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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游戏机 我是路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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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宗后山，风声比人声先到。
许闲舟拎着那顶破斗笠，一路从任务堂外的石阶滑到后山竹林，动作轻得像一片不愿上班的云。
这不是他跑得慢。
恰恰相反，若腰牌没有启动那该死的“防断播协议”，他早就化作一道清光，从任务堂门口直接消失到三座山以外，连掌门的神识都只能看见一缕懒洋洋的残影。可现在不行。御剑、化光、缩地、遁地，全被腰牌列进了限制项目。许闲舟甚至怀疑，自己若是变成一阵风，天幕都会给他打上【用户试图违规离镜】的红色大字。
所以他只能走。
而且必须走得足够自然，足够低调，足够像一个普通外门弟子。若换作平日，他这一套“贴墙、绕树、避开熟人、顺手下班”的流程早已炉火纯青，连巡山弟子都未必能发现他的影子。
可今日不同。
天幕还亮着。
那块横在万里晴空上的巨大光幕，像一只没有眨眼习惯的眼睛，正明晃晃地盯着他，他的动态被精准的聚焦投放到天幕上。
更要命的是，整个青竹宗都知道他要跑。
“许师兄往后山去了！”
“别让他进竹林！进去就找不到了！”
“他会不会遁地？”
“先堵躺椅！他一定会回去收躺椅！”
许闲舟脚步一顿。
这届弟子，别的不说，抓重点的能力已经被天幕训练出来了。
后山竹林外，清玄真人带着几名长老落下云头。掌门脸上还残留着上一集被“远房表舅爷”认证后的复杂神色，但他此刻已经顾不上辈分问题了。
因为天幕最后那两行预告，实在比辈分更危险。
【腰牌不是身份牌，是游戏机。】
【附赠功能揭秘：为什么它会缓存全修真界社死现场？】
许闲舟抬头看了眼天幕，又低头看了眼腰间那枚黑色旧腰牌。
腰牌表面斑驳，边角被岁月磨得圆润，乍看仍像一枚不起眼的旧身份牌。可此时此刻，它正十分不合时宜地闪着微光，像一个犯了错但拒绝认错的孩子。
许闲舟沉默片刻，轻声道：“统子，商量一下。”
腰牌微微一震。
“你现在黑屏，我原谅你。”
天幕中央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用户情绪稳定，直播继续。】
许闲舟：“……”
他深吸一口气，认真纠正：“我这不叫稳定，我这是懒得骂。”
弹幕刷得飞快。
【来了来了，售后沟通现场！】
【用户：你关一下。系统：你很稳定。】
【这腰牌看起来不像法宝，像欠揍。】
【我就想知道，游戏机为什么会把掌门摔粪坑也缓存下来。】
这条弹幕一出，清玄真人的脸色又青了一层。
许闲舟则抬手按住腰牌，指尖在牌面上划了两下。黑色腰牌表面忽然亮起一道细细的光，像被唤醒的水面，浮出一个只有他能看清的小界面。
【离线缓存黑历史】
【素材外泄中】
【关闭权限：不足】
【建议操作：接受现实】
许闲舟盯着最后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腰牌翻过来，轻轻拍了两下。
“别装死。”
腰牌没有装死。
它更过分。
下一瞬，天幕“叮”地一声，画面骤然切换。
【修真界名场面直播间】
【今日专题：腰牌功能揭秘——它到底是谁的身份牌？】
光幕上的青竹宗后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黑色的荒原。
荒原上风沙狂卷，断裂的阵旗斜插在土里，远处灵火像一条将熄未熄的河。几十名修士护着一座残破阵台，阵台外黑雾翻涌，数百名魔修正如潮水般压来。
这不是传说里诸神陨落的天外大战，也不是能写进史册第一页的灭世之战。
它看起来更像一场被史书边角略过的小战役：偏远、混乱、补给不足，连阵台上的守护灵光都闪得像随时要断电。
