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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古镇(上) 两对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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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镇门口的老槐树正往下滴着水,石径上湿漉漉的,泛着青黑的光。
木槿一头齐耳短发,刘海用个暗绿的发卡别在耳后,穿了件亮黄色的短袖T恤,下面是条牛仔短裤,整个人很是清爽,像颗刚摘下来的柠檬。
陈颂安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到膝盖,头发在脑后束了个高高的马尾,鬓边碎发被风一吹,飘啊飘的,她撑着一把透明伞,雨珠正接连不断地往下滚着。
木槿轻声说道:“这雨……天气预报可没说有雨。”
“阵雨吧,”陈颂安把伞往她那边斜了斜,“应该一会儿就停了。”
话音刚落,巷子那头走过来一个人。
是晏炀天。
那张脸生得极好,偏又带着点疏离的冷感,让人不敢多看,又忍不住想看。
他走到俩人跟前,站定,目光在陈颂安脸上停住了。
“等久了?”声音落在雨里,清润好听。
“对啊,”陈颂安应得自然,下巴微扬,用着惯有的语气,“等你半天了。”说罢又指了指空无一物的手腕,斜睨他一眼。
晏炀天嘴角动了一下,那点冷冽瞬间消了,上来惩罚似的拐了下陈颂安,把她往自己这偏,陈颂安推搡着他,俩人笑作一团。
木槿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巷子,站起来拍拍手:“就等路闻川了,他肯定又睡过头了。”
话音刚落,巷子另一头传来口哨声。
转头,路闻川从巷口过来了,他今天穿了件黑色T恤,胸前印着个英文logo,下面是一条破洞牛仔裤,脚上是双高帮帆布鞋,头发似乎比上次又长了些。
“急什么。”他晃到跟前,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这不是来了。”
“那走吧。”晏炀天说。
他撑开黑伞,陈颂安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随后捂嘴笑着看向那俩。
木槿拽着路闻川的,“我们也打一把。”
路闻川低头看她,“我没带伞。”
“那你淋着!”
“行啊。”
最后两个人还是挤在了同一把透明伞下。
两对人,一前一后走进雨巷。
雨丝斜斜地飘,沙沙地响,屋檐往下滴水,滴滴答答,朦朦胧胧的,洇开了水汽。
“怎么不说话?”晏炀天忽然开口。
陈颂安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抬眼看他,“啊?说什么啊?”
“是谁平时在QQ上总说见面要……”他挑眉,声音小了些,“嗯,把我怎样?”
“诶!你!!!”陈颂安伸手就要捂他的嘴,却被他笑着躲开了。
“胆小鬼。”
旁边飘来了这三个字,语气却轻的不得了,但她哪能罢休,挽住手臂连人一起撞,身旁响起一阵低笑。
后面传来了路闻川的声音:“前面那俩够了啊,天天腻腻歪歪地,也不嫌烦。”
陈颂安顿了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巷子窄,两边都是瓦墙,墙头爬着些不知名的藤蔓,墙上开了木格子窗,有些关着,有些半掩着,能瞥见里头黑黢黢的,不知是住家还是店铺。
走到一个岔口,晏炀天停了下来。
“走哪边?”他问。
陈颂安歪头想了想,指着左边:“这边吧,我记得有家老面馆,上次来吃过,还不错。”
“那就左边。”
后面两人自然没意见。
左转,雨似乎密了,啪嗒啪嗒的。
陈颂安往晏炀天那边又靠了靠,俩人挨着走。
木槿在后面小声说:“这雨下得还挺有耐心。”
“江南的雨都这样,”路闻川接话,声音懒洋洋的,“缠缠绵绵的,没个完。”
“你懂什么江南。”木槿呛他。
“我怎么不懂?我外婆家就在绍兴。”
“绍兴是绍兴,无锡是无锡。”
“不都差不多?”
