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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关系户 什么,许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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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宗任务堂,今日从未如此热闹。
平日里,这地方只在月初发放任务、月底结算贡献时才会挤满弟子。大多数时候,任务堂门口的铜铃挂在檐下,被风吹得懒洋洋地响,堂内执事师叔抱着账册打盹,弟子们进来不是为了接任务,就是为了抱怨任务太难、报酬太少、灵石不够花。
可今天不一样。
天还没彻底亮,任务堂外已经围了三层人。
外门弟子、内门弟子、杂役弟子,甚至连几个原本负责巡山的执法堂师兄都挤在人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墙上那块巨大的岗位榜。
岗位榜以青玉为底,灵光流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青竹宗各处职务、月俸和职责。过去大家只是偶尔扫一眼,看看有没有哪个活轻松些、报酬高些,如今却像在研究什么上古秘卷。
因为昨日天幕最后留下的问题,实在太要命。
【青竹宗最清闲岗位背后的神秘关系户。】
最清闲岗位。
整个青竹宗,只要眼睛没瞎、心里没偏,都知道这五个字大概率指向灵植园那位许师兄。
一个小弟子踮着脚,手指顺着榜单往下找,嘴里念念有词:“外门洒扫弟子,月俸五块灵石。灵兽圈喂食弟子,月俸六块。炼丹房看火童子,月俸八块,但备注有炸炉风险,不建议新弟子尝试。”
旁边有人接话:“巡山弟子十块,夜巡再加两块,可遇妖兽自负。”
“藏书阁抄录弟子十二块,但一天抄八个时辰,手会废。”
“灵田除虫弟子七块,虫子咬人,咬完还会骂人。”
众人一边看,一边越看越沉默。
直到那小弟子的手指停在榜单最下方一个几乎被灰尘盖住的岗位上。
【外门灵植园临时看云员。】
【月俸:三十块灵石。】
【职责:观测云势,防止云压塌菜地;必要时安抚云情绪。】
任务堂内死一般寂静。
片刻后,人群炸了。
“多少?三十块?”
“我看火看到眉毛烧没了才八块,他看云三十块?”
“云还用看?云自己不会飘吗?”
“等等,安抚云情绪是什么意思?云也会心情不好?”
“我申请转岗!我从小就擅长和云沟通!”
执事师叔被吵得头疼,拿戒尺敲了敲桌案:“肃静!岗位皆由宗门规制安排,自有深意。”
有人小声问:“师叔,什么深意?”
执事师叔张了张嘴,看向岗位榜上“防止云心情不好”那一行,沉默片刻,严肃道:“此乃宗门机密。”
这四个字一出,众弟子的眼神更亮了。
如果放在昨天,他们可能真信。
但经历过掌门夜闯灵兽圈、鸡王追魂步、粪坑悟道三连回放之后,青竹宗弟子们对“宗门机密”四个字已经产生了全新的理解。
所谓宗门机密,大概率就是不能播。
一名女弟子忽然回头:“许师兄呢?”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门口。
门口空荡荡的。
灵植园方向也空荡荡的。
有人刚想说许闲舟是不是已经跑了,任务堂外的天空忽然又“叮”了一声。
这个声音昨日才听过一次,却已经深深刻进了全宗上下的神魂里。原本吵闹的人群瞬间抬头,连执事师叔都条件反射地把账册往怀里一抱,仿佛生怕自己年轻时偷懒睡觉的画面也被翻出来。
万里晴空上,巨大天幕再次亮起。
【修真界名场面直播间】
【今日专题:青竹宗闲职档案——看云员到底看什么?】
弹幕几乎同时刷了出来。
【来了来了!关系户专场!】
【昨日青竹宗掌门贡献太大,今日继续关注青竹宗。】
【我从丹宗赶来的,就想知道三十块灵石的云长什么样。】
【修真界岗位公平性调查,现在开始。】
任务堂里,青竹宗弟子们面面相觑。
清玄真人也到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新道袍,面容依旧威严,只是眼下有一点不太明显的青黑。显然,昨日的天幕直播对他的道心造成了不小冲击。可掌门毕竟是掌门,哪怕全修真界都已经知道他两百年前曾经被鸡王追进粪坑,他也必须端住。
他立在半空,拂尘一甩,沉声道:“诸弟子莫慌。天幕妖异,真假未明,不可轻信。”
话音刚落,天幕画面亮了。
画面中,是两百多年前的青竹宗主峰。
那时的山门比现在还要朴素些,石阶上青苔未除,殿前风铃叮当作响。年轻许多的清玄真人穿着掌门常服,脸上没有今日的威严,反而带着几分局促。他亲自端着一盏茶,恭恭敬敬地放到一名模糊身影面前。
那身影坐在殿中,整个人被天幕刻意打了雾,只能看见一截灰袍袖子、一只修长的手,以及腰间垂着的一枚黑色旧腰牌。
任务堂里,有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腰牌。”
“和许师兄的一模一样。”
“先别急,也可能是批发的。”
“你见过哪个身份牌旧得像腌了七千年?”
