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得心安》书生莫气

73、天天见面 一年以后，

　　明天就元旦了，但七班的氛围和去年完全不一样。

　　去年这个时候，全班都挤着时间排元旦话剧，就连上课，老师也会主动提起这事，偶尔还照着台词帮大家纠正发音、示范语气；课间大家又凑在一起对词，放学更是留到很晚，反复打磨动作。

　　今年安安静静的，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重心已经变了。

　　上午两节连堂数学课。

　　李应龙站在讲台上，讲了一节半的知识点，中途忽然停下。他走到多媒体跟前，抬手点了几下，打开了桌面上存好的一张表格。

　　没人知道这表格是什么时候放上去的，或许是中午，但今天也没人见他来过教室。

　　表格铺满屏幕，全班人都看清楚了。

　　文字一行行罗列开来，全是学生的个人信息。姓名、性别、民族、身份证号码、家庭住址，一栏一栏排得整整齐齐。

　　老班默不作声地划了几下，开口说道：“现在核对中考报名信息，大家按学号挨个看，这些资料是学校系统从户口本里直接导出来的，有错误现在就说，这事和中考挂钩，一定要认真核对，真出了问题，没人替你们担着。”

　　底下罕见地没出声。

　　教室里静得有些发沉，却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初三了，倒计时的数字每天都在变少，大家天天都能看见，但“核对中考信息”这几个字一说出来，还是不一样，好像有什么原本很远的东西，一下子就被拉到了眼前。

　　所有人都盯着大屏幕，一行行找着自己的名字，仔细核对后面那一串数字和地址。大部分人的信息都没什么问题，扫一遍就能确认，全程没什么人举手，都默认了信息无误。

　　老班看向坐在前排的唐洁：“那行，没问题的话，我就让班长把表格打印出来，每个人都要挨个签字存档。”

　　唐洁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离下课还有一点空余时间，老班也没让大家闲着，转身拿起笔，在白板上又写了几道中考的典型例题，笔尖在黑板上“哒哒”地响，一下一下，听得人心神收拢。

　　一上午的课，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过完了。

　　下午要举行的英语情景剧大赛，是实验中学多年不变的传统活动。

　　这一届上场的初二学生，水平确实不错，好几个班的同学台词发音标准，台风极稳，一点也不怯场。

　　初三的学生坐在底下，静静地看着表演，看着看着就忍不住走了神。

　　去年的现在，他们这群人还站在台上排练、表演，忙前忙后换服装、慌慌张张整理道具，忘台词了还偷偷翻小纸条，互相扒拉提醒，上场之前连手心都湿得不行。

　　一晃，就轮到自己坐在台下看别人表演，肩膀上也多了两个字：中考。似乎做什么都少了以前那种肆无忌惮的松弛。

　　肖昂时不时抬头往门口瞟，探头看了好几次，忍不住问道：“他俩怎么还没来？信息核对要这么久？”

　　木槿也回头望了望入口的方向，“应该快了，办公室一堆班委扎堆对资料，耽误点时间也正常。”

　　办公室里，各个班级的班委都凑在一起，桌子上摊着纸质表格，电脑里开着电子版，两边一行一行仔细核对。

　　七班的效率还算快，没耽误太久。

　　陈颂安和晏炀天核对完，跟老师打了声招呼，抬脚就往礼堂赶，步子都比平时快了不少。可等赶到礼堂才发现，里面的表演已经开始了，大厅的门也关上了。

　　两人对视一眼。

　　陈颂安无意看见后台的门虚掩着，她眼睛转了转，随即促狭一笑，拉了拉晏炀天的袖子，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两个人贴着墙，悄摸摸地溜进了后台。

　　后台人不算多，有一两个还没上场的班级，聚在角落对着台词；化妆间那边倒是进进出出的，来回跑动的人不少。

　　陈颂安看着眼前这熟悉的忙乱场面，忍不住笑了笑，凑到晏炀天耳边：“怎么样，有没有梦回一年前？公主殿下？”

　　晏炀天低笑了一声，没接她的话，但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

　　或许因为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又或许是此刻后台昏暗又熟悉的氛围，陈颂安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官宣那天，她在晏炀天QQ空间留过的那句话：“明年，你还喜欢我吗？”她望着他的侧脸，轻声地，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晏炀天转过头看她，昏暗的环境下看不太清神情，只听见他含笑的声音，慢悠悠的：“大小姐这么聪明，肯定猜得到吧？”

　　陈颂安听了有些不满意，干脆凑过去往他身上使劲蹭了蹭，与其说是蹭，不如说是故意耍赖似的磨他。晏炀天被她蹭得连连后退，笑着问：“怎么了啊？”她不吭声，又踩了他一脚，他笑着拗她过来，就这样两人又在角落里闹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安静下来后，两人就这么站在后台的阴影里，不挡路，也不往前凑，安安静静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学弟学妹，心里都藏着一点说不出的感慨。

