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得心安》书生莫气

89、番外：木槿花开（上） 斯人若彩虹

　　初一军训的时候，太阳晒得人头晕眼花的。

　　休息间隙，陈颂安去厕所，很快就跑没影了。木槿懒得动，就坐在原地发呆，直到一个男生走过来，在她面前“诶”了一声，姿态随意得很。

　　木槿抬头，下意识用手遮住头顶的阳光，眯着眼看向他。

　　“陈颂安呢？”男生开口问道，语态慵懒。

　　“厕所。”木槿回答。

　　男生点点头，蹲了下来，顺手把手里的两瓶水递到她面前，“我刚去买的，你俩都有，她回来给她就行。”

　　木槿愣了一下。

　　刚才他站着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看不太清这个男生的脸，只觉得个子很高，现在他蹲下，距离近了，才看得真切起来。

　　面前这男生，五官精致到有点妖，眉骨凌厉，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时有些倨傲，像什么都没看进眼里，但笑起来又带着点痞气，有点招人。

　　木槿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接过水，说了句：“谢谢啊。”

　　男生摆摆手，没回头，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都透着一股随性又不羁的气质。

　　没一会儿，陈颂安就回来了。

　　木槿把其中一瓶水递过去说：“一个男生给的，一来就问你在哪，看着……挺拽的。”

　　她没好意思说那男生帅，其实她心里是觉得帅的，而且是那种在人群里带有攻击性的帅，但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好像直接说“帅”会有点怪，有点变扭。

　　陈颂安接过水没喝，随口道：“应该是路闻川吧。”

　　木槿重复了一遍：“路闻川？”

　　原来，他叫路闻川。

　　陈颂安点点头，口吻松散：“嗯，我跟他家里认识，从小一块长大的，他就是这性子，看着有点拽吧，但其实话还挺多的。”

　　木槿看着陈颂安一脸平静，没有半点异样，心里莫名就松了口气，至于到底在放心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大概是觉得，陈颂安跟他似乎并没有别的什么关系。

　　从那以后，木槿似乎总能看到路闻川。

　　明明他们班在七班，十班在楼上，隔着一层楼，按理说不该经常见面。

　　可木槿就是总能看到他，有时候是在课间，她靠在走廊栏杆上，随意往楼上一瞥，就能看到他在连廊那边跟男生打闹，声音很大；有时候是在楼梯口，他风风火火地跑过去，像阵穿堂风；有时候是体育课下课，他抱着篮球，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从操场那边晃过来；还有在老师办公室，她去交作业，能刚好碰到他被喊去谈话……

　　说来也巧，之前好几次碰面，他似乎都没注意过她，要么是忙着跟身边的人说话，要么是匆匆路过，眼神几乎都没在她身上停留过。直到有一次，她交完作业，刚走出办公室几步，身后就传来他的声音：“嘿，是你啊，你叫什么名字啊？”

　　木槿吓了一跳，一回头就看到路闻川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自己。

　　她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不敢看他的眼睛，回答道：“木槿。”

　　“哦，我叫路闻川。”他笑了笑，语气比第一次见面时要温和了些。

　　木槿心里默念：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可她面上没显，只点了点头。

　　“我就在楼上十班，”路闻川又说，有些随意，“有时间一起玩啊。”

　　她也知道的，他在十班。但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好啊。”

　　路闻川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就跑上楼了，还是那副来去如风的样子。

　　从那天起，木槿更在意路闻川了。

　　他对她而言，就像偶尔掠过湖面的鸟，影子投在水里，虽然短暂，却偏偏让人念念不忘。

　　两个人真正联系上，是在初一升初二的那个暑假。

　　那时候的他们，基本上都爱捣鼓qq界面，换主题、换头像、换签名，还爱弄各种个性化装扮：气泡、主页、挂件，乐此不疲。木槿也不例外，QQ主题都换着颜色来，今天是粉色，明天是橙色，后天又换成了黄色，反正就是怎么好看怎么来。

　　刚好那时候QQ出了聊天的互动标识，木槿就开始有意无意地跟路闻川联系起来，一来二去，他们的互动标识也有了，而为了续这些标识，他们几乎每天都在聊天，每天似乎都有说不完的话。

　　后来，QQ又出了抽卡的互动标识，各种英文单词卡片，只要抽到卡片，就能佩戴在消息条的后面，随着互动消息的增加也能解锁不同的颜色特效，身边的同学都在抽，互相攀比谁的卡片更稀有。

