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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运动会(上) 这么喜欢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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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开幕那天,广播里循环放着激昂的进行曲,还有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喧闹声,聚在一块儿大得有些失真。
初三的学生也在入场队伍里,穿着统一的班服,按班级排成方阵,在操场边候场。
“我还以为咱们今年不参加运动会了呢。”队伍里有人小声说。
“要运动会是明年上半年举行,咱们铁定参加不了。”旁边人接话。
“其实吧,该学还得学,不差这两天。”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带着点看透的意味。
“是这个理,但举办前举办后,肯定有那么几天心思飘着吧?算起来,哪只影响两天?”
“你们都错,”又一个声音,老成地分析,“最主要还是我们中考要考体育,不然你换高三看看?哪有那闲工夫管你身心健不健康?”
“行了行了别叨叨了,到我们了!前面动了!”
队伍动了起来,七班的方阵往前走了,他们穿着定制的浅蓝色班服,胸口印着小小的“7”。
从初一到初三,每个班都踢着正步经过主席台,面上绷得一本正经,心里早不知道把这流程吐槽多少遍了。
七班举牌子的是陈颂安,老班定的,大家也没啥意见。她今天依旧扎着高马尾,几缕卷发落在颈边,明明长着一张甜美的脸,现在敛了笑意目光沉定朝前,看着倒还挺有范儿的。
她带领全班跟着音乐节奏,踏着还算整齐的步伐,走过跑道,经过看台,完成了一次短暂的亮相。
开幕式流程一完,原本整齐的方阵瞬间解体,朝各个方向涌,跑道被占了大半,草坪上东一簇西一簇坐满了人,喇叭也开始播报第一个项目的检录通知。
“我靠!安安你快看!”木槿忽然碰了碰陈颂安,指着不远处。
陈颂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台上初三区域好几个班的前面,不知什么时候都拉起了长长的红色横幅,白字老大,老远都能看清楚。
第一个是十班的,红布上写着:“十班健儿齐上阵,赛场英豪定乾坤”。
“心中若有凌云志,脚下必生万丈风”,这是十四班的,读起来倒也算上口。
“同是风雨苦跑,怎愿甘拜下风?”十一班看样子是结合了最近很火的一句话。
但从第四个开始,画风就有些奇特了。
是五班的,他们班的横幅还有人举着摇摆,上面赫然写着:“赛场风云哪家强,实验五班王中王”
木槿立刻“噗”一声,水差点呛出来:“王中王?他们班要做火腿肠啊?”
陈颂安也笑了半天,无意间看到另一个班的,“诶,二班的读起来也挺顺的嘛。”
不远处,二班的标语是:“二班当然不一般,分数拿到手发酸”
木槿点点头,好笑地问了一句,“这算是拿一班来衬托吗?一班知道吗?”
再看十七班:“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不,我们是来拿第一的”,倒是自信。
再往前看,看到自己班的,俩人同时定住,对视一眼,下一秒都快笑抽了。
他们班的标语也很特别,横幅上标着:“起跑线前一道光,应龙叫你别嚣张”
“我去……”木槿一把抓住陈颂安的手臂,“这、谁想出来的?绝了!老班……知道吗?‘应龙叫你、别嚣张’?我靠了、哈哈哈哈!”
陈颂安也笑得弯了腰,都说不出话了。
除了这些自编的,还有一大堆似曾相识的、也就是公式组。
八班的就一行大字:“八班驾到,通通闪开”后面还跟着三个巨大的感叹号。
一班的写:“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九班:“半山腰太挤了,我想去山顶看看。”
十六班的就有些逗了:“燃烧我的卡路里,引爆全场加速度!”
