锻炼自身的时段被放置在温室内长大的我,免疫系统极为脆弱。如蜘蛛织就的细丝,一挑便会崩坏,必须时时刻刻注意,不然会给哥哥姐姐带来麻烦。
“没什么好玩的。”
哥哥的注意力重新落在我的附近。我往哥哥身边靠了靠,把脑袋轻轻搁在他的肩膀上。
“下次叫上津美纪姐姐吧。”我说,“我们一起出来玩。”
有津美纪在,他们就可以畅快地去活动了。津美纪开朗外向,又善解人意,很受孩子们的欢迎。就算哥哥融不进人群,津美纪姐总有办法。
草坪上的孩子们还在跑,笑声被风吹散成一片模糊的嗡嗡声。其中有一个小女孩跑得太急,啪地摔了一跤,趴在草地上愣了两秒,然后哇地哭了出来。
其他孩子围过去,大一点的把她扶起来,拍掉她膝盖上的泥。
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抽抽搭搭的鼻音。
哥哥收回了目光。
“……回去吧。”他说。
“好。”
我们站起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公园门口也有几棵早樱,花开得正盛,枝头压得低低的,花瓣被风吹落下来,铺了一小段路面。我从那些花瓣上踩过去,脚下的触感软软的,有点不舍得走快。
如果花瓣能变成脚感更柔软的东西就好了。
这样想的我,脚下真的出现了比樱花更软的东西。
「三级咒灵」
「-野怪-」
「血量:200/200」
「蓝量:500/500」
是内脏。
我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鲜活的搏动着的血肉。津美纪为我读的故事也掺杂有关于志怪的杂谈,樱花树下埋尸的女人、半夜在路口数人头的老太婆、在镜子里倒着走的小孩。她和我的胆子都大,一边读着,一边对我吐槽这都是骗小孩子听话的鬼故事。
眼前这个,比故事里的要难看得多。
它一半的身体伏在路面上,外形有如一堆被胡乱堆叠的脏器,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黏膜,湿漉漉地一起一伏。没有头,没有四肢,只在最上方裂开一道口子,里面密密麻麻排满了细小的牙齿。另外一半应该隐没在了路面下。
它原本是呆滞的,趴在路中间一动不动,但当我站住脚步,视线在它身上停留超过两秒之后,那道裂口忽然朝我转了过来——
它在看我。
正如我在注视着它。
“希——!快跑!”
哥哥的声音从旁边炸开。
他的手猛地拽住我的手腕,把我整个人往前一带。
我踉跄着被他拉着跑起来,脚下从柔软的花瓣变成了硬邦邦的柏油路面。
身后的声音变了。
原本只是一团血肉蠕动时湿漉漉的蹭地声,现在是急促黏滑的拖拽声,一下接一下,越来越近。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东西站起来了,像一朵倒着盛开的花,内壁翻在外面,细小的牙齿全都暴露在空气中,朝我们张开。
它没有腿,速度却快得惊人,蓝条缩小了一点,是用了超能力吗?
哥哥拽着我在巷子里拐弯,步子又急又乱,呼吸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别看它!”他喊。
我收回目光,把脸转向他的后背。
他的手攥得我很紧,尖锐的痛感从右手上传来。
身后的拖拽声没有消失,反而更近了。
突发的奔跑让我气喘吁吁,心如鼓擂。
很快我就到达了极限,没有办法跟上他了。
意识到逃跑没用的哥哥停下脚步,将我护在身后,声音颤抖:“希,转过去!”
“呼……呼……”
我一边大喘气,一边听话地转过去,心里却甜滋滋的。哥哥不仅和我一样看得见怪物,哥哥还选择保护我。我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妹妹。
那东西已经没有用了。
——「枪」,杀了它吧。
但在我唤出「枪」前,身后的哥哥先一步出声。
“玉犬!”
身后,一股疾风猛地掠过去。
很轻,很快。
我脸色一变,立刻回头。
只见一黑一白两只狗不知何时出现,将那东西从中间一把扯开,爪缝间滴着紫黑色的血液。它们嘴里叼着碎肉,抬着头看向哥哥,尾巴摇成了螺旋桨,像在邀功。
哥哥伸出手,那两只狗松开了嘴里的东西,走过去把脑袋拱进他怀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很明显地在撒娇。
我站在原地,看看那两只狗,又看看地上的咒灵残骸。那团蠕动的内脏散开了,边缘还在微微抽动,但颜色正在迅速变暗,渐渐变成灰烬一样的碎片,被风一吹就散了。
那是什么?
哥哥居然还有事瞒着我?
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就算我也隐瞒了很多事情,但那不也是哥哥没问吗?
哥哥怎么可以这样!
似乎是我破防的表情太过明显,白毛金瞳的大狗不再蹭哥哥,转过来蹭我,湿漉漉的鼻子贴着我的脸颊,身上的毛毛极为顺滑,耳朵还QQ弹弹。
狗安慰人,狗好。
另一只黑色的跟在哥哥脚边没过来,但也在看这边,尾巴尖轻轻晃着,像在犹豫要不要也过来。
我摸着白犬的头顶,摸了一会儿,心里的那股闷气慢慢泄掉了一点。
好吧,要是我有这样可爱的小狗,我也会舍不得告诉别人的。
但该问的还得问。
“哥哥……这是怎么回事?”
白犬在我手下轻轻呼了一口气,湿热的鼻息喷在我的指缝间。我下意识地挠了挠它的下巴,它发出咕噜噜的声音,眼睛眯起来,尾巴摇得更明显了。
哎,小乖乖。
我倚靠着比我大上不少的小狗,万般柔情怜爱涌上心头。
“我也不是很清楚。”他拍拍黑犬的脑袋,拒绝了它的舔舐,“只是有时候,脑子里会突然出现一些东西。刚才那只怪物追过来的时候,感觉特别强烈,然后它就从我的影子里出来了。”
“所以哥哥没有瞒着我?”我顿时兴高采烈。
“……我还能瞒你什么啊。”哥哥用无可奈何的语气回答,“好啦,玩够了吗?我要让狗狗们回去了。”
“为什么要让它们回去?它们不吃饭吗?”
我抱住白犬,依依不舍。
哥哥顿住了。
白犬和黑犬立马摇头,表示自己不吃饭。
好耶!那狗狗们就可以一直留在我们身边了!
我刚想这样提议,怀中一空,白犬无影无踪,哥哥那边的黑犬也不见了。
我茫然抬头,只见哥哥头顶上的蓝条变为了「0/200」。
空了耶。
老哥,你蓝真短。
狗狗……嘿嘿……狗狗……
惠酱在危急关头觉醒了术式!
再慢一点,「枪之恶魔」就会登陆日本了,真是可喜可贺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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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apter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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