　　而木槿在她和路闻川的聊天框第一次抽到的就是一个名为“Flipped”的卡片。

　　抽到的那一刻，释义就自动显示出来：“电影《怦然心动》的英文名——你让我怦然心动。”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心口忽地一滞，人都有些发怔了。

　　她是有意，也是刻意，把它佩戴上了，佩戴在了聊天框上，她就是想借着这张卡片告诉他自己的心意，心里既紧张又期待，既希望他知道，又担心他知道。

　　可是他却没有什么反应。

　　尽管后来他们在一起了，也抽到了很多新的卡片。比如倒过来的“i miss u”、“Shmily”、“Lover”……每一张都很特别，每一张都是love，可不管是哪一张，都没有第一次抽到“Flipped”给她带来的冲击大，印象也没有那么深，甚至可以说就是因为这一张卡片，某种意义上，让她坚定了对这份感情的勇气，也让她敢迈出第一步。

　　也是抽到“Flipped”之后，木槿就去搜了《怦然心动》这部电影，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里面那句“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让她一下子就记到了心里，也记了很多年。

　　后来，她又看了很多遍这部电影，也看了很多年。每次看，都会想起路闻川，好像这部电影对她而言，就和那个夏天，和那个叫路闻川的男孩，绑定在一起了。

　　某次假期，木槿去补习班，她刚把书包放好，旁边的女生就凑过来问她，“你在十班有没有认识的人啊？”

　　十班？她怎么会问十班？

　　木槿看了那女生一眼，随口答道：“有啊，我小学同学在十班。”

　　那女生点了点头，把头缩了回去。可没过几秒，又忍不住凑了过来，眼神里带着点八卦，“除了小学同学，还有别人吗？”

　　木槿收起脸上的笑意，看着她，“你想我说谁？”

　　那女生也不绕弯子，直接说：“路闻川啊！我看到好几次你跟他一起，QQ空间也有互动，你们是不是很熟？”

　　木槿心里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只淡淡道：“嗯，我跟他之前军训的时候见过，后来就认识了。”

　　“那你俩谈了吗？”女生追问，眼神紧紧盯着她的脸。

　　木槿没料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几乎是脱口而出：“没啊。”

　　那女生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如果你追他，我觉得没可能。”

　　木槿心里一空，因为，她听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她一时有慌乱，也有点不服气，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女生左看右看，凑得更近，用一种分享秘密的兴奋道：“因为他之前谈过的那个前女友，特别特别漂亮！我们都知道，陈颂安也知道，不信你可以去问她，他俩站一起，我的天，巨配！”

　　“我们小学从三年级开始，就是路闻川和陈颂安主持六一晚会，金童玉女你知道吗？但四年级的时候，陈颂安好像感冒了还是怎么了，老师当时就让另一个女生顶上了，叫周凝，周凝也特别好看，跟路闻川站一起，哇，那种感觉……反正跟陈颂安不一样，陈颂安跟路闻川站一起是两种风格，各自都特别的出众，但路闻川跟周凝呢，就是合作起来特别搭，特别有那种……怎么说呢，CP感！好像就是那时候认识的吧？具体什么时候谈的不知道，有人说是六年级快毕业？但是谈到初一快放寒假那会儿，好像就分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女生说完就看到了木槿有些泛白的脸，拍拍她肩膀，一副“为你好”的表情：“所以啊，你别太上头，路闻川那种男生，眼光高着呢。”

　　木槿勉强扯出个笑容，没再说话。那女生也转回头，开始准备上课东西。

　　老师进来，开始讲课。木槿静静地听着，但一股钝钝的闷涩，却一波一波地扑了上来。

　　哦，原来是这样啊。

　　其实她一直想问路闻川的过去，想问他有没有谈过恋爱，想问他以前喜欢过谁，想问他有没有难忘的人，可每次话到嘴边，就咽了回去，她不知道怎么开口，怕他不耐烦，也怕自己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但是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知道他的过去，不是从他嘴里，也不是从安安那里，而是从一个陌生的补习班同学口中。