“差远了。”
两人斗着嘴,气氛倒是松快了些。
又走了一会儿,闻到面香。
抬头,一家小店藏在巷子深处,门脸不大,木门木窗,窗上贴着红纸墨字,挂着个褪了色的蓝布幌子,任由雨打。
“就这儿。”陈颂安眼睛一亮,率先走过去。
推门,面汤的香气扑面而来。
七八张方桌各自摆放着,老板看着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系着白围裙,正在揉面。
“四位?”他抬头,笑容朴实。
“嗯,还有面不?”陈颂安语气熟稔。
“有有有,里面坐。”
四人坐下,木槿和陈颂安一边,晏炀天和路闻川在对面,菜单是用毛笔写在红纸上的。
“我要爆鱼面。”木槿说。
“我就葱香馄饨吧。”陈颂安道。
晏炀天看了看菜单:“鸡汤银丝面就行。”
路闻川:“我要份葱油拌面吧。”
老板在柜台后记下,朝后厨喊了一声:“爆鱼面一碗,葱油拌面一碗,鸡汤面一碗,馄饨一碗——”
厨房里传来下面条的声音,滋啦滋啦的,油香从门帘缝里钻出来。
“雨好像小了。”木槿忽然说。
众人看向窗外。
果然,雨明显稀疏了些,从哗啦哗啦变成了滴滴哒哒。
面来了。
老板端着个大托盘,稳稳放在了桌中央。
爆鱼面汤色清亮,上面铺着两大块炸得金黄的爆鱼,边缘焦脆,撒了葱花;葱油拌面色泽酱亮,整碗都裹满了琥珀色酱油,看着就劲道;鸡汤银丝面,汤色浓醇,飘着星星点点的鸡油,面条卧在汤里,颤巍巍的;葱香馄饨能看见里头粉粉的肉馅,汤上浮着金黄色虾籽和紫菜。
“开动开动!”木槿拿起筷子,迫不及待。
陈颂安舀了只馄饨,吹了吹,送进嘴里,眼睛眯起来:“嗯~还是这个味儿,鲜。”
晏炀天夹起一筷子面,细滑的面从筷间溜了过去,慢慢咀嚼,落在汤面上的白胡椒早已融进内里,咸鲜适中。
“好吃吗?”陈颂安眼睛亮晶晶的。
“好吃。”晏炀天点头,又夹起一筷子面,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慢条斯理的。
路闻川吃面快,呼噜呼噜的,很香。
木槿看了一眼,“你慢点吃啊。”
“饿。”路闻川嘴里含着面,含糊地说,抬眼看了木槿一下,眼里有笑。
木槿脸一热,低头吃自己的面。
店里很安静,只有吃面的声音和窗外渐渐沥沥的雨声,老板在柜台后面看着报纸,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他们,脸上带着笑。
吃到一半,雨真的停了。
天光亮了些,从云缝里漏了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叶子上,脆润生光。
木槿看向窗外,眼睛亮了:“停了停了!可以逛了!”
“急什么,”路闻川说,“吃完再说。”
“就知道吃。”
“你不也在吃?”
“……切。”
吃完,结账。
老板收了钱,笑眯眯地说:“雨停了,太阳出来了,正好逛逛,路一会儿就干了。”
“好嘞,谢谢叔叔。”
“往哪走?”路闻川问。
“随便走呗,”木槿说,又恢复了活力,“反正哪儿都好看。”
“行。”
那就随便逛。
巷子弯弯曲曲的,也不知道通到哪,两对人之间的距离远了些,晏炀天和陈颂安走在前面,路闻川和木槿落后面些。
路过一家卖糖画的摊子,甜香扑鼻。陈颂安多看了两眼,晏炀天停下脚步:“要么?”
陈颂安想了想,摇头:“算了,吃了黏手。”话是这么说,但她的眼神还停在那些晶莹剔透的糖画上。
晏炀天注意到了,上前问:“能画猫吗?”
老头看了他一眼不够,又看了他一眼,“能。”
“那来个猫吧。”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呀?”陈颂安说罢就靠过去,仰头看他,“嘿嘿”一笑。
“谁说给你的啊?”晏炀天故意逗她。
陈颂安顿时就炸毛了,“不给我给谁?”她又蹭得更近了,挤着推着晏炀天,大有一种“你走吧走吧,这片已经被我承包了”的意味在。
晏炀天纹丝不动,含笑看着她。
那边,老头已经舀起一勺糖稀,飞快地画了起来,不一会儿,一只圆头圆脑的猫就出来了,他用竹签粘上,递给了晏炀天。
晏炀天举着糖猫,用纸包裹着棍子,递给了陈颂安。
陈颂安乐呵呵地接了,“我就知道是给我的。”
她脑袋靠近,仔细瞅了瞅糖画。
糖稀透亮,小猫的胡须根根分明,十分灵动,她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眼睛一亮,跟想象的一样甜!
