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得心安》书生莫气

90、番外：木槿花开（中） 拉勾上吊，

　　要说变化，应该从五月份就开始了吧。

　　木槿记得很清楚，有次放学，她怕路闻川等，连厕所都没顾得上去，急匆匆往楼梯口跑。可跑到约定的地方，他人还没来，后面又等了好一会，他才不紧不慢地楼上下来。

　　会合后，两人并排往楼下走。

　　不巧的是，刚下了一层楼，迎面就碰上个人，是十班的英语老师，姓刘，戴副眼镜。木槿认识，她去找路闻川的时候，在十班门口见过这位老师好几次。

　　她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见路闻川几乎是立刻加快了步子，拉开了和她的距离，走得连一丝停顿都没有，好像他们只是碰巧同路下楼的过客。

　　刘老师看了他们一眼，又在他俩之间扫了几下，那眼神似乎什么都看穿了，又好像没察觉出什么，终究什么都没说，朝路闻川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就上楼了。

　　木槿落在后面，看着路闻川头也不回，几步就走到楼下的背影，直接愣在了原地。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被人打了一拳，虽然不重，但闷闷的，梗在那里。

　　她一时有点发懵，有点失落，也有点酸涩。

　　等他确定老师走远了，才在下面一层楼梯口停下朝她看了过来。

　　“刚才……”木槿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有点干。

　　“嗯？哦，刘老头。”路闻川看起来挺自然，好像刚刚他的行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被他看见麻烦，事儿多。”

　　嗯，他说得对。

　　碰到老师，还是自己班老师，避开点，很正常。可也正是因为正常、能理解，她心里才不是滋味，毕竟她也真的，说不了什么。

　　后来，没过多久，陈颂安和晏炀天就公开了。

　　在5月20号那天，他俩是直接在qq空间@对方的，阵仗非常大，底下一溜的评论。木槿看到的时候，点了个赞，评论了“99”，就放下手机，发了会儿呆。

　　5月20号，多好的日子啊。可她和路闻川呢？是愚人节那天开始的。

　　其实她倒也不是非要像安安他们那样大张旗鼓的，但，公布出来的恋情，最让人有安全感……这么想着，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对比与落差，就像小虫子一样无声无息地咬了她一口。

　　第二天上学，木槿就碰到了他俩，她当然也注意到了旁人的目光，目之所及之处无一不是在关注着他俩的。她心里有点替好友高兴，又有点别的什么，总之复杂得很。

　　她、陈颂安、晏炀天、蒋添一四个人一起往教学楼走，没走多久，就看见老班朝这边过来了。

　　木槿心里咯噔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把陈颂安拉了过来，想开口说点什么，打打岔作掩护什么的。

　　可就在这时，晏炀天却很自然地开口，向老班问好，他不偏不倚、也不躲不闪。

　　老班看见他们几个也点了点头，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

　　木槿脚下还在继续走，可实际上对她来说，时间好像在那几秒被无限拉长了。

　　上一秒，她想的是：他们才公开第二天，这就碰上老师了？会不会有事？她是真的担心，也是发自内心地替好朋友捏把汗。

　　可下一秒，晏炀天那声自然而然的“老师早”，还有他那坦荡得不行的态度，直接让她愣在了原地。

　　原来……还有另一种方式啊？

　　是啊，其实自然点，反而没事。他们现在是四个人走在一起，大大方方打个招呼，反而比躲躲闪闪、欲盖弥彰，要安全得多，也……光明正大得多。

　　木槿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可似乎也挂不起来。

　　她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没心情再待在这里了，也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他们，然后就用一种略显轻松的语气说自己好像有道题还没写完，说完也不等他们回应就小跑上楼了。

　　跑到教室门口，木槿才停下脚步，开始大口喘气，方才那忽如其来的情绪让她都有点呼吸不上来了。

　　她突然就想，如果换做她和路闻川一起碰到七班老师，她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其实，她也不知道。

　　如果是她的话，她大概也会躲开吧？毕竟，她也怕被老师看到、怕被老师说。

　　可内心深处，又隐隐觉得，好像不该只是躲开，但具体该怎么做，她也不知道，而后便只能安慰自己，嗯，大概她也会躲开的，如果刚刚只有安安和晏炀天两个人，晏炀天说不定也会躲开呢？这么想想，好像就能好受一点了。

　　虽然后来，她也没有机会去证实自己的这些想法了。因为就碰到那么一次，而唯一的那一次，路闻川躲开的速度，快得让她都没反应过来。

　　不久之后，放暑假了，四人约好一起去古镇玩。

　　木槿是真期待啊，比他们五或六个人出去还要期待。毕竟，这是两对情侣一起，某种意义上是真的不一样。

　　不用刻意绷着神经，不用怕被别人看出端倪，也不必独自承受那种偷偷摸摸的冷清。有人同行，有人能分担心里的那些小情绪，那种感觉想想就觉得安心、觉得自在。

　　出发那天早上有点阴，到了古镇，还飘起了小雨，毛毛雨。

　　木槿原本还担心下雨影响心情，结果吃完一碗热乎的面，雨就停了。然后，他们四个就出去逛了，本来一切都挺好，可走着走着，那点开心就慢慢掺进了别的东西。

　　她开心是因为这是两对情侣的出游，可后来那点失落，好像也是因为这是两对情侣。

　　她开始忍不住对比，忍不住较劲。

　　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女生的小心思，控制不住。她也不想跟安安说这些，说了显得自己矫情，也怕破坏两人的感情，而这些说不出口的委屈，最终也只能自己憋在心里。

