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得心安》书生莫气

91、番外：木槿花开（下） 算了算了，

　　说实话，木槿也不是没有试过让路闻川吃醋。

　　比如，有时候路闻川来找她说话，她会故意和班里的男生讨论题目或者说笑几句，想看看他会不会有什么反应。结果，路闻川要么就靠在门边等她，要么就直接说“那你先聊，我走了”，反应真的出奇地平淡。

　　她本来是想让他吃醋，让他在意自己，可看到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却越发酸涩，因为她更怕的，是他根本不在乎自己。

　　而她呢，却在意得要命。

　　就连看到路闻川QQ列表那好几百个好友里有很多她不认识的女生，她心里都不是滋味，更别说现实中，他身边从来不缺人，兄弟朋友一大堆，走到哪儿都热热闹闹。

　　她有时也会止不住地想，自己对他来说，是不是也就是这几百个人里，稍微特别了那么一点点的一个？而这一点点特别，又经得起多少消耗？

　　有一次，她在网上看到了一个曲奇教程，心血来潮，想做饼干送给他。

　　从买材料开始，面粉、黄油、糖粉，都挑好的买，照着教程一步步来，打蛋，搅拌，揉面，用模具压出精心挑选的形状，守着烤箱，看着计时器，烤好后又仔细挑了丝带，再一个一个包好，装进按他喜好颜色买的纸袋里。

　　心里是满满的期待，想象他收到曲奇时的表情，会是开心？会是喜悦？会是欢快？大抵应是欢喜的吧。

　　下午出去玩的时候，她就带给了他。

　　当时，路闻川接过纸袋，说了句“谢了”就没什么了，然后他们逛了会街，看了会电影，分开的时候，他说他约了人去打球。

　　后来，木槿才从别人那里听说，那天下午打球，路闻川把她做的饼干随手分给一块打球的朋友们吃了，而她精心挑选的那个包装纸袋，也被随手扔在了篮球场边的垃圾桶里。

　　木槿听到的时候，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但心里是真的切切实实地空了一块。

　　初三刚开学没多久，木槿终究是忍不住了。

　　她找了个课间，在教学楼后面的花坛边，很认真地问：“路闻川，你喜欢我吗？”

　　路闻川显然没料到木槿会突然这么问，他避开了她的目光，抬手摸了摸后颈，看向别处：“怎么突然问这个？是不是谁跟你说什么了？”

　　木槿摇摇头，执拗地看着他：“我就想知道你喜欢我吗？”

　　路闻川沉默了几秒，那几秒对木槿来说很漫长，无比漫长。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干巴巴的：“我们不是在一起吗？问这个干嘛？对了，我们班下节体育课，听说要测一千米，我先去热身了。”

　　他又把话题岔开了，始终没有回答那个问题。木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之间，好像有些累了。

　　其实她偶尔也会想，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太计较这些细节了？明明自己也不是这样的性格啊，和朋友相处，和同学来往，她都不是那种会琢磨对方一句话一个眼神背后意思的人，怎么到了路闻川这里，就变得这么别扭，这么爱瞎想，这么没有安全感呢？

　　她有点讨厌这样的自己。

　　关于上哪所高中，木槿家里一开始定的就是锡中。

　　因为锡中就在她家旁边，近、方便，而且锡中本身也是重点，她爸妈就觉得挺好的，主要是女孩子嘛，学校离家近，省心也放心。但木槿心里是有点想去天中的。

　　其实她也知道，如果自己坚持要去天中，父母肯定也会支持，毕竟那是天中嘛，而且他们也会尊重自己的选择。

　　但有一次晚上起夜，她路过父母房间，无意中听到了里面的说话声。

　　“……天中那边，我打听过了，租金不便宜，一室一厅的老破小，一个月都得三千多。”

　　“贵点就贵点，只要槿槿能上，值得，就是怕她一个人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

　　“唉，实在不行，我每天开车接送，就是远点，早上得起更早。”

　　“你那个腰，天天开那么远受得了吗？还是租房子吧，我周末过去给她做饭……”

　　木槿听到这里就没再听下去了，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她躺在床上，一时间，愧疚铺天盖地拱了上来。

　　她突然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只顾着自己，只想着和朋友们在一起，想着那个或许并不确定的未来，却让父母这么操心，就连半夜都要在那算账。明明，他们明早还有早班啊……

　　自己呢？自己去天中到底是为了什么？因为大家都想去？因为说出去有面子？因为心里那点小小的虚荣？还是因为……想和路闻川继续在一起？

　　想着想着，她突然想起了之前和路闻川的一段聊天记录。

　　当时她说起别的情侣异地恋，天天抱着手机聊，也挺甜的。

　　路闻川当时回复的是：

　　【我其实很讨厌文爱】

　　【你知不知道这个词？】

　　【《文爱》】

　　【《文字爱情》】

　　木槿知道这个词，也在网上看到过。

　　她了解路闻川的性格，让他抱着手机，天天对着屏幕谈恋爱，确实不可能。他更喜欢实际的，看得见的摸得着的在一起的。如果异校的话，对他们来说，或许真的是个考验，而且大概率是个通不过的考验。

　　可她高中了，真的还有那么多闲心去谈一场前途未卜的恋爱吗？

　　更何况，就算她和路闻川上了同一个高中又怎样？路闻川家里从一开始就打算让他去国际部，以后肯定要出国。和她所在的普通班，交集能有多少？在一个学校和不在一个学校，区别真的那么大吗？

