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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真好 她的眼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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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的午风黏糊糊的,五个人站在饭店门口。
“接下来干嘛?”肖昂打了个嗝,“干站着消化啊?”
木槿眼睛一转,碰了碰旁边的陈颂安,朝她眨了眨眼:“我知道个地方,有空调,还能躺着,就咱们上次去的那家私人影院,你记得吗,片源也挺新的。”
陈颂安正拧着矿泉水瓶盖,闻言手一顿,“那家啊。”
她当然记得了。
就那次,木槿跟路闻川约会,她都说了不去不去,结果俩人跟商量好了似的,合伙给她骗了过去,完了他俩在前面看得一头劲,她坐角落去了。
“私人影院?行啊!”肖昂第一个响应,反正他有地方能玩就行。
蒋添一自然没意见,“成。”
四个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晏炀天,他把拧开的水递给陈颂安:“我也没问题。”
“那打车?”木槿摸手机。
晚风温热,蒋添一的声音飘了过来:“五个人不好坐,得叫两辆。”
“太麻烦了吧,咱们就不能一起走吗?”肖昂撑住膝盖开始乱叫。
晏炀天望向不远处的公交站牌,橘黄的路灯下,几个数字泛着光, “坐公交吧,我记得27路能直达。”
“对对对,就是27路!”木槿一拍手,“前面就有站台。”
几分钟后,他们挤上了晃晃悠悠的27路车。
车里人不少,空调嘶嘶地吐着凉风,五个人呼啦涌进来,带着外头的热气,瞬间占据了后车厢的一片空地。
“往里走!往里走!别堵门!”司机师傅操着无锡话喊。
他们笑着往后挤。
陈颂安被人群推着,后背不期然地撞上了一个人,与此同时,一股熟悉的气息笼了下来,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晏炀天。
车子启动,摇摇晃晃。
蒋添一和肖昂抓着吊环,还在争论刚才那局游戏谁坑了谁,木槿靠着立柱,低头回着手机消息,嘴角含笑,估计是路闻川。
陈颂安和晏炀天并排站着,挨得很近,随着车厢晃动,时不时抵在一起,谁也没挪开。车子转弯,惯性让她往他身上歪了歪,他抬手虚扶了她一下,很快又松开。
“热死了。”木槿用手扇着风,眼睛却瞟着他们这边,脸上是憋不住的坏笑。
陈颂安嗔了她一眼,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抬头,又撞进晏炀天的视线里,他眼睛里也带着笑。
没过多久,车里的人下了一大半,他们也坐了下来。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天很蓝,云很白,朋友在后边吵吵闹闹,喜欢的人就在旁边,手臂贴着,影子叠着。
汗水黏在皮肤上,心跳藏在喧嚣里。
公交车“嘎吱”一声,缓缓停稳。
“到了到了!”肖昂率先喊了一声,拨开人群往下挤。
后门打开,热风一下子灌进来。
五个人鱼贯下车,站在行人渐少的街边,冷气从商场的门里渗出来,和外面的热风撞在一起。
私人影院前台,片单眼花缭乱。
木槿划拉着屏幕,忽然停住,戳着海报上一个面色惨白、眼睛是两个黑洞的女人:“看这个!泰国鬼片!敢不敢?”
肖昂凑过去,脖子一缩:“我靠……你口味挺重啊。”
“怕了?”木槿挑眉。
“谁、谁怕了!”肖昂挺了挺胸。
蒋添一比较谨慎:“太吓人的还是算了吧,马上晚上睡不着。”
木槿把屏幕转向陈颂安:“安安,怎么样?”
陈颂安看着女人黑洞洞的眼眶,心里有点发毛,她其实不太能看这种纯粹为了吓人而吓人的片子,但见木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偶尔看一下,也没什么。
“……也行。”她说完,眼尾的余光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扫了一下。
晏炀天就站在她旁边,也在看那海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害怕,也没兴奋,只是很客观地评价了一句:“评分不高。”
“哎呀,看的就是气氛和刺激!”木槿拍板,“就这个了!老板,中包有吧?”
