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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晒剑顾问 今日无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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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剑宗剑冢，今日的剑鸣声格外不对劲。
平日里，剑冢也会响。
这里埋着万剑宗历代名剑、断剑、残剑、飞升前辈留下的本命剑影，山谷深处终年剑气如霜，随便一缕风刮过石壁，都能带出清越剑吟。万剑宗弟子早已习惯这种声音，甚至把它当作宗门底蕴的一部分。
可今天不一样。
今日的剑鸣，不像论道，不像示警，也不像神剑有灵、感应天机。
它更像一群老剑在集体咳嗽。
“嗡——咳。”
“嗡嗡——咳咳。”
祭剑台前，万剑宗宗主陆玄锋脸色铁青。
他方才还在对着天幕怒斥“剑乃修士心骨，岂可像咸鱼一样拿出去晒”，结果祖传神剑当着全修真界的面幽幽补了一句：其实偶尔晒晒，也挺舒服。
这句话，比敌宗十万剑修打上山门还伤人。
因为敌宗可以杀退。
祖传神剑不能骂。
更不能假装没听见。
四周万剑宗弟子一个个低着头，肩膀抖得像剑穗。有人死死咬住袖口，有人把脸埋进剑鞘，还有个年纪小的弟子没忍住，小声问同伴：“师兄，所以我们每天祭剑之前，是不是应该先看天气？”
同伴脸色一变：“闭嘴！这是宗门机密。”
话音刚落，天幕非常贴心地亮了。
【修真界名场面直播间】
【今日专题：万剑宗剑冢晒剑顾问——专治宝剑潮湿发霉】
【友情提示：剑不是咸鱼，但剑也怕返潮。】
全修真界弹幕瞬间铺满天空。
【我从青竹宗追过来的，前排占座。】
【昨日看云，今日晒剑，许某人的职业规划越来越离谱。】
【剑修破防预警。】
【我是丹宗弟子，第一次知道剑还会发霉。】
陆玄锋额角青筋跳了跳，强行维持宗主威严：“胡言乱语！我万剑宗剑冢有上古寒铁镇压，剑气纯粹，怎会潮湿发霉？”
他话音刚落，祭台中央那柄祖传神剑轻轻震了一下。
剑灵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其实……三百年前，确实有点潮。”
陆玄锋：“……”
万剑宗上下：“……”
天幕似乎等的就是这句话，画面一闪，直接切入回放。
那是三百年前的万剑宗。
剑冢深处阴云低垂，山壁上凝着一层细密水珠，灵雾在剑台间来回翻滚。成千上万柄灵剑插在黑石台上，剑身却没有往日的锋锐寒光，反而一柄比一柄蔫。
有的剑尖垂着。
有的剑穗发卷。
还有几柄脾气差的灵剑正在互相撞鞘，发出“你潮到我了”“你才潮”的细碎剑鸣。
天幕字幕缓缓浮现。
【万剑宗剑冢异常记录：剑气淤积，寒湿不散，三千六百柄灵剑集体罢鸣。】
【症状：剑身无光，剑灵暴躁，出鞘时伴随轻微霉味。】
全修真界沉默一息。
随后弹幕爆炸。
【霉味？！】
【剑修拔剑之前还要闻一下吗？】
【原来剑气逼人，有时候是真的气味逼人。】
现实中的陆玄锋脸都黑了：“这段不许记入宗史！”
天幕立刻补了一行。
【已自动备份。】
回放里，三百年前的万剑宗老祖站在剑冢中央，衣袍被剑气吹得猎猎作响。他面前是一群脸色发白的长老，人人手里捧着玉简，玉简上写满了复杂方案。
“引天雷烘剑？”
“不妥，昨日试过，劈裂了三十七柄外门制式剑。”
“开地火温养？”
“不妥，剑灵嫌热，骂了炼器堂一整夜。”
“布乾坤转气大阵？”
“阵宗报价太高，且要求包食宿。”
老祖听得头疼，刚要拍板强行封冢，剑冢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你们这里，通风不太行。”
所有人同时回头。
入口处站着一个灰袍人。
天幕依旧给他的脸打了雾，但那身影太熟悉了。灰袍，旧腰牌，袖口松松垮垮，整个人像刚从某个很适合睡觉的地方被迫叫醒。
腰间那枚黑色旧腰牌轻轻晃着，屏面上有方块正在下落。
【游戏：俄罗斯方块】
【当前状态：长条待刷新】
