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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顺颂时祺 愿得心安 ...


  •   素珍一边夹菜一边说:“今晚上早点回来,你爸爸那边的亲戚要过来。”

      陈颂安正在吃饭,闻言抬头:“这么突然?”

      她前两天刚和晏炀天约好今天吃烤肉,还是人家“预约”来的,这要是放了鸽子,任是她面子再大,也有些不好意思。

      她想了会儿,试探道:“我可以不去吗?”不等素珍接话,她自己又找补:“反正他们也不急着走吧,应该不止待一两天?”

      素珍看她一眼:“不是好久没见了吗,你哥又不在家,你得在。”

      陈颂安放下筷子,开始一步一挪,就这样挪到了素珍旁边,抱着她手就开始晃:“哎呀妈妈——我不要嘛~我跟同学好不容易吃一次饭,你看从上初三开始,我们出去的机会就少了好多,妈——妈——妈妈——”她一声接一声地喊,声音拖得老长,“你知道我的,你不答应,我就一直缠着你~”

      素珍向来是说到做到的性子,对谁都一样,唯独对自己这个小女儿,常常没辙。她看着陈颂安那副耍赖的小模样,到底是松动了,点了点她的鼻子:“好好好,那你晚上吃完饭早点回来,别太晚。”

      陈颂安立刻笑了,从椅子上蹦起来:“遵命!”

      素珍忍俊不禁,又摇摇头,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下午出门时,天阴沉沉的。

      陈颂安裹得严实,随意绕了条浅灰色羊绒围巾。站在镜子前,她自己都愣了愣,忍不住笑出声。没和晏炀天在一起那会儿,她出门挑件衣服总能纠结半天,左照右照总觉得不对劲儿,如今谈了大半年下来,自己也不在乎那么多了。

      他俩约在一家新开的黑胶唱片店,那店还兼卖咖啡和甜品,据说挺好吃的。

      下了车,街上人不多,风刮过来有点刺脸。陈颂安把手揣在衣兜里,小步子不紧不慢的。

      快到店门口时,她看见一个人站在那儿,撑着把黑色的伞,伞面微微倾斜,挡住了上半身,可单看那身形站姿,就很像晏炀天。

      她心里一乐,小跑过去,右手已经抬起来,就在快要碰到后背的刹那,那人转过了身子。

      陈颂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抬起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她赶紧收回来,下一秒装作没事人似的理了理自己的围巾。

      对方显然也愣了一下,有些惊讶。

      陈颂安挤出一个干笑,眼神往旁边飘。这一飘,正好瞥见店内靠窗的卡座,晏炀天好端端地坐在那儿,手里端着杯咖啡,正看着她这边,嘴角噙着笑,还朝她挥了挥手。

      陈颂安觉得,这大概是她认识晏炀天以来,他笑得最不收敛的一次。

      她抿紧嘴唇,小拳头不由攥紧了些,又转回头,重新看向面前这个被她认错的人。这下看仔细了,发现对方似乎看着要比他们大几岁,约莫二十出头,相貌冷锐,骨相分明,眉眼间还有些锋利。

      “不好意思啊,”陈颂安找回自己的声音,指指店里,“认错人了。”

      那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店里的晏炀天也朝这边看过来。

      两个男生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碰了一下。

      “那我先进去了。”陈颂安维持着礼貌的微笑,点点头。

      对方也笑了笑,朝她颔首。

      一转身,陈颂安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收了回去。她迈开步子,鞋底踩在地砖上“噔噔”作响,一把推开店门,走进去,拐弯,直奔晏炀天那桌,二话不说,抡起肩上的包就朝他扔了过去。

      晏炀天像是早有预料,手臂往前一伸,稳稳地接住了飞来的包,随手搁在旁边的空座上。

      陈颂安走到他面前,嘴巴微张:“我靠,你怎么接住的?”

      晏炀天这才转过头,挑眉看她:“在学校,你扔过来的笔袋还少吗?”

      陈颂安不接话,攥起拳头就捶在他胳膊上。晏炀天这回没躲,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嘶”地吸了口气,捂住挨打的地方,“……好疼啊。”

      陈颂安斜眼睨他,一脸“信你才怪”。

      晏炀天不装了,手从胳膊上下来,戳了戳陈颂安,声音也放软下来:“那大小姐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行不行?”