以及怎么都不会出错的、绝对真理组。
“功不唐捐,玉汝于成”——二十一班
“胜利不一定属于你,但台湾一定属于中国”——三班
“事物的发展是螺旋式上升”——四班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十一班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十九班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十三班
周围的学生也都挤着看横幅,跟同伴指指点点、嘻嘻哈哈的。
听旁边两个女生说,好像是十班最先搞的这一出,拉了个挺正经的横幅,结果其他班一看,这不行啊,咱班气势上不能输。于是你搞我也搞,一个比一个夸张,最后就成了这届初三的特有“景观”。
木槿兴奋地掏出手机,对着各班的横幅一阵猛拍,尤其是自己班那条“应龙叫你别嚣张”,拍完全景拍特写,“笑死我了!人才啊都是,必须发群里!”
她一边低头选照片,一边笑,但笑着笑着,动作没由来地慢了下来,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晃动的横幅,看向操场中央。
那里,参加第一个项目的选手们已经在起跑线就位,枪声还没响,边上已经挤满了加油呐喊的人,隔老远都能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好胜心。
木槿看着看着,幽幽地叹了口气。
“安安,”她声音低了些,没了刚才看横幅时的咋咋呼呼,“我老觉得自己昨天才刚进的初中,都还没把初二给捂热呢,怎么一下子我们就初三了?就真成学姐了?”
陈颂安也没接话,顺着木槿的目光看过去,似乎也陷入了回忆。
耳旁的风声还在呜呜地叫,喇叭也还在继续广播,听声音似乎是在催促某个项目的选手去检录。操场上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一张张稚嫩的脸上满是兴致。
陈颂安也叹了口气,“以前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结果一眨眼我们都初三了。”
木槿“嗯”了一声,却没再说话了,把手机塞回口袋。两个人就这么走着。
上午的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男子两百米预赛刚结束。
晏炀天刚冲过终点线,气还没喘匀,几个男生就围了上来。有同班的,也有隔壁班的,勾着他的肩说笑打趣。
不远处,站着一群女生,有几个手里攥着矿泉水瓶,目光落在晏炀天身上,不上前,也不凑近,就那么看着,但眼里的意思其实挺明显的,可谁也没动,就那么站着。
其中一个女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了,把手里的水往前一递。
那一群男生显然一顿,彼此瞅了瞅。
晏炀天摆了摆手:“谢了,不是很渴。”
那女生有点尴尬,把手收回来。边上的男生拖长了调子开始起哄:“哎哟——”
这时,陈颂安和木槿正好从看台那边走下来。木槿看见这情形,撞了撞陈颂安,脸上带着点调侃的笑意:“喏,你看,我早说了,给你男朋友送水的,从这儿排到校门口都算保守,没骗你吧?”
陈颂安自然也看到了,轻笑了一声,却没说什么。
晏炀天也看见她了,笑了笑,随即拨开人群,几步走到了她的面前,声音还有些喘:“怎么样?”
陈颂安忽然有些恍惚,想起了去年运动会的时候,她去参加作文比赛,回来的时候在边围看他跳高,他过来第一句也是这三个字,而现在……她又把目光移到面前,这个人现在已经是自己男朋友了。
“厉害啊,不过……你这排场,真够可以的呢~”话一出口,她自己先觉得有点逗,又笑着补了一句,“哎呀,我纯口嗨的啊。”说罢就递过去一瓶水。
晏炀天看着她自己那副先笑开的模样,眼里也漫上笑意,接过水拧开灌了两口,随手抹了把汗,简要地聊了几句,便转身回了男生群。
转眼就快到了下午,太阳有点晒。
“各就位,预备——”远处传来裁判拖长的声音,紧接着是“啪”一声枪响。
女子四百米开始了。
陈颂安跑这类跑赛,不跑最前,也不在队伍后端,只保持着前列,至于前几这还是要跟当时的状态有关,反正不会是第一。
这次她参加了接力赛、二百米还有四百米,至于为什么不连八百米一块参加,用她的话来说,她是个人,不是机器,靠的是两条腿,不是四个轮子。
刚开始气息还算平稳,只是心跳得快。跑到快一半,她开始有节奏地吸两口、呼一下,默默蓄力,耳边能听见加油声,但她是真没心思去分辨是谁在喊。
她心里默数着,前面两人离得不远,第二名也就差一米左右。估摸时机差不多了,她心一横,猛地提速,拼尽全力迈开大步,直接超了过去。
刚掠过那道身影冲到第一,看着百来米不到的距离,心下松了些,还没来得及换口气,另一道影子带着风,“唰”地从她身边越了过去,爆发力惊人,瞬间就拉开了距离。
陈颂安一愣,但看着前面越来越远的背影,她也不肯落后,此时的四肢已然有了些许麻感,可看着前方还剩这么点的距离,她咬了咬牙,迈出一个一个大步子。
还是第二。
冲过线,速度降下来的同时,身体的无力感袭来,腿一软,她向旁边扑去,被早就等在终点的七班女生们稳稳接住。
“我天!太棒了安安!”