　　到了晚上，她几乎是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就在她走入巷口，暗自赌气的时候，路闻川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瓶花露水，蹲下身，往她腿上喷着。

　　看到他的那一刻，木槿所有的情绪一下子全消了，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路闻川这样一个人，也会做这样的事情吗？

　　还是……给她做的。

　　木槿这么想着，犹豫开口道：“以后，能不能不要再把我抛下了？”她嘴上说的是这次，其实、不止是这次。

　　路闻川看着她，停了两秒，然后点点头，说：“好。”

　　木槿心里那点柔软舒适更满了。她伸出小拇指，看着他：“拉钩。”

　　路闻川配合着她拉了钩，笑了笑。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木槿心里踏实了。

　　她想，他答应了，以后就不会了吧。

　　很久以后，木槿再回想起来这件事，就觉得，当时的拉钩，大概只有她一个人当真了吧。

　　也是初二升初三的那个暑假，他们关联了QQ账号。

　　关联之后，确实方便不少，她能直接从关联账号那里看到路闻川的消息，不过她很少真的去翻看他的聊天记录，因为她觉得那样不太好、不尊重，但那种“我们之间没有秘密”的感觉，让她觉得安心。

　　有一天，大概是闲着无聊，也可能是心里那个关于“周凝”的疙瘩始终没有消失，她忽然起了个念头，试着在路闻川的账号搜索栏里，输入了“周凝”两个字。

　　搜索结果跳出来。

　　还真有。

　　这个备注，静静地躺在路闻川的好友列表里。

　　原来，他们还留着联系方式啊。

　　她犹豫了一下，食指悬在那个账号上空，最终还是点进了对话框，也是意料之内，没有聊天记录，接着她又鬼使神差地点进了周凝的QQ主页。

　　主页能看见几条最近的新动态。

　　最新一条是张照片，木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没点进去看，只看了缩略图。

　　随后她切回了自己的账号，一方面，她想了解更多关于这个女孩的事情，想知道路闻川以前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另一方面，她又怕，怕自己留下访问痕迹，怕对方看到，那岂不是显得自己很在意？很掉价？好像她输了什么似的。

　　她想起好像听谁说过，QQ黄钻可以隐身访问空间。

　　犹豫再三，她还是去开了黄钻，开通的那一刻，心里有点讽刺，又有点自嘲，为了看男朋友前女友的空间，还特意去开个黄钻，这算什么事？

　　开了黄钻，设置了隐身访问，她再次搜索周凝的账号，点了进去。

　　这次，她看得仔细了些。

　　一条一条的动态往下翻，每当看到照片的时候就点进去细细地看。

　　周凝，确实漂亮，是和木槿、陈颂安不一样的美。如果说木槿是浸着凉意的柠檬味信笺，清凌凌的酸，还带着点少女独有的飒；陈颂安是书页里夹着的、没干透的苹果味书签，脆生生的甜，又带着点没长开的软；那周凝就像……像木盒里一块被珍藏的、精心雕琢的羊脂玉，温润柔和，气质舒展，是那种已经完全长开、分寸又恰到好处的美，完全是另一种路数。

　　难怪那个补习班的女生会说“特别配”啊。木槿心里那点酸涩又冒了出来。

　　她本来以为自己开了隐身访问，天衣无缝。直到有一天，她随手刷新自己的qq空间，在最近访客列表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头像，旁边名字是：零。

　　木槿当时以为自己眼花了，是周凝？还是只是同网名同头像？她愣了几秒，直接就着那个头像点了进去。

　　点进去，跳转到的空间，就是她之前去看过的周凝的空间。但她不信邪，退出来，又点了一次，还是那个空间，第三次点进去，看着那些熟悉的动态和照片，她终于确认了。

　　就是周凝。她来访问自己的空间了。

　　木槿脑子有点懵。她怎么会来？她怎么会知道自己？是谁提过吗？还是……？难不成是她看到了自己隐身访问的记录？不对啊，她不是隐身了吗？

　　她赶紧退出QQ，打开网页搜索。

　　输入“QQ黄钻隐身访问对方能看到吗”，搜索结果很快出来，一堆相关的提问和回答。她一条条看下去，心也一点点地凉了。

　　原来，隐身访问，在对方空间的“最近访客”列表里确实不会显示。

　　但如果访问者点开了对方的某条说说，那么，被访问者是可以通过那个小眼睛（即qq空间说说左下角的浏览记录）看到访问者的，并且会特别标注“该用户隐身访问了此条说说”。

　　木槿再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把手机猛地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向后倒进被子里，心里一阵羞愤交加。

　　这算什么？自欺欺人？掩耳盗铃？她以为开了黄钻就能够窥探，结果像个傻子一样，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溜达了一圈，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可人家不仅知道她来了，还知道她看了哪几条说说。

　　太尴尬了。

　　尴尬得她快呼吸不上来了……

　　她也没再去回访周凝的空间了，更不可能特地去加人家好友解释吧？光是想想那场面就诡异到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