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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糖葫芦 她除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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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陈颂安来教室的时间比往常早一些,那会儿离上课还有一阵子,教室里根本静不下来,到处都是说话声。
眼看圣诞节就要到了,班里的窗户上,贴满了他们自己动手剪的图案有歪歪扭扭的雪花,有剪得不成样子的圣诞树,红的绿的贴一块,谈不上多好看,但到底是欢腾了不少。
不少人的课桌上,都摆着那种小小的,纸质的圣诞树,校门口文具店年年都卖,从小学火到现在,一届传一届,倒也不腻。
几个女生凑在课桌边上,围得紧紧的,小脑袋凑在一起,小声嘀咕,全在商量过节送礼物的事。
有人开口,语气认真:“我打算自己做网上很火的那个回忆册,就是贴点合照,还有小贴纸,慢慢攒起来送给我闺蜜。”
旁边立马接话:“那你也太有心了吧,要是我,我肯定很感动。”
还有人懒得折腾,直来直去:“我简单点,买现成的,但肯定得根据我朋友喜好来。”
另一个女生跟着搭话,带着点小开心:“我朋友昨天给我送了个暖手宝。”
一圈人跟着说:“这个实用啊,现在天这么冷,出去起码没那么冷了。”
话题又绕到手工上面。
有人犹豫:“哎,你们说,送自己织的围巾会不会显得老土?”
立马有人反驳:“怎么可能啊,亲手织的,心意摆在那儿,比买成品强百倍吧?”
“有没有教程?发我一份,我也想学,赶在我闺蜜生日之前织完。”
一群人说说闹闹,时不时笑出声,木槿也凑过来坐下,跟着一块说笑儿。
陈颂安靠在自己椅背上,没往前凑,就慢悠悠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再跟着搭两句嘴,神情放松。
正笑着,她无意间一瞥,目光掠到教室的后面,只见,蒋添一突然凭空做起了动作。
原地运球、跨步、起跳、抬手投篮。动作连贯,一气呵成,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就是手里没球……
他、真的、总是这样……
陈颂安看在眼里,表面不动声色,嘴角却不免扯了扯。
看着蒋添一这一连串动作,她自然而然地就想起了晏炀天。转头朝他的座位望去,桌上空空荡荡的,人还没来。
她心里偷偷笑了下:这人真是从不早到,每次都要踩着点进教室。心里刚念叨完,教室后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股冷风顺着门缝钻了进来,直接灌进教室里。
是晏炀天来了。
他穿着件深黑色的连帽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围着条浅灰色的围巾,遮了小半张脸。眉峰微微压着,眼镜片上浮了层薄薄的白雾,看不清眼神的样子,倒显得有些茫然。
陈颂安盯着他看了两秒,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好像……有点呆呆的。她被自己这想法逗得想笑,赶紧低下头,抿着嘴偷偷乐,没让旁人看见。
晏炀天进门之后随手带上门,往自己座位走去。走到位子跟前坐下,抬手摘下眼镜,从抽屉里摸出眼镜布,慢条斯理地擦着镜片,动作不急不缓,擦得挺仔细。
镜片擦干净了,他重新戴上,一抬眼就看了过来,目光直接落到了陈颂安的脸上。
陈颂安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收住,当场愣了一秒,有点尴尬,下意识抬手挥了一下,打了个招呼:“嗨。”
晏炀天看见她这模样,嘴角也弯了弯,没说话,朝她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两人刚打完招呼,上课铃就响了。
铃声刚落,历史老师就抱着教案走进了教室,步子很稳。教室里的说笑声一下子收住了,大家连忙坐回座位上。
一节课连着一节课,总算熬到了最后一节。下课铃一响,终于放学了。
今天放学一起走的,就三个人,陈颂安,晏炀天,蒋添一。
肖昂被化学老师叫去办公室帮忙了,走不开。木槿家里临时有事,提前请假先走了。
十二月底的冬天,天暗得早,才五点多,外面就黑沉沉的,灰蒙蒙地压在头顶。空气又干又冷,一呼气就是一团白气,操场上也有好几处地方结了层薄冰。
三个人本来往校门走,不知怎么就拐到操场上去了。
蒋添一瞅见那层薄冰,好奇心上来,抬脚踩了一下,冰上立刻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但也没什么事儿。他胆子渐渐大了,又用力碾了碾,在冰面上蹭出一道白印。
晏炀天也跟着踩上去,鞋底一蹭,“刺啦”一声,听得人耳朵发痒。
陈颂安站在边上看着觉得有意思,也想试试。她轻缓溜了半步,谁知冰面太滑,脚下一虚,身子往旁边踉跄了一下。
晏炀天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把人稳稳托住。
“小心。”
站稳之后,陈颂安不服气,又试了一次,这次稳住了,在冰上慢慢滑行起来。她玩得兴起,转头看向晏炀天,带着点小得意:“厉不厉害?”