画面里,年轻掌门把茶盏往前推了推,语气恭敬得近乎小心:“表舅爷,您这次既然路过青竹宗,不如随便挂个职,也好让晚辈尽尽孝心。”
任务堂轰的一声。
“表舅爷?!”
“掌门叫谁表舅爷?”
“掌门还有这门亲?”
半空中的清玄真人脸色一僵,立即咳嗽:“辈分之事,修真界向来复杂。诸位不必在意称呼。”
天幕弹幕十分不给面子。
【不必在意,但我要截图。】
【清玄真人昨日偷鸡,今日认舅,青竹宗信息量好大。】
【请问贵宗还招表舅爷吗?我也可以。】
画面里的模糊身影并没有立刻答应。
他低着头,手里捧着那枚黑色腰牌,指尖在牌面上点来点去。天幕特意给了一个近景,众人这才看见腰牌表面不是普通灵纹,而是一排排会动的小方块和亮晶晶的果子图案。
那人似乎正玩得专心。
年轻掌门等了半天,小声提醒:“表舅爷?”
模糊身影随口应了一声:“嗯。”
“您看,藏书阁供奉如何?清静,月俸也尚可。”
“不去。”
“为何?”
“要看书。”
年轻掌门噎了一下,又试探:“护山大阵顾问?只需偶尔指点阵法。”
“不去。”
“为何?”
“偶尔也是要去。”
年轻掌门额角冒汗:“那……太上客卿?地位尊崇,宗门上下绝不敢打扰。”
模糊身影终于抬了一点头,语气很认真:“地位尊崇就会有人来请安,请安就要说话,说话就要记名字。麻烦。”
任务堂里一片沉默。
这理由过于朴素,朴素到让所有打工弟子都听懂了。
年轻掌门显然也听懂了。他捧着茶盏,努力从宗门岗位里找出一个既能表达敬意、又不会惊扰前辈、最好还符合“没事别找我”原则的职位。
半晌,他眼睛一亮。
“外门灵植园如何?”
模糊身影指尖微顿:“种菜?”
“不是。”年轻掌门立刻摇头,“种菜要弯腰,太劳累。浇水要定时,太繁琐。除虫还有被咬风险,万万不妥。”
他越说越顺,仿佛真的在为宗门开辟一条前无古人的岗位大道:“灵植园上方常有流云经过,偶尔投影遮光,理论上可能影响灵植生长。晚辈可设一职,专司观测云势。”
模糊身影沉吟:“要做什么?”
年轻掌门提笔,在玉简上写得飞快:“职责为:防止云压塌菜地。”
模糊身影:“云一般不会塌。”
年轻掌门:“所以事少。”
模糊身影:“钱呢?”