　　还有，路闻川平时送她的东西，也挺贵的，都是牌子货，而她回送的，都是自己手工做的小东西，偶尔送一份像样的礼物，都要精打细算。

　　少女的窘迫，还有那种隐约觉得不对等的感觉，她没有跟任何人说。

　　算起来，他们在一起也一年多了。在同龄人里，这不算短。

　　有次课间，她听到班里两个女生闲聊，其中一个说：“当一个人对一段关系不自信的时候，就会跟别人强调我们相处多长时间了，好像时间越长，就越牢靠似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木槿心里咯噔一下。

　　因为她发现自己确实总在跟自己说，他们已经谈了一年多了，好像这样，就能给自己一点底气，就能证明这段感情是有结果的、有未来的，而自己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考上，考上之后再去想别的。

　　这算是她给自己的一份安全感。

　　可当木槿听到了这句话，就忍不住开始怀疑了。

　　是吗？

　　其实自己是因为不自信，才总是下意识地去强调“一年”这个时间吗？

　　中考结束后，木槿第一时间就对了答案。

　　分数估出来，绝对够得着天中的线。但填报志愿前那几天，她特别纠结。

　　路闻川也问过她，想上哪个学校，她几乎都是含糊地敷衍了过去，他问的前两遍，她都没有说什么，到了第三遍的时候，他最后只说了句：“随你。”

　　其实，第三遍之后，她也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事不过三，只要路闻川再问一次，她就把自己所有的想法告诉他，告诉他自己的纠结与忧虑，告诉他自己的委屈与郁结，告诉他那些自己本该秘而不宣的事情。

　　可是，他没有再问了。

　　她从小就是个喜欢看日漫的女生，常看到里面的人物说“xx酱真是意外地直率啊”。当初看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不是很正常吗？有什么话就说出来，有什么想法就表达出来啊，有什么难的？

　　可直到她盯着自己和路闻川的聊天对话框发呆，在键盘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却怎么也发不出那句“其实，我也不喜欢异地恋，但我是真的喜欢你”。

　　这时候，她才明白，好像有些话，真的很难说出口。

　　要她怎么说呢？又从何说起呢？说自己其实总会吃无名醋？说自己实际上很没有安全感，经常患得患失？说家里因为钱的事在发愁？

　　好像这些都难以启齿。

　　而路闻川呢，似乎也没察觉到她的不安与惶惑。他好像觉得，只要见上一面，所有的问题就都能解决，他似乎觉得，两人之间有什么问题，见一面、吃个饭、看个电影、逛一会、买点东西，就好了。

　　暑假里，他约她出来过好几次，但都被她用各种理由推掉了。

　　不是不想见，是害怕。

　　害怕见了面，看着他的脸，那些堵在心里的话更说不出口了，害怕见面时好像和好了，等回到家，隔着屏幕，又是长久的沉默和不知说什么的尴尬。那算什么呢？重蹈覆辙？她心里很乱，甚至止不住地怀疑，这段感情，她还想要吗？还能要吗？

　　有一次他们在QQ上聊天，气氛还算平和。木槿忽然鼓起勇气，试探着往那个方向引。

　　她说，她觉得如果他们高中还能在一起，那可能以后就真的会一直在一起了吧，她说得有点绕，也算是故作成熟。

　　顿了顿，她又发了一句：【不过以后，也可能会因为生活中的柴米油盐而慢慢磨灭掉这份喜欢吧】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想的太远了，他们这才初三毕业，就想到了以后的柴米油盐？确实有点早，也有点可笑。可她就是想听到一个答案，想听他说点什么，哪怕是一句虚情假意的谎言、敷衍，她都愿意听。

　　没过多久，路闻川就回消息了，而回复的话是：【难不成你还想跟我结婚啊】

　　看到这句话的那一刻，木槿就感觉到自己的心嘎嘣一下空了，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下子被抽走了。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好几遍，手指都忍不住开始发抖。

　　虽然路闻川没过多久又补了一句：【结婚是太远以后的事了】

　　可前面那句话，已经足够让她记住了。

　　也就是这句话之后，没过多久，就到了填报高中志愿的那天，而木槿，在她的第一志愿栏里，填的就是锡中，犹豫过、也停顿过，可最终点击了“确认”。

　　那段时间，她在网上看了很多感情例子，系统也总给她推送相关的内容。

　　有人说“不清不楚的开始，就会不明不白的结束”，有人说“感情要学会及时止损”，还有人说“行为就是答案，离别是人间常态”……

　　她看着那些文字，觉得每一句都能对号入座，每一句也都在印证她的不安和犹豫，她搜的越多，系统就推的越多，她也越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及时止损？

　　她想，反正她和路闻川高中也不在一个学校了，他去天中，她去锡中，而且、他们之间隔着的也不止是距离，他……还讨厌文爱，肯定也不会再继续这段感情了吧。

　　要不，
　　就这样吧。

　　最后的最后，是在一个很平常的晚上，她点开了和路闻川的对话框。

　　给他的备注，在前几天就换回了“路闻川”，可光是看着这个名字，她的心都会一抽一抽地发疼。

　　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两天前，他问她“在干嘛”，她回“写作业”，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还有“路闻川”这三个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开始发酸了，才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出：

　　【我们分了吧。】

　　发送。

　　没有等回复，发完点开了他的头像，拉黑，删除。

　　做完这一切，她就把手机扔到一边，关灯，钻进了被子里。

　　算了，算了。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