房间还行。
前面是四张连排的单人躺椅,后面是一张深灰色的大U形沙发,几乎据满了空间,对面是占了一整面墙的投影幕布。
五个人挤进去。
肖昂和木槿抢占了最中间的位置,蒋添一走到了靠里边的躺椅位,挨着肖昂。
陈颂安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前排的位置,只剩下一个了。
她还没挪步,晏炀天已经迈开腿,走到后排的沙发坐下,然后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她,眼神有戏谑。
前排的三个脑袋也齐齐望向她,木槿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哦~”了起来,蒋添一、肖昂也开始起哄。
陈颂安动了动嘴角,把笑意憋住了,但握紧的拳头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的心境。
她表面不显,正常走过去,在晏炀天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大概半个人的距离,不远,也不算近。
她能感觉到沙发因为她坐下而下陷的弧度,也能闻到旁边涌来的那阵清冽的味道,让人不自觉地松弛下来。
工作人员已经操作遥控器选好了片子,房间最后一盏小壁灯也灭了,彻底陷入了昏暗,只有投影仪发出的光,幽蓝微弱。
片头音乐阴森,夹杂着东南亚特有的空灵又诡异的吟唱。
陈颂安往后靠了靠,身体完全陷进了柔软的沙发中,手不自觉地交握在一起。
电影是老套的公寓闹鬼故事,前半段铺垫,气氛诡谲,但没什么实质性惊吓,木槿和肖昂已经开始小声吐槽剧情漏洞和演员演技了。
陈颂安看得很专注,试图通过分猜测后续剧情来对抗心里逐渐累积的不安。一旁的晏炀天很安静,几乎没动过,只是偶尔,在她因为某个突然的音效而僵硬时,会朝她这边侧一下头。
高能来得毫无预兆。
电影里,女主角独自在深夜的浴室洗漱,水声哗哗,镜子蒙着水汽。
她用手抹开镜面,镜中的影像却忽然凝固了,然后,极其缓慢地,咧开一个完全不属于人类的嘴角几乎裂到耳根的狞笑。
背景音乐骤停,只有水龙头滴答、滴答的水声,敲在人心上。
下一秒,一张青白浮肿、眼眶淌血的鬼脸就冲破镜面,占满整个幕布,几乎贴到他们的眼前,同时爆发出一声撕裂锐长的尖啸。
“啊——!!!”
肖昂的尖叫像四重奏一样炸开。
木槿整个人缩进沙发,紧紧抱着自己。
蒋添一吓得猛一哆嗦,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嘴里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陈颂安也被吓得狠狠一抖,血液瞬间冲上头,后背爬上一层鸡皮疙瘩,但她倒是没叫,只是屏住了呼吸,攥紧了沙发皮面。
就在那张可怖鬼脸占满屏幕、高能还在燃走的同一瞬间——
她的眼前,骤然暗了。
一只温热的手掌,遮在了她的眼前。
没有真的贴上她的皮肤,只是极近地挡在那里,近到能感受到他掌心散发的温度。
那片黑暗来得很快也很突然,但却奇异地隔绝了电影里那些令人极度不适的视觉冲击。
视觉被剥夺的瞬间,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她听见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听见了木槿“哎哟我去”地叫了一声;听见了肖昂倒抽一口气,嘴里“靠”个不停;听见了蒋添一在混乱中似乎“啧”了一下。
而那只手,就那么稳稳地挡在她眼前。
陈颂安全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她没有推开,也没有说话,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保护意味的遮挡给定住了。
时间似乎被拉长了。
几秒钟,或许只有七八秒,那只手就移开了,动作和来时一样自然。
屏幕上已经切换到女主在走廊里惊魂未定地奔跑,画面相对正常。
晏炀天把手搁回自己腿上,亮光映在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陈颂安飞快地眨了眨眼,视线重新恢复,脸上却迅速烧了起来,心跳非但没有平复,反而更加混乱失序。
扑通。扑通。扑通。
声音大到让她忍不住怀疑旁边那人也能听见。