年轻掌门一脸正色:“月俸三十块灵石,宗门按时发放,绝不拖欠。”
模糊身影这才像是满意了些,慢吞吞补充:“要稳。”
“稳。”
“没人问。”
“没人问。”
“最好不用早起。”
年轻掌门笔尖顿了一下,郑重写下最后一行。
【备注:云之情绪不可强求,看云员作息随云。】
天幕贴心地把这行字放大三倍。
任务堂内,所有弟子都麻了。
他们每天卯时点名、辰时练剑、午时做任务、夜里还要背宗规。许闲舟的作息却是——随云。
这是什么天选岗位?
弹幕更是疯了一样刷屏。
【防止云心情不好是什么活?】
【年轻掌门,你是懂安排闲职的。】
【事少、钱稳、没人问,修真界终极梦想。】
【我宣布,看云大道今日立教。】
【三十块灵石买不来吃亏,买不来上当,只能买来表舅爷的安心躺平。】
现实中的清玄真人终于绷不住了,低声道:“这段怎么也有?”
执事师叔站在任务堂门口,呆呆看着天幕,忽然想起什么,颤声问:“掌门,所以岗位榜上这条不是写错了?”
清玄真人沉默。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人群后方,许闲舟正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往外挪。
其实以他的修为,真要走,御剑、化光、缩地成寸,哪一种都比贴墙根体面。问题是昨日天幕结束后,他刚想化光回灵植园,腰牌便弹出一行冷冰冰的小字。
【素材外泄期间已启动防断播协议。】
【为保证画面稳定,用户进入低速可拍摄状态。】
【限制项目:御剑、化光、空间挪移、遁地、化身云雾。】
【强行离镜将自动播放高级黑历史十连。】
许闲舟当时盯着“高级黑历史十连”六个字看了很久,最终非常识时务地收回了已经抬起的脚。
所以他今天已经足够谨慎。灰袍换成了杂役弟子的旧衣,腰牌塞进衣襟最深处,头上还扣了一顶从灵植园草棚里摸来的破斗笠。按理说,只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天幕上,他完全可以从任务堂侧门溜出去,先去后山躲两天,等天幕兴头过去再说。
可惜,人生最怕按理说。
一个站在门边的师妹忽然回头,正好看见他从柱子后露出半只鞋。
那鞋她认识。
因为整个外门只有许闲舟会把宗门统一发的布鞋改成软底,还在鞋侧绣一行小字:走路太累,能滑则滑。
师妹眨了眨眼:“许师兄?”
许闲舟脚步一顿。
周围弟子刷刷回头。
许闲舟抬手压了压斗笠,语气平静:“认错了,我是新来的杂役。”
师妹指着他衣襟缝隙:“可是你的腰牌露出来了。”
许闲舟低头。
那枚黑色旧腰牌不知什么时候从衣襟里滑出一角,正非常不合时宜地闪着微光。天幕画面里,模糊身影腰间的同款腰牌也在同一时刻被放大。
两块腰牌,一天一地,隔空对照。
现场安静得连铜铃被风吹动的声音都能听见。
许闲舟沉吟片刻,认真道:“批发的。”
师妹:“哪里批发?”
许闲舟面不改色:“宗门发的,九块九包邮。”
天幕弹幕瞬间爆炸。
【修真界没有包邮!】
【九块九是什么灵石单位?】
【他甚至懒得编个修真界能听懂的谎。】
【腰牌:别装了,就是我。】
清玄真人从半空落下,表情复杂地看着许闲舟。昨日之前,他还可以把这位“表舅爷”当成宗门里一位低调前辈,大家心照不宣,彼此安好。可如今全修真界都盯着天幕,别说心照不宣,就连他当年亲手写下“作息随云”的玉简都被高清放大了。
掌门艰难开口:“许……师叔祖。”
许闲舟立刻后退半步:“掌门慎言。叫师兄就行,叫师叔祖容易涨工作量。”
小弟子们听得眼睛发直。
昨日他们还喊许师兄,今日掌门差点喊师叔祖。辈分变化之快,堪比御剑撞山。
有人颤巍巍问:“许师兄,所以你真是掌门的表舅爷?”