青竹宗后山，许闲舟抬头看见这行字，眼神微微一变。
“这也播？”
清玄真人站在他旁边，语气复杂：“师叔祖，您当年还去过万剑宗？”
许闲舟认真纠正：“路过。”
“路过到剑冢深处？”
“他们山门修得太像景区，我走错了。”
小弟子们听得满脸空白。
万剑宗剑冢乃天下剑修圣地，外人靠近百里都要被剑气盘问。他说得却像自己只是走错了菜市场。
回放继续。
万剑宗老祖看着灰袍人，神色警惕：“阁下何人？”
灰袍人低头盯着腰牌，随口道：“临时路过人员。”
“可懂剑？”
灰袍人想了想：“懂一点长条。”
长老们面面相觑。
这答案听起来完全不像剑道术语，但他腰间腰牌黑得古怪，身上气息又淡得像根本不存在。越看不懂，越像高人。
老祖沉吟片刻，拱手道：“先生既能看出剑冢通风有碍，可有解法？”
灰袍人终于抬头看了一眼剑冢。
他没有掐诀，没有布阵，也没有念出任何古老玄奥的剑道真言。
他只是指了指外面那片阳光很好的山坡。
“搬出去，晒晒。”
剑冢内安静了。
一名长老怀疑自己听错：“晒……晒晒？”
灰袍人点头：“潮了，晾晾。”
老祖沉默。
长老沉默。
万剑也沉默。
弹幕却已经笑疯。
【大道至简，物理除湿。】
【我以为会听到剑道秘法，结果是生活妙招。】
【潮了，晾晾——建议刻进万剑宗祖训。】
可三百年前的万剑宗老祖并没有笑。
他盯着灰袍人看了许久，忽然一咬牙：“照办！”
长老们大惊：“老祖！”
老祖沉声道：“剑冢异变已久，诸法皆败。既然先生一眼看破症结，必有深意。”
灰袍人欲言又止。
他大概很想说没有深意，真的只是潮了。
但万剑宗动作太快。
不到半个时辰，三千六百柄灵剑便被弟子们恭恭敬敬请出了剑冢，一柄一柄插在山坡上。为了防止灵剑之间互相串味，灰袍人还顺手拿木牌写了几行字。
【朝阳区：新剑、短剑、脾气好的剑。】
【半阴区：老剑、断剑、不能暴晒的剑。】
【禁止叠放。】
【剑穗潮湿者单独晾晒。】
写完，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腰牌。
屏幕里，方块越落越快。
万剑宗老祖紧张地站在旁边：“先生，这摆放之法可是某种上古剑阵？”
灰袍人手指一顿。
腰牌里正好落下一个方块，他随手把左边三十六柄长剑往旁边挪了一格，又把右边几柄短剑调成横列。
“别吵。”
他语气凝重。
“长条来了。”
下一瞬，腰牌屏面上，一根细长方块笔直落下，正好填满最后一列。
【四行消除。】
同一时刻，山坡上三千六百柄灵剑的剑气忽然连成一线。
阳光从云层间倾泻而下，顺着那些被挪成奇怪横竖格子的剑列流转。原本淤塞在剑冢里的寒湿剑气，被这阵势一冲，竟像积水找到沟渠，哗然散开。
剑身上的暗斑一点点褪去。
剑穗重新舒展。
那些脾气暴躁的剑灵也不吵了，一柄柄在阳光下舒服得轻轻发颤。
天幕字幕立刻浮现。
【剑气疏导：完成】
【寒湿排出：完成】
【灵剑舒适度：大幅提升】
【俄罗斯方块：新纪录】
万剑宗老祖浑身一震。
他看着山坡上万剑沐阳、剑气如河的景象，眼眶都红了。
“原来如此。”
他喃喃道。
“先生以长短剑列对应阴阳格局，以横竖错落疏导剑气，以日精温养剑灵。看似晒剑，实则以天地为炉、以山坡为鞘、以万剑为阵！”
灰袍人低头保存游戏记录：“嗯？”
老祖已经深深一拜：“先生真乃剑道至圣！”
灰袍人：“不是，我只是——”
“我懂。”老祖肃然道，“高人不愿留名。”
灰袍人沉默片刻，觉得这句话比解释省事，于是点头：“你很懂。”
弹幕笑得满天乱飞。
【万剑宗阅读理解满分。】
【许闲舟：我在玩俄罗斯方块。老祖：他在布天地剑阵。】
【长条来了，剑道通了。】
【这不是晒剑，这是光伏剑冢。】
现实中的万剑宗弟子们已经彻底呆住。
他们从小背的《沐阳洗剑诀》，第一句便是“剑居阴而生锈，心向阳而不折”。长老们讲课时总说，这是万剑宗三百年前一位无名剑圣留下的至理，蕴含剑道心境、阴阳流转、锋芒内敛等七十二层玄义。
现在他们才知道，原句可能只有四个字。
潮了，晾晾。
陆玄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祖传神剑抢了先。
神剑慢悠悠道：“那天确实很舒服。”
旁边另一柄老剑也忍不住震了一下：“半阴区也不错，不晒裂，还暖。”
