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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诚信考试(下) 嗯,舍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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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交答题卡那一刻,晏炀天靠在椅背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他目光越过几张桌子,很自然地去找陈颂安。
陈颂安也刚放下笔,正活动着手腕,一抬眼,两人视线就对上了。
还不等这俩人有任何交流,哪怕是一个眼神示意,徐昀晨已经“唰”地站起身,目标明确,一手一个,直接从他俩桌面上把试卷抽走了。
徐昀晨全程没说话,表情平静,给人一种莫名的信服感?好像这不是抢,而是理所当然的收取。他拿着三份卷子,他自己的,晏炀天的,陈颂安的,回到自己座位,并排摊开,低头就开始比对,手指在卷子上快速移动,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
晏炀天看着自己空了的桌面,又看看旁边同样状况的陈颂安,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的笑意,但到底谁也没说什么,更没去要回来。
这么多次,早就习惯了。
考场里已经闹哄哄一片,几乎都在说答案,第一考场还好,大多是小范围、低声的讨论或像徐昀晨这样的沉默核对。
诚信考试对他们来说,除了交卷时不用等老师来收,自己放讲台上之外,似乎和以往的考试也没什么本质区别。
随着人群走出考场,楼梯间瞬间变成了大型对答案现场,声音杂到能把人淹没。
“诶,你最后两道大题的答案给我瞅一眼!”
“等等,我这题步骤好像有点问题,你帮我看看……”
“不是吧?!你们都选的D?我选的C啊!完了完了,五分没了!”
“不看不看,考都考完了,我要先去吃饭,明天再说!”
“回班搬桌子啊!快点!!!”
“我靠,差点忘了,快快快,马上我的爱桌又给别人搬走了!”
……
虽然都在一个学校考试,不同考场里也有相熟的朋友,但真踏进自己班级教室的那一刻,感觉还是不太一样。
那一瞬,会恍惚觉着自己好像出去征战了一番,现在才切切实实地回到了大本营。看着才两三天没正经打照面的同班同学,竟也有点小别重逢的亲切感,互相拍肩搭背问“考得咋样”的都比平时要热络几分。
而此刻,就在七班教室内,后门口有两个人为了道选择题的答案争起来了。他俩一个说选A,一个说选B,争得脸红脖子粗。
“就是A!题干说的很明白了,A明显错了!”
“B才错了好吧!你再看一遍题!”
“我看八百遍了!就是A!”
“行行行,去办公室问老师!”
“去就去!”
两个人谁也不服谁,干脆一起跑办公室问老师去了。虽然刚考完,老师那儿也没有标准答案,但实验老师的水平毋庸置疑,学生问的又多是客观题,这种情形倒也常见。
过一会儿两人回来了,一个垂头丧气,一个昂首挺胸,不用说也知道谁对了。
这次考试改的极快,没过多久,成绩就下来了。
那天上午一二两节都是数学课,还有二十多分钟下课,李应龙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看,是年级组长在教师群里发了条消息,附了个压缩包。
他没什么表情,放下手机,敲了敲黑板:“还剩两道大题,我们讲快一点。”
底下学生一听这语气,都抬起了头,看了眼时钟,还早啊,为什么要讲快一点?老班平时讲课四平八稳的,怎么今天倒透着点不寻常。
李应龙果然讲快了,板书简略,重点一带,赶在下课铃响前十五分钟,把最后一道题的答案写在了黑板上。
“自己对照一下,不懂的下课问。”他说完,就开始握鼠标,点开浏览器,准备输入。
底下响起了些许骚动。
有人小声嘀咕:“是不是成绩出来了?”
“我靠,不会是要当众开成绩吧?”
“不是吧……玩这么刺激?”
“真的假的,我的妈呀!”