晏炀天看着她,眼里含笑:“……厉害。”
三个人就在冰面上来回蹭,鞋底磨着冰面发出咯吱噗嚓的声响,笑个不停。
“你俩幼不幼稚。”蒋添一边滑边说。
“你先踩的!”陈颂安当场回怼。
晏炀天不搭话,但看着心情倒挺好,跟着他俩一起滑,陪着一起闹。
玩了几分钟,身上反倒暖和了些。陈颂安鼻尖冻得通红,眼睛却亮亮的,她低头看着脚边的薄冰,忽然开口:“想吃糖葫芦了……”
学校附近好像有卖的,但具体在哪不清楚。
过了几秒,晏炀天说:“等我一下。”说罢便转身朝校门口走去了。
蒋添一留在原地,看着晏炀天走远的背影,转头看向陈颂安:“你猜他干嘛去了?”
陈颂安一乐,闻言抬头瞥他,回答得理所当然:“这还用猜?肯定是给我买糖葫芦去了啊。”
“不会吧……”蒋添一下意识说。
陈颂安笑了一下,反问回去:“为什么不会?”她语气倒是挺认真的。
蒋添一没吭声。
他和晏炀天家里认识,小学就见过,记得头一回见晏炀天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人有点……装。虽然后来上了初中处成了兄弟,可在他印象里,晏炀天倒不是那种能特意跑去给人买吃的的人。
但这些也没必要说。蒋添一最终只是含糊地“唔”了一声,没再往下说。
陈颂安也没追问了,蹲下身,把自己的鞋带重新系紧,怕待会儿跑起来打滑。
蒋添一则在边上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往晏炀天离开的方向望两眼,等人回来。
天本就黑,这会儿更暗了,一旁的路灯“啪”地一下全亮了,黄澄澄的光晕开一片。校门口人少了许多,只剩几拨结伴的学生说说笑笑地路过。
等了大概六七分钟,远处出现个高个子人影,走起来摇曳带风的,那姿态,整个学校除了晏炀天就再找不出第二个。
而他的手里,真的拿着一串糖葫芦。
深红的山楂果裹着透亮的糖衣,一颗颗排得齐整,最顶上还沾着层薄薄的糯米纸。
陈颂安看到后,眼睛立马弯起来,笑意根本藏不住,她头都没转一下,只盯着前面那个人,底气十足:“我说的吧。”
“……牛逼。”蒋添一憋了半天,冒了两个字。
陈颂安笑着跑过去,一把拿过糖葫芦。晏炀天也没拦,由着她拿。
“我就知道,”她咬下一大口,咔嚓一声脆响,甜味先在嘴里化开,紧跟着的是山楂的酸,酸甜混在一块儿,冰冰凉凉的,“你是给我买糖葫芦去了。”她仰起脸看着晏炀天,笑嘻嘻的,嘴角还沾了点儿糖渣。
校门口还有零星放学路过的学生。
晏炀天没做什么,只是垂眼看着她笑了笑,任由陈颂安贴着自己,惯着她这副耍赖的小模样。
蒋添一没辙了,走过去拍了拍晏炀天的肩:“行啊你。”
晏炀天被他拍得往前倾了倾,稳住后没说什么,只是笑了下。
三个人继续往校门走,陈颂安走在中间,左边晏炀天,右边蒋添一。她一路专心啃着糖葫芦,一口接着一口,偶尔被山楂酸得眯一下眼睛。
快到校门口时,陈颂安看见自家那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她加快脚步,朝两人挥挥手:“我车到了,先走了啊!” 说完就小跑过去,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晏炀天和蒋添一站在路灯底下,静静看着那辆车发动,慢慢开进车流里,在昏沉的暮色里,越来越远。
等到车子彻底看不见,蒋添一撞了下晏炀天:“真行啊你,还特意跑去买。”
晏炀天语气平常:“她想吃就买了。”
“以前可没见你对谁这么好说话。”
“她除外。”
蒋添一“啧”了一声,到底没再说什么。两人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