“第二!超级厉害了!”
“那个第一是校队的,怪物来的!”
“最后超那一下太帅了!”
……
陈颂安整个人挂在木槿身上,脸埋在她肩头喘着气,另一只手被旁边的女生拉着,腰上还有虚扶着的力道,周围围着七八个女生,她们的声音里全是兴奋和骄傲。
她眼睛忽然一酸,不知道是因为拼尽全力了但还是差了一点,还是因为此刻的场景,心生触动。
旁边的唐洁朝前方看去,眼里闪过戏谑,提高声音:“哎,让让,让人家进来。”
大家随着她的目光看去,就连陈颂安也抬起了头。
人群让开条道。
晏炀天走了过来,看着还在喘的她,没说话,把拧开的水递过去。
陈颂安接过,仰头就喝。
“安安,你刚刚跑步的时候,晏炀天全程都跟着呢。” 有女生小声说。
“是啊是啊,我也看见了。”
“对,而且真的全程都在跟啊。”
“哇……晏炀天跟跑啊……”说的人惊讶,那个晏炀天居然会跟跑?
“错!人家这叫男朋友陪跑!”
此话一出,人群里哄地笑开了。陈颂安看向晏炀天,两人目光一碰,也默契地笑了。
“行了行了,咱们别在这儿碍眼了,撤了撤了。”有个女生笑着起哄,拉着同伴推推搡搡地散了,剩下的女生见状也跟着走了。
不过转眼,就只剩下了他俩。
“很厉害。”晏炀天说。
“跑了多少。”
“一分十九。”
“还行吧,尽力了。”陈颂安没办法似的耸了耸肩,然后又喝了一口水,喝完想都没想直接就问:“第一多少。”
“一分十三。”
陈颂安点点头,“厉害。”
“跑到最后是真没力气了,剩下五十多米,就记得老董说的最后步子用力迈大。” 两人一边说,一边慢慢往场边阴凉处走。
晏炀天笑了一声,“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大小姐的话里有懊恼的语气呢。”
陈颂安立刻瞪他一眼,拳头跟着就捶了上去。晏炀天笑着躲,但依旧假动作。
“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吧。”陈颂安收回手,一副看淡输赢的样子。
“有点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
“差不多吧,”陈颂安笑了,“你知道吗,我最后超过我前面那人的时候,还以为这把稳了呢,”她摇摇头,又吁了口气,“没想到啊……其实,好像考试也是这样,只顾着看前面的,把前面的人当对手,甚至在成绩分析过后,对他们还会有些轻视。”
晏炀天很自然地接上,“但其实后面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陈颂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啊。”
她又转过头,看向晏炀天,眼睛亮晶晶的:“下午两百米决赛,好好看我跑啊。”
哪知对方冷不丁笑了一下,目光投过来,语气里带着点挑逗的意味:“这么喜欢我看你啊?”
陈颂安被这个回答弄得愣了一秒,随即扬起一个更灿烂的笑容,下巴微抬:“不然呢?”
晏炀天短促地笑了一声,垂眼看她。
行吧。
反正他本来除了看她,就是看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