　　情景剧结束得很早，四点多就散场了，明天就是元旦了，学校索性直接放假。

　　五个人凑到一起商量，自从上次研学结束，他们就没怎么正经出去玩过，趁着今天放假，干脆约着聚一聚。

　　但去哪儿呢？

　　周边能逛的户外地方，以前基本都去过，早就逛腻了，而那些能放开玩的去处，五个人心里都有数，默契地一句没提。

　　毕竟已是初三，大家心里都拎得清，没法再像初一、初二那样毫无牵挂地疯玩了。

　　最后几人统一了意见：找处离得近的公园散会儿步。

　　傍晚的风吹在身上，有些冷，河面被风吹得悠悠晃着，水光散得平平淡淡。

　　几个人沿着步道慢慢走，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硬凑热闹，话不多，但待在一起却很放松。

　　走着走着，木槿突然想起上午核对信息的事，转头问陈颂安，“对了安安，你身份证号怎么是3201开头？我们都是3202啊。”

　　肖昂也想起来，连忙接话：“对！上午核对信息我就想问了，你怎么跟我们不一样？”

　　蒋添一和晏炀天也看过来。晏炀天看她，“南京的？”

　　陈颂安点点头。

　　“我靠，你身份证为什么是南京的？你不是无锡的吗？从小不就在这长大的吗？”肖昂追问。

　　“我……”陈颂安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有个哥哥，你们也知道的……所以当时我出生的时候，户口就没登记在无锡这边，是落在南京的。”

　　“不会吧？一般不都是跟着出生地走吗？”木槿有些疑惑。

　　“嗯……当时情况有点特殊，”陈颂安斟酌着用词，“家里长辈给办的……不过也没什么事，我爸是无锡户口，我妈是南京的，我两边都没问题，中考肯定也能在无锡考，学籍也转过来了，手续是齐全的。”

　　肖昂松了口气：“那就行！吓我一跳，上午核对信息的时候看到你那个3201开头，我还以为出啥岔子了，不能跟我们一起考天中了呢。”

　　“想什么呢，”木槿瞥他一眼，“安安成绩这么好，妥妥的天中好吧，就是身份证开头不一样，能有什么影响。”

　　陈颂安笑了笑：“嗯，没什么事的。”

　　几个人听完，才算放下心。

　　“不影响中考就行。”

　　“就是，别的都不重要。”

　　“对！”

　　沿着河边走了一圈，几个人想起晚饭还没着落。

　　肖昂眼尖，指着街道对面的一家面馆：“那家店门面挺干净的，看着还行啊。”

　　面馆的名字也很有意思，叫“天天见面”，招牌整洁发亮，字写得也大气醒目。

　　看清名字后，肖昂一乐，当场笑出声：“这名儿绝了，说的不就是咱们几个吗？上学天天碰面，放学也凑一块儿，名副其实的天天见面吧。”

　　几人跟着笑了起来。

　　“那就这家吧，”木槿点头，“年底最后一天，图个吉利。”

　　“行，就定这儿了。”其他人都没意见。

　　店面不大，五个人挤在一张方桌边，勉强坐得下。

　　他们点了五碗面，各不相同：一碗红烧牛肉面，一碗豌杂刀削面，一碗红烧排骨面，一碗雪菜肉丝面，一碗青椒肉丝面。

　　没等多久，面就端上来了，每一碗都盛的很足，冒着热气，闻着就香。

　　肖昂起身去冰柜拿了五瓶饮料，挨个放到每个人跟前，他先举起自己那瓶，凑到桌子中间：“来，碰一个！”

　　几个人都举起瓶子，饮料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祝福的话一句接一句：

　　“中考顺利！”

　　“天中，我们来了！”

　　“一年以后，咱五个还在一块儿！”

　　“对，我们还要天——天——见——面！”

　　店里其他吃饭的客人，听见这边的热闹，纷纷抬头看了两眼，看完也没多说什么，笑了笑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面。

　　一碗面吃得很踏实，汤也喝得快见底了。

　　结账走出面馆，外面天已经黑透了，街边的路灯都亮了，沿街店铺的招牌灯一闪一闪，映亮了整条街。

　　肖昂边走边说：“要我说以后咱们不知道吃啥，这儿就挺好。”

　　“同意。”

　　“可以啊。”

　　“行啊，下次来我高低得尝尝那个酱拌刀削！”

　　“就记着吃。”

　　“哥们长身体呢！”

　　“嗯呢！新一代姚明就是你！”

　　“哎呦，我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