可正因为如此，演武场和后山围观的弟子们反而更安静。
宏大的传说太远，眼前这种仓促与狼狈，才更像真正的战场。
画面推进到阵台中央。
一名灰袍人坐在阵眼旁的石墩上，背对着所有人。周围修士忙着补阵、疗伤、搬运灵石，只有他低着头，手里捧着一枚黑色旧腰牌，指尖不紧不慢地滑动。
天幕贴心地给了特写。
腰牌屏面上，一条方方正正的小蛇正在吃发光豆子。
【游戏：贪吃蛇】
【模式：离线】
【当前分数：99998】
【距离破纪录：还差2分】
青竹宗弟子们的表情逐渐凝固。
一名小弟子喃喃：“战场上……玩游戏？”
旁边师兄下意识反驳：“前辈行事，必有深意。”
话音刚落，画面里的灰袍人忽然低声道：“别吵，马上破纪录。”
师兄闭嘴了。
这深意过于浅显，浅显到不好继续吹。
阵台外，一名魔修统领踏着黑雾冲来，长刀卷起数丈血光，怒吼道：“守阵人，受死！”
灰袍人没有抬头。
“等一下。”
魔修统领明显愣住：“等什么？”
灰袍人语气很认真：“食物刷新在角落。”
魔修统领大概从未在战场上受过这种侮辱，怒气瞬间暴涨，长刀劈开黑雾，直斩灰袍人头顶。
刀光落下的刹那，腰牌屏面上的小蛇忽然拐了个弯。
同一瞬间，一道半透明的青色蛇影从腰牌中投出。
它没有龙吟，没有凤鸣，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神兽威压。它只是按照屏幕上的路线，极其标准地向右、向上、再向左，方方正正地滑了三格。
然后顺路用尾巴抽了一下。
“砰！”
魔修统领连人带刀飞了出去，在半空划出一道漂亮弧线，落地时砸倒一排魔修，像一串被误碰的木桩。
天幕字幕慢悠悠浮现。
【走位规避：完美】
【顺手反击：优秀】
【游戏继续】
青竹宗后山一片死寂。
弹幕先疯了。
【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这不是贪吃蛇，这是贪吃蛇形战术法宝！】
【剑修看沉默了，阵修看沉默了，御兽宗已经开始记笔记。】
【重点是他真的没抬头。】
画面里，更多魔修围了上来。
毒幡、骨链、血影、黑火从四面八方压向阵台。阵台上的年轻修士们脸色发白，有人已经握不稳剑。灰袍人却只是皱了皱眉，目光仍落在腰牌屏面上。
“挡屏了。”
他说。
三个字，比任何威胁都平静。
下一刻，那条青色蛇影忽然加速。
它沿着某种所有修士都看不懂的规则在战场上游走。它不走剑招，不循阵纹，不按妖兽扑杀的本能行动。它每一次转弯都硬得像撞上看不见的墙，每一次停顿又精准得像被尺子量过。
可偏偏，所有攻击都落空了。
骨链被绕成死结。
毒幡被尾巴扫进泥坑。
血影刚扑到半空，就被青蛇当作发光豆子一样一口吞掉。
一个魔修试图从背后偷袭阵眼，刚举起匕首，青蛇尾巴便从侧面滑过，“啪”地一声把他抽进旁边土堆，只剩两只靴子露在外面。
灰袍人终于点到最后一个光点。
腰牌响起清脆提示。
【新纪录达成。】
他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比守阵更重要的大事。
然后他才抬头，看向已经七零八落的魔修。
“你们刚才说什么？”
魔修统领从土坑里爬起来，脸上混着血和泥，眼神里满是惊恐：“你……你到底修的什么道？”
灰袍人思考片刻。
“休闲大道。”
天幕把这四个字放大到占据半边天空。
【休闲大道】
青竹宗弟子们缓缓转头，看向现实里的许闲舟。
许闲舟面无表情：“别学。”
弟子们眼睛更亮了。
这两个字听起来不像拒绝，像高深传法前的考验。
清玄真人神色却比众弟子凝重得多。他看着天幕里那座残破阵台，低声道：“北荒第七补给阵……”
任务堂执事愣住：“掌门知道？”
清玄真人点了点头：“宗门旧卷记过一笔。北荒小阵，失守则后方三宗粮道断绝。后来不知为何，魔修忽然败退，战报上只写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清玄真人看了许闲舟一眼。
“高人路过。”
后山所有人又安静了。
许闲舟立刻道：“重点不是我，重点是战报写得很客观。”