“甜吗?”晏炀天看着她。
陈颂安毫不犹豫地点头,“甜!”
晏炀天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刚准备说什么,眼神一闪。
“给我尝一口呗。”
“啊?”陈颂安刚吃了一角,呆呆抬头。
“不行吗?”他靠近,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
陈颂安看着面前的脸,干巴巴地说:“也不是不行……就、就是……”
晏炀天看到面前这个小姑娘的脸越来越红,耳尖也越来越红,眨巴着个嘴,结巴半天,终于忍不住一笑,“逗你的。”
“哦。”闷闷的一声从圆脑袋下冒了上来。
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茶馆,门口摆着竹椅竹桌。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那儿喝茶,摇着蒲扇,里头传出评弹的声音,咿咿呀呀的,听不清词。
继续走。
巷子幽深了些,两边墙高,天变成窄窄的一条,墙根生着厚厚的青苔,绿茸茸的,偶尔有猫从墙头走过,脚步轻悄,瞥他们一眼,又跳走了。
走到一座小石桥,桥下是条小河。
水面平静,能看见倒影,蓝天、白云、绿树、拱桥,还有他们四个的身影。
木槿趴在桥栏上往下看,路闻川站她旁边,手搭在桥栏上,晏炀天和陈颂安站在桥那头,也在看河水。
“有鱼。”木槿声音压着,像是怕惊扰了它们。
果然,几条红鲤在水下游,颜色鲜艳,游得倒是挺慢,尾巴一摆一摆的。
“古镇的鲤鱼肥,听说能长到这么大。”路闻川说完就用手比划了一下。
木槿不信,“这么小的河,能养那么大?”
“真的,我爷爷说的,他说以前这河通太湖,鱼多得是。”
“你爷爷还说什么了?”
“说这儿的雨,下不长久,你看,这不就停了?说晴就晴。”
天确实晴了。
云渐渐散了,露出一大片蓝汪汪的天,太阳还没露头,光却已经透了,洒在水面上,晃得人发晕。
陈颂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服~太阳一出来,整个人都舒坦了。”
晏炀天看看天,又看看手机:“快四点了。”
“还早,”陈颂安说,“再逛逛嘛,来都来了。”
那就再逛。
过了桥,是条稍微宽些的街。
太阳一出来,人也多了,游客从各个巷子里冒出来,街上也热闹起来,说话声,笑声,店家招揽生意的吆喝声。
路过一个古戏台,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木槿说想上去看看,被路闻川拉住了:“人家不让上,写了字呢。”
“就看看嘛。”
“底下看看就行了。”
“好吧。”
戏台对面是个两层楼的茶馆,能看见里头人影晃动,茶香袅袅。
走到街尽头,是个小广场。
中间有棵巨大的银杏树,树干粗壮,要两三人才能合抱。
树下有石凳石桌,几个老人坐在那儿下象棋,围观的人比下棋的还多,旁边有个卖风筝的小摊,彩色的风筝挂了一架子。
木槿跑过去看风筝,路闻川跟了过去,而晏炀天和陈颂安在树荫下站着,看老人们下棋。
棋盘上厮杀正酣,残局已至尾声,双方大子相当,看似攻守平衡,一时难分胜负。
围观的老头们指指点点,出谋划策,比下棋的还急。
“会下棋么?”
“会一点,我爷爷教的。”
“那你看出谁赢了没?”
“红方要输。”
“啊?为什么?”
“黑方这步是虚晃,下一步马后炮,绝杀。”
话音刚落,执黑的老头“啪”地一声,一炮沉底,红方老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将!”老头声音洪亮。
围观的人一阵唏嘘,有说可惜的,有说妙着的,红方老头摇摇头,笑着认输。
陈颂安惊讶地看向晏炀天:“你真会啊。”
晏炀天失笑,揉了揉她的脑袋,没说话。
那边,木槿正举着几个风筝,问路闻川哪个好看。
“粉的。”路闻川说。
“太俗。”
“那黑的。”
“像男生放的。”
“风筝还分男女?”
“当然分了!”
他们最后买了个黄绿相间的燕子风筝。
木槿举着风筝跑到空地上,想把风筝放起来,但是风不大,放了几次都没成功,路闻川过去帮她,两个人一个举着风筝跑,一个拉着线,手忙脚乱的。
阳光渐渐斜了,风里终于有了些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