第三柄剑灵小声补充：“就是有个年轻弟子把我剑穗晒褪色了。”
剑冢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剑鸣。
陆玄锋僵在祭台前，感觉自己几十年宗主威严正在被自家剑灵一剑一剑削薄。
青竹宗后山这边，所有人缓缓看向许闲舟。
许闲舟已经把斗笠压得很低。
防断播协议仍在生效，他不能御剑，不能化光，不能缩地，也不能假装自己是一阵路过的风。于是他只能用最朴素的方式，把身体一点点挪到清玄真人身后。
清玄真人低声道：“师叔祖，您藏我身后也没用。”
许闲舟同样低声：“掌门，你新道袍宽，挡一下。”
小弟子甲忍不住问：“许师兄，所以万剑宗那个晒剑顾问，也是你？”
许闲舟抬头，表情严肃：“不是。”
众人刚要松口气。
他补充：“严格来说，是临时、路过、非全日制晒剑顾问。”
众人：“……”
熟悉的配方。
熟悉的否认。
熟悉得让人完全无法相信。
就在这时，许闲舟腰间的黑色旧腰牌忽然响起一声极其清脆的提示。
【叮。】
【尊敬的万剑宗剑冢晒剑顾问，您的三百周年退休补贴已到账。】
【补贴内容：上品灵石一百、剑冢阳光维护津贴二十、剑穗防潮专项补助五。】
【备注：感谢您为本宗剑类身心健康作出的长期贡献。】
许闲舟眼前一黑。
青竹宗弟子们眼睛却亮得像刚开锋的剑。
万剑宗那边，陆玄锋猛地抬头：“补贴还在发？”
旁边执事长老手忙脚乱翻账册，越翻脸越白：“宗主，确实有一笔长期顾问补贴，每三十年自动续约一次。备注写的是——钱稳、事少、勿扰。”
陆玄锋深吸一口气。
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污蔑。
这是账目铁证。
天幕更不嫌事大，直接把万剑宗账册投到全修真界上空，还贴心圈出一行。
【顾问姓名：许闲舟】
【职位状态：退休但持续发放】
【续约原因：剑灵集体五星好评】
弹幕彻底疯了。
【剑灵五星好评可还行！】
【他甚至不是在岗，是退休返聘式领补贴。】
【看云三十，晒剑一百，这个男人的副业开始升级了。】
【万剑宗：我们不是被骗补，我们是用户满意。】
陆玄锋脸色从黑变红，又从红变青，最终猛地一挥袖，声音传遍整座剑冢。
“备飞舟！”
长老一惊：“宗主，去何处？”
陆玄锋咬牙道：“青竹宗。”
“问罪？”
陆玄锋看了一眼还在哼哼唧唧表示想晒太阳的祖传神剑，沉默片刻，艰难改口。
“请人。”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后半句。
“把这位晒剑顾问，请、回、来。”
青竹宗后山，许闲舟听见这句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转身就想走。
刚迈出半步，腰牌又轻轻一震。
【检测到用户试图低速离镜。】
【防断播协议仍在生效。】
【建议用户保持微笑，接受跨宗门售后。】
许闲舟面无表情：“统子，你管这叫售后？”
腰牌沉默一息。
【也可称为职业闭环。】
清玄真人终于忍不住看向他，语气幽幽：“表舅爷，您又兼职了？”
许闲舟叹了口气。
“都说了，是路过。”
天幕却在这时再次闪烁。
万剑宗账册界面向后一翻，像是顺着同源腰牌记录又摸到了什么新的东西。
【已识别闲职：万剑宗剑冢晒剑顾问】
【正在匹配下一份长期补贴记录……】
【即将识别：丹宗试药闲人】
【关键词：吃了九千年，仍无不良反应。】
青竹宗后山安静了。
万剑宗剑冢安静了。
远在丹宗，正在炼丹大会上展示新丹的丹宗宗主手一抖，炉盖“砰”地飞上了天。
许闲舟看着天幕上“试药闲人”四个字，沉默很久，终于低头按住腰牌。
“统子。”
腰牌微光一闪。
他声音沉痛：“我现在开始辟谷，还来得及吗？”
天幕下方，弹幕已经刷成一片。
【下一集！丹宗！】
【试药闲人是什么高危闲职？】
【别人试药要命，他试药领工资？】
【许闲舟：我不是马甲多，我只是消化好。】
而许闲舟望着越来越亮的天幕，忽然无比怀念三天前那个朴素的问题。
云到底会不会压塌菜地。
至少云不会追着他发退休补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