……
从后面来看,他们确实猜对了。
李应龙登录了教师端的智学网,点进成绩分析系统,页面上有历次考试的成绩列表,至于最新的一条,就是刚结束的“诚信考试”。他没急着点开,转过身,面向全班。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开口。初三了,每一次成绩,哪怕是小考,都似乎比以往多了点什么,多了那么一点斤两,多了那么一点焦灼。
“这次考试,”李应龙终于开口,“没有老师监考,在我这儿也算不上多正式,所以这次成绩,以及排名,我都会公布。”
他说完,转回身,鼠标在那个最新的成绩条目上停顿了一秒,然后点了下去。
页面刷新,一张表格弹了出来。
姓名,各科成绩,总分,班级排名,年级排名,从上到下,很清楚。
前十名,没什么波澜。
还是那几个熟悉的名字,顺序可能略有微调,但大体稳当。徐昀晨的名字钉在第一个,班级排名第一,年级排名第一,各科分数漂亮得近乎苛刻,透着一股理应如此的稳定,让人只觉得无力。
晏炀天在第三,陈颂安在第五,分数咬得很紧。
自从他俩谈恋爱后,不少人都暗地里等着看他们的成绩笑话,想着谈恋爱了,总该分心了吧?可一次也没看成,就连成绩起伏波动也在可控范围之内。
这次也一样,稳稳当当的,让想看热闹的人再次悻悻,也让人不得不暗自掂量。
但十名到二十名那一段,就有点意思了。
几个平时不在这个区间徘徊的名字悄悄往上挪了挪,也有两个熟悉的往下掉了掉,幅度不算大,但在排名相对稳固的七班,尤其是还在初三这个背景下,就足够让人心里咯噔一下了。
下面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有人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似乎暂时卸下了一点重担;有人身体前倾,眯着眼仔细在屏幕上找自己的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笔杆;有人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教室里除了没公布成绩之前的紧绷,现在似乎又多了点别的,比如一些很微妙的比较,还有一些无声的较劲。
李应龙没理会这些声音,握着鼠标滚轮,慢慢往下拉,让前三十名的名单完整地显示在大屏幕上,三十名开外的,他没再继续。然后,他点开了另一个标签页,是各科单科前五名的答题卡扫描图,看似随意点开了几张,放大。
“这篇作文,立意可以,但例子举得有点大众了。”
“这道题,用了很巧的方法,值得看看,以后遇到类似的可以借鉴。”
“这个实验题表述,扣分点就在这几个字上,这次改的不严,中考要这么写肯定扣分。”
……
他声音平稳,分析的很客观,没什么情绪,但“中考”这两个字,似乎又再次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底下的学生也看得异常认真,头部几个在对照自己哪里可以更好,眼神里是尽是客观评估;中游的在找差距,眉头微蹙,带着点急迫;靠后的也看着,眼神有些复杂,羡慕,不甘,或许还有一丝茫然。
还没来得及看完,下课铃就响了,突兀地打断了一室的专注。
但接下来是大课间,要做操,时间紧。
李应龙也关了点评页面,可没注意成绩总表的窗口还开着,留在大屏幕上,匆匆说了句“快出去做操”,就出了教室。
教室里有几秒的安静,随后大部分人都急急忙忙往外跑,但步伐似乎比平时沉重了几分。
等做完操回来,教室里人还不齐。
先回来的几个,目光不约而同地又投向那个还亮着的屏幕。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走上讲台,握住了鼠标,倒没乱点,只是在成绩表里找自己的名字,点开,查看自己各科的原卷,看得很仔细,又有人凑过去,小声说:“帮我也看看……”
人渐渐多起来,讲台边围了七八个。
鼠标在几个人手里传递,但都有分寸,只点开自己的卷子,看自己的扣分点,低声讨论两句“这道老师分给少了吧”、“这我涂错了,要不然能更高”……
讨论声里,也难免夹杂着几句或高或低的比较,声音不大,但都隐隐约约地透着对分数和排名的敏感。
教室里还有几处的气氛不太一样。
那几个人坐在位子上,没去讲台,也没大声说话,只是拿着水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其中一个,这次掉出了前二十,刚才屏幕上她的名字出现时,周围似乎有几道目光飞快地扫过她,又移开了,她只当没看见,其实内心的想法早已辗转了几百回,最后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大概还有一两天就放国庆了,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老班拿着张打印好的A4纸进来了。他没立刻说话,只是把纸放在讲台上,扫视了一圈底下或做题或看书的学生。
教室里很静,只有呼吸声和偶尔一两声压低的咳嗽。
“说个事。”李应龙话一出来,每个人都抬起了头,“这是我们班各科老师根据大家开学以来的成绩、课堂表现、还有最近的状态,在班会上重新商定的座位表,国庆回来,就按新座位坐。”
底下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心里头还是没忍住哽了一下。
虽然早就知道,初三了,老师肯定会根据个人情况调整座位,不可能真让他们舒舒服服地跟身边坐惯了的人坐到毕业,但真到了这一刻,还是有些说不出来的怅然若失。
李应龙拍了个照片,发送到了微信上面,使用多媒体把照片投了出来。
白底黑字,姓名、组别、座位号,横平竖直,清清楚楚。
陈颂安目光急急地扫过,找到自己的名字,又立刻移开视线,寻找另一个。
嗯。果然,还是分开了啊。
余光似乎能感觉到身边那人也安静了一瞬。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心里头好像也真空了一下,低落感来得又猛又快。
“舍不得我?”旁边传来一道声音。
陈颂安一愣,还是转过了头。
晏炀天侧着身子,手肘支在桌沿,正看着她。他嘴角噙着一点笑意,眼神却不像平时那样带着戏谑,而是沉静地看着她。
就这一眼。
她那点强撑着的、故作平静的堤坝,忽然就垮了,鼻尖一酸,视野都有点模糊了。她用尽力气抿紧了嘴唇,把那股泪意憋回去,喉咙在这过程中哽得发疼,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声闷闷的:“嗯。”
晏炀天嘴角笑意敛了。他看着她几秒,又故意勾起嘴角:“哟,真哭啦?”
“谁哭了!”陈颂安抬头瞪他。
“没哭眼睛红什么?”晏炀天挑眉,语气更欠了。
“要你管!”陈颂安气鼓鼓地扭过头。
看她这副模样,晏炀天眼里那点故意装出来的笑意慢慢沉淀了下去,换成了更沉静认真的神色。
他稍稍凑近,语调平稳却笃定:“信不信,以后只要你回头,一定能看见我在看你。”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以至于陈颂安几乎是脱口而出,有些沙哑:“真的?”
“嗯。”晏炀天应了一声,随后又补充了两个字,带着他特有的调子:“试试。”
四目相对。
然后她点了下头。
好。那就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