许闲舟想了想,态度严谨:“谣言。”
众人刚松口气。
他又补了一句:“严格来说,是远房、临时、友情出演的表舅爷。”
众人:“……”
这比承认还离谱。
天幕似乎对他的解释非常满意,画面一闪,忽然跳出一张简化关系图。最上方写着“青竹宗太上师叔祖”,中间连了七八条虚线,绕过一堆“师父的师兄的梦中托付”“隔壁宗门旧交”“欠茶人情”等奇怪节点,最后箭头精准落到许闲舟名字上。
关系图旁边还盖了一个红色大印。
【认证:远房表舅爷关系成立。】
任务堂再次炸锅。
清玄真人抬手捂住额头。
许闲舟仰头看天,第一次认真怀疑这天幕不是来直播的,是来给他补刀的。
他还想再挣扎一下:“我没有马甲,我只是朋友比较多。”
天幕没有回答。
它只是缓缓把画面切回那枚黑色旧腰牌,并将其放大到占据整片天空。
腰牌表面浮现出一个极其古怪的界面。
【用户:许闲舟】
【当前职位:青竹宗外门灵植园临时看云员】
【职位状态:在岗】
【今日云势:平稳】
【游戏时长:三千七百年】
最后一行字出现时,整个青竹宗像被人按下了静音符。
三千七百年。
这个数字太荒唐,以至于连弹幕都停顿了一瞬。
随后,全修真界沸腾。
【多少年?】
【他玩那个小方块玩了三千七百年?】
【我闭关三十年就觉得自己道心坚固,原来真正的大毅力在这里。】
【这不是摸鱼,这是以鱼证道。】
【看云员?不,他是游戏大道祖师!】
小弟子们缓缓转头,看许闲舟的眼神已经不再只是震惊,而是混杂了敬畏、羡慕、怀疑人生,以及一点点想拜师学摸鱼的炽热。
许闲舟看着天幕上的数字,脸色终于变了。
他可以忍受关系户被扒,可以忍受表舅爷被认证,甚至可以忍受“作息随云”这种岗位备注被全修真界公开处刑。
但游戏时长不行。
这东西比年龄还隐私。
他抬手指着天幕,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痛心疾首:“你播我职位可以,播我关系也可以,为什么要播游戏记录?”
腰牌轻轻一震。
天幕中央弹出一行冷冰冰的小字。
【权限不足,用户许闲舟暂无关闭资格。】
许闲舟沉默了。
清玄真人小心翼翼地问:“师叔祖,您看这天幕……”
“别问我。”许闲舟把斗笠往下一压,转身就走,“我只是个看云的。”
他走得比昨日更快。
可身后无数弟子已经追了上来。
“许师兄!看云员还招人吗?”
“师兄,云心情不好时要怎么安抚?”
“师兄,你那个腰牌真的九块九包邮吗?”
“师兄,三千七百年玩游戏能悟道吗?”
许闲舟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维持住高人风范。
就在这时,天幕忽然再次闪烁。
原本放大的腰牌界面向下一滑,露出一排更复杂的图标。
消消乐。
俄罗斯方块。
贪吃蛇。
连连看。
扫雷。
以及一个被红框标注的隐藏选项。
【离线缓存黑历史。】
天幕下方浮现新的预告标题。
【下一集:腰牌不是身份牌,是游戏机。】
【附赠功能揭秘:为什么它会缓存全修真界社死现场?】
许闲舟终于停下脚步。
风吹过任务堂前的石阶,吹起他斗笠边缘,也吹亮了他腰间那枚旧腰牌。全宗弟子看着他,掌门看着他,天幕另一端的万剑宗、丹宗、魔域、妖族大殿,也全都在看他。
许闲舟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统子。”
腰牌微光一闪。
“你是不是加载歪了?”
天幕沉默片刻。
然后,弹幕铺满整片天空。
【下一集快点!】
【我要看游戏机!】
【许闲舟危!】
【青竹宗岗位榜,今晚必涨价!】
而许闲舟望着那些越刷越快的弹幕,第一次意识到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他那七百多个钱稳、事少、没人问的清闲日子,可能从今天开始,一个都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