天幕却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画面继续。
战后，一名年轻剑修满身血污地冲到灰袍人面前，激动得几乎跪下：“前辈大恩！敢问前辈尊号？此战功绩，当载入仙盟战册！”
灰袍人低头检查存档，动作一顿。
他似乎很认真地想象了一下“载入战册”之后会发生什么：请功、授勋、拜访、讲道、年年纪念日被请去讲话。
于是他果断摇头。
“别载。”
年轻剑修茫然：“为何？”
灰袍人诚恳道：“字多，麻烦。”
弹幕笑到铺满整片天。
【高人路过，四个字已经是他能接受的极限。】
【原来史书不是漏写，是前辈嫌字多。】
【我现在相信他不是装低调，他是真的嫌麻烦。】
天幕画面定格在灰袍人离去的背影上，随后切回现实。
黑色腰牌的功能界面被放大，清清楚楚地悬在众人头顶。
【设备类型：便携式多功能娱乐终端】
【常用功能：消消乐、俄罗斯方块、贪吃蛇、连连看、扫雷】
【附加功能：离线缓存黑历史、工资到账提醒、身份模糊认证、旧友关系追溯】
【异常状态：素材外泄中】
【关闭权限：不足】
这一次，没有人再问它是不是身份牌了。
身份牌不会玩贪吃蛇。
身份牌也不会把魔修统领抽成风筝。
更不会把几千年前的“高人路过”翻出来，配上弹幕公开处刑。
许闲舟仰头看着“素材外泄中”五个字，声音慢得像在压火：“统子。”
腰牌闪了一下。
“你把离线缓存理解成全修真界在线播放，是不是有点过分？”
天幕停顿片刻，弹出回复。
【感谢反馈，暂无修复计划。】
许闲舟闭了闭眼。
清玄真人小心翼翼地上前半步：“师叔祖，既然这腰牌会泄露旧事，不如暂由宗门封存？”
许闲舟低头看他。
清玄真人立刻补充：“只是建议。”
许闲舟叹气：“封不住。它比你们护山大阵还难缠。”
话音刚落，腰牌忽然又响了一声。
不是天幕开播的提示音。
而是一种极其平凡、极其生活化、却在此刻显得格外诡异的到账提示。
【叮。】
【尊敬的青竹宗外门灵植园临时看云员，您的本月月俸三十块灵石已到账。】
众弟子：“……”
任务堂执事本能地低头翻账册：“今日不是发月俸的日子啊。”
许闲舟脸色微变，伸手就要按住腰牌。
晚了。
天幕界面向下一滑，弹出一行新的关联身份提示。
【已识别闲职：青竹宗外门灵植园临时看云员】
【正在匹配同源腰牌记录……】
【即将识别：万剑宗剑冢晒剑顾问】
整座后山安静了一息。
下一息，全修真界弹幕炸开。
【万剑宗？】
【剑冢晒剑顾问？剑也要晒？】
【看云之后晒剑，这个男人的职业规划很稳定。】
【我是万剑宗弟子，我现在已经开始害怕了。】
远在万剑宗，剑冢深处。
万千灵剑原本静静插在黑石台上，受剑修弟子每日祭拜。天幕标题亮起的一瞬，整座剑冢忽然响起细密剑鸣。
万剑宗宗主站在祭剑台前，脸色从疑惑变成震怒。
“荒唐！”他一甩袖袍，声音传遍剑冢，“我万剑宗乃天下剑道圣地，何来晒剑顾问这种职位？剑乃修士心骨，岂可像咸鱼一样拿出去晒？”
话音刚落，祭台中央那柄祖传神剑轻轻震了一下。
一道苍老的剑灵声音幽幽响起：“其实……偶尔晒晒，也挺舒服。”
万剑宗宗主僵在原地。
青竹宗后山这边，所有人同时看向许闲舟。
许闲舟已经开始后退。
他退得很慢，很自然，像一片想要离开人群的云。若不是腰牌还在腰间发烫，他此刻至少能想出十七种离场方式：御剑入云、化光入林、借风遁影，最差也能把自己挪到灵植园菜畦边假装拔草。
可惜防断播协议仍在生效。
于是堂堂“高人路过”，只能靠脚后跟一点点往外挪。
可惜天幕不给云自由。
下一行预告标题，已经在全修真界头顶亮起。
【下一集：万剑宗晒剑顾问——专治宝剑潮湿发霉】
【关键词：长条来了，别吵。】
许闲舟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向腰牌，声音里终于带上一点疲惫。
“统子，我现在删除存档还来得及吗？”
腰牌震了震。
【正在云端同步。】
许闲舟沉默。
他忽然发现，比七百多个钱稳、事少、没人问的闲职更可怕的，是七百多个闲职都开始排队公开视频证据。
而排在第二位的那份工作，已经带着满剑冢的嗡鸣声，找上门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