　　那天补习班结束后，木槿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全是那个女生说的话。

　　她忍不住地想，路闻川那样恣意张扬的一个人，也会像她这样追着一个人跑吗？他看她的时候会想起周凝吗？他们现在还有联系吗？他们当初又谈到什么程度了？就算没有周凝，他还有没有喜欢过别人？他会不会也跟别的女生聊得这么欢？在他眼里，她又是怎么样的？是特别的那个，还是跟其他女生一样？他跟她聊天，是真的想跟她聊，还是只是应付？

　　……

　　她想问的，真的太多了。

　　哪怕知道那都是过去的事，哪怕知道自己不该在意，可心里的涩意还是止不住地翻涌上来，或许也正是因为那是他的过去，她才会如此在意，如此耿耿于怀。

　　不过，后来他们还是在一起了。

　　在四月一号，愚人节。

　　那天，她也是刷多了空间的说说，又被愚人节的气氛蛊惑了，脑袋一热，在qq上给路闻川发了一句：【要不我们试试看？】

　　可发出去之后她就后悔了，怕他以为是愚人节的玩笑，不当回事，也怕他直接拒绝，两人会变尴尬，但发都发了，要不就这样？想来想去，她还是没有撤回。

　　木槿等了好久，路闻川都没有回，心开始一点点往下沉，她觉得是不是自己太冒失了？不该这么冲动？等的时候她甚至想好了理由，如果他拒绝，自己也打个哈哈过去说她是开玩笑的。

　　可等到晚上十点多，他终于回消息了，回了两个字：【好啊】

　　木槿盯着那两个字盯了足足十几秒，脑子都有点空白，然后一股不真实的喜悦，像烟花一样“砰”地在心里绽开。

　　她手指发颤，【真的？】

　　路闻川回得快：【对】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解释说明，就一个“好啊”，一个“对”。

　　他们就在愚人节这天，开始恋爱了。

　　没过多久，五人小分队相约一起吃饭，她把路闻川带来了。

　　吃饭的时候，肖昂一脸八卦地问他们谁先表的白。

　　木槿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手都抖了抖。她可以主动告白，也可以迈出第一步，可出于少女的羞涩，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哪怕在场的跟自己都很熟。

　　就在她心慌意乱，不知如何是好时，路闻川就开口了，他十分随意地说了句“你猜啊”，没回答是谁先告白，而是用一种插科打诨的方式把话题带了过去。

　　那一刻，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由内而外地松了口气。

　　后来的日子，好像一切都很好，像她看过的校园小说里那样，青涩又美好。

　　下课的时候，路闻川会经常下楼来七班找她，有时候就靠在门口，喊她出去，跟她说几句话，或者给她带些吃的，都是她喜欢的口味；她也会上楼找他，不过大多时候，都会拉着安安一起去，因为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单独跟他待在一起，她就会心跳加速，会紧张得不知道说什么，拉着安安，至少能自在一点。

　　她也曾在一个睡不着的夜晚，认真想过，好像自己所有的害羞、忐忑、腼腆、小心翼翼都在路闻川这里，在他面前，她似乎都变得都不像平时的自己了。

　　那一学期，他们的体育课还刚好撞了。

　　每次自由活动的时候，她都会在球场边看路闻川打球，他打得很好，偶尔进球之后，也会朝她看过来，然后继续转身打球，有时候也会故意耍帅，逗她笑，她是真的真的觉得那一刻的他们，特别的真实，也特别的美好。

　　放学的时候，他们也会一起走，有时是两个人，有时是五个人或六个人一起，聊学校的趣事，聊老师的唠叨，聊作业多不多，聊以后的打算，哪怕没什么话可说，就这么走着，也觉得很安心。

　　他们也会单独出来玩，去逛商场、去看电影、去压马路，还会自拍。

　　那时候都流行拍正方形的照片，用各种很火的萌宠特效，比如小狗特效、小猫耳朵，还有在图上叠加五颜六色的爱心贴纸，以及各种贴图文字，比如“今日份开心”、“所愿皆星河”、“人间理想”、“甜度100%”……她喜欢穿jk，他也会穿dk；她喜欢拍晚霞，他也会拍她；她喜欢追番，他也会陪她一起……

　　他们的QQ互动标识，也一直没有黯淡过。

　　小火苗变成了小火花，小手指戳起了小爱心，小房子变成了独栋，小船也进化成了巨轮，而“Flipped”这个单词也完全被粉紫色的爱心边框所包围了。

　　好像，18年的那个四月，除了要上学，一切似乎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