她悄悄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那阵慌乱,可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般地,瞟向了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电影演到中段,有一段冗长的文戏。
木槿起身,去够放在远处小几上的奶茶,躺椅因为她起身的动作下陷,又弹起。
陈颂安觉得坐得也有些久了,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而身体随着沙发的晃动,失去了平衡,向右边,也就是晏炀天那边,歪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稳住,便实实在在地碰到了他。
两个人都顿住了。
陈颂安像被电流刺了一下,本能地想坐直身体拉开距离,可就在她发力的瞬间,晏炀天似乎也有所察觉,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两人之间反而更近了。
于是那一小块相贴的区域,就这么保持着,谁也没有退开。
薄薄的衣物阻隔不了体温的渗透,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有些烫,他的体温似乎总是比她高一些。
时间变得粘稠起来,每一帧画面似乎也都缓慢了下来,电影里的人物在激烈争吵,背景音乐在逐步铺垫。
木槿吸奶茶发出“嘶溜”的声音,肖昂在问蒋添一后面剧情,蒋添一含糊地应答着。
只有这一片相触的温度,在光影变幻的昏暗里,真实地、持续地、隐秘地存在着。
不知过了多久,又一个突如其来的音效响起,房间里响起一片惊呼。
电影在一片混乱的驱魔仪式和一个看似岁月静好、实则留下无尽悬念的结局中落幕,片尾阴郁的音乐响起,房间里的灯光蓦然亮起,驱散了满室诡异的红光。
陈颂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坐直了身体,拉开距离,那一小片触感随之消失,留下一片空落落的感觉。
她下意识理了理其实并不乱的头发,试图掩饰那一瞬间明显的慌乱。
“我去……终于完了,”肖昂长出一口气,像打了一场仗,揉着发僵的肩膀站起来,“我脖子都僵了。”
“你才吓人好吗!”木槿拍着胸口,声音还带着些颤,“一惊一乍的,我耳朵都要炸了,下次绝对不坐你旁边!”
蒋添一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哒咔哒地响,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快两小时,走吧,撤了。”
几个人窸窸窣窣起身。
陈颂安也站起来,空调吹久了,手臂有点凉,晏炀天是最后一个起来的,他侧过身,目光很自然地投向陈颂安。
两人的视线再次撞在了一起。
但,只一瞬。
又各自飞快地移开。
走出包厢,亮堂多了,其他包厢也有人陆续散场,笑语喧哗。
木槿立刻黏上来,挽住陈颂安,还带着看电影而残留的兴奋微颤,叽叽喳喳开始复盘起电影里的bug。
肖昂和蒋添一走在前头,已经开始争论晚上吃什么,声音很大。
晏炀天双手插兜走在后面,他没加入女生的讨论,也没理前面两人,只是沉默地走着,存在感却很扎眼。
走出影院大门,夏夜的热风“呼”地涌上来,一下子裹住了全身。
路灯早就亮了,暖黄的光晕在地上淌成一片,风里挟着燥意,旁边的便利店也飘出来阵阵冷气。
肖昂已经冲进便利店,嚷嚷着要买冰可乐,木槿拉着陈颂安,还在激动地比划电影里某个jump scare的镜头,晏炀天和蒋添一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几个人重新汇合,一人手里拿着一罐冰镇饮料,壁身沁出冰凉的水珠。
肖昂对着其他几个人扯开可乐,气泡“嗤”地冲出来,木槿尖叫着躲开,蒋添一笑骂了他几句,晏炀天把扳开的饮料很自然地递给陈颂安。
风过林梢呼呼作响,他们走在夏夜的街道上,一路吵吵嚷嚷、笑语纷扬。
陈颂安喝了一口冰水,看了看身旁闹个不停的朋友,又看了看前方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心里突然冒出两个字: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