      陈颂安其实被他这副带着点示弱又有点耍赖的样子弄得心痒痒的,但面上还绷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你是不是没看手机?”晏炀天问,放得更缓了些,“我到了之后给你发了条信息,说我到了,在店里等。”

      “啊?”陈颂安回想了一下,老实道:“下车之后……就真没看。”

      “那怪我,”晏炀天从善如流地接话,眼里带着笑,“我应该早点提醒你看,或者出来迎你一下。”

      陈颂安还想说什么,服务员端着个白色瓷盘过来了,上面是块淋着巧克力酱、撒了些坚果碎的巴斯克,她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瓷盘放在桌上,她拿起小银勺,挖了边缘带一点酱和坚果的部分送进嘴里,眼睛立刻弯了起来。她朝晏炀天竖起大拇指,然后又连着挖了几勺,吃得满足。

      看来是合她口味。晏炀天看着她吃,眼里笑意没散。

      咖啡随后也送了上来。晏炀天将它推到陈颂安面前:“试试,说是用的豆子不错。”

      陈颂安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咖啡微苦,还带着一丝咸香,还和嘴里巴斯克的绵密交织在一起。她眯了眯眼,吃得一脸餍足,舒服地喟叹一声:“咸甜永动机,绝配啊。”

      晏炀天就那么看着她,也不说话,只是笑。店外那个被认错的男人不知何时也已经离开了。

      巴斯克吃了一大半,咖啡也喝了小半杯。陈颂安看向玻璃窗外,戳了戳晏炀天:“出去走走?”

      晏炀天看她:“刚吃完,坐五六分钟再动。”

      “好嘛。”陈颂安应得干脆。

      他俩在一块儿,手机经常是存在感最低的东西,总有话说,你一句我一句,话题跳来跳去。陈颂安聊得放松,干脆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背上,人往后一靠,陷进柔软的座位里。

      “时间到了,走吧。”晏炀天看了眼手机。

      “诶——再坐五分钟嘛。”陈颂安赖在沙发里不动,懒散散地看向他。

      晏炀天失笑:“就五分钟?”

      “就五分钟。”

      五分钟过去,晏炀天再问,陈颂安故技重施:“再五分钟,最后五分钟。”

      晏炀天不催了,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这场面莫名让他想起暑假里,他们几个约着去图书馆,早上电话里叫她起床,也是“五分钟又五分钟”。

      最后还是陈颂安自己觉得店里暖气太足,脸颊闷得发红,主动站了起来。

      她一起身,瞥见不远处的一面木质软包墙,上面钉了不少彩色图钉,挂满了各式各样的便利贴,五颜六色的一片。

      “这店挺有意思啊,”她边说边走过去,“环境好,东西也不错,怎么感觉人不多?”

      晏炀天也跟着起身,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那些便利贴:“可能开得不久,知道的人还少吧。”

      陈颂安的注意力已经全在那些小纸片上了,她饶有兴致地一张张看过去,上面写着各种话,有愿望,有心情,有留给朋友、恋人的话。看了一会儿,她眼睛一亮,转头对晏炀天说:“我们也写一张贴这儿吧?”

      “行啊。”晏炀天没意见。

      她走到柜台边,拿了张店里提供的空白便利贴和一支笔,回到座位。晏炀天也跟过来,这次没坐对面,很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下了。

      陈颂安伏在桌上,笔尖抵着纸,想了想,写下四个字:顺颂时祺。

      “你看,”她一边写一边说,“这四个字,把我跟我哥的名字都包进去了,颂是我,时祺是我哥,我爸妈当年谈恋爱的时候,写信啊、写卡片啊,结尾都是用这,所以我跟我哥的名字,其实那会儿就差不多定了……当然啦,我那个安是后来另加的,你也知道的。”她小嘴叭叭地说着,笔尖在“祺”字最后一笔上落得潇洒。

      说完,她忽然顿住,像是才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晏炀天,眼神里多了点迟疑和考量:“我写这个……你会不会觉得不太好?或者……介意?”

      晏炀天原本只是含笑听着,闻言眉梢动了一下,“原来……你也知道我可能会介意啊?”话里似乎可怜巴巴的。

      陈颂安听他这语气,再看他的表情,以为他真的不快了。她几乎是立刻提起笔,笔尖悬在刚写好的“顺颂时祺”上方,作势就要把那四个字划掉。

      “诶——”晏炀天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她执笔的手腕。

      陈颂安笔尖一顿,抬眼看他。

      晏炀天看着她有些错愕的眼睛,嘴角那点戏谑化开,变成一种温和又纵容的笑意,他摇了摇头,声音放得又轻又缓:“逗你的,写都写了,划掉多可惜。”

      陈颂安眨了眨眼,手腕还被他握着,她“哦”了一声,慢慢把笔放下,手腕动了动。晏炀天便松开了手。

      “那……”陈颂安捏着那张便利贴,目光重新落在“顺颂时祺”后面空着的地方,小声嘀咕,“下一句写什么呢?总不能只写半句……”她眉头微蹙,是真在认真想,想了片刻,她眼睛转了转,带着点狡黠和试探,凑近晏炀天一点,用气声说:“要不……写点跟咱俩有关的?”

      晏炀天眼里笑意加深,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背上看她,一副“我等着看你写出什么惊世之作”的表情。

      他看着陈颂安嘴里念念有词,把“陈颂安”和“晏炀天”两个名字颠来倒去地组合、拆解,小模样看着既认真又可爱,他心底那点柔软和欢喜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满得快要溢出来,实在没忍住,将手搭在眼睛上,短促地笑了一声。

      “给我吧。”他忽然开口,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嗯?”陈颂安停下念叨,疑惑地看他。

      “笔。”晏炀天又说了一遍,声音很稳,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笔上。

      陈颂安“哦”了一声,乖乖把递过来,放到他摊开的掌心里。

      晏炀天接过笔,看了她一眼,就将目光转向那张便利贴,在“顺颂时祺”后面空了一小段距离,然后提笔、落墨。

      他写字的速度不快,甚至有些慎重,一笔一划,清晰端正。

      陈颂安就趴在桌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写一个字,她就在心里默念一个字。

      “愿、得、心、安。”

      四个字写完,晏炀天停了笔,笔尖悬在纸上,没立刻拿开。

      陈颂安盯着那四个字,先是小声跟着念了一遍,然后又念了一遍,越念,眼睛就睁得越大,嘴角也翘得越高,到最后,整张脸都亮了起来,是那种发自内心的高兴,还有一丢丢被戳中的羞赧。

      “这个好!”她脱口而出,后知后觉地又咂摸出这四个字更深的意思,“愿得”是期盼,“安”是她的名字,可这四个字却又不止是名字。

      她耳朵尖尖也发起热来,不好意思直接看他,便抬起胳膊,上前撞了撞,小声嘟囔:“……干嘛呀,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写的是所思所感。”晏炀天放下笔,侧过头来笑着看她,答得坦荡又直接。

      陈颂安被他看得脸更热了,一把抢过那张便利贴,举起来,把他写的“愿得心安”和自己的“顺颂时祺”看了又看,脸上的笑容简直止不住。

      然后她起身,小跑到那面贴满留言的墙前,找了个空处,仔细地、端端正正地把这张淡绿色的便利贴贴了上去。贴好后,她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又上前按了按边角,确保它贴牢了。

      这才转身,朝晏炀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从店里出来,夜风一吹,带着寒意。

      晏炀天走在陈颂安外侧,很自然地伸手,把她棉服后面连着的帽子拉起来,兜头罩在她脑袋上。陈颂安眼前一黑,“哎”了一声,刚要伸手去扯,晏炀天手更快,捏住帽子两边的抽绳,轻轻一拉。

      “晏炀天!”陈颂安的声音闷在帽子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晏炀天低笑出声,松开手,敏捷地往旁边一闪。

      陈颂安终于把帽子扯下来,头发有点乱,脸颊气鼓鼓的,追上去就要捶他。

      晏炀天边笑边躲,两人在路灯下,沿着人行道,你追我赶,笑闹声散在冬夜的冷风里。

      晚上和晏炀天吃过饭,又散了会儿步,陈颂安回到家时已经不早。

      家里安安静静,只有门厅留了盏小灯。她换好鞋,“噔噔蹬”地跑上楼。

      刚在书桌前坐下,准备看会儿书,就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接着是开门、说话的声音,听声音似乎是妈妈和二堂哥陈立文。

      她听见素珍在楼下问:“宝宝回来了吗?在房间吗?”

      接着是陈立文的声音:“不用不用,哪能让安安拿,我来就行。”

      陈颂安有点好奇,放下书,起身快步走出房间,趴在二楼栏杆边往下看,大声喊了句“妈妈!”

      素珍正笑着跟陈立文解释:“不是让她拿东西,”说罢抬头看向她,语气放柔,“你晚上吃饱没?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要不要让小张去买点?水果呢,家里还够不够你吃?”一连串问题丢过来,却是惯常的温柔。

      陈颂安这才明白过来,几步并作一步跑下楼,楼梯被她踩得“咚咚”响。跑到素珍身边,很自然地挽住她,脑袋靠在她肩上蹭了蹭,嘟囔道:“不用啦,晚上吃得可饱了,至于水果,我都吃腻了~你跟爸爸晚上少喝点酒,早点回来就行了啊!”

      素珍笑着拍拍她的手,连声应好。

      陈颂安这才转向站在一旁提着公文包的陈立文,脸上也绽开一个乖巧甜美的笑容,“哥哥晚上好呀!”

      陈立文看着眼前的小堂妹,也笑了:“安安好,好像又长高了些?”

      “有吗?”陈颂安低头看看自己。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最后还是陈儒铭那边一迭声地催,玄关这才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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