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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搬桌子 我发誓我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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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日子像是被按了快进键。
窗外的香樟叶子绿得发黑,知了没完没了地叫,高考的横幅挂起来了,又摘下去了,中考的倒计时翻得飞快。
期末考试前一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老班的,他没有讲课,就是惯例的交代考试注意事项。
“考试用具都检查好,2B铅笔,橡皮,黑色签字笔多备两支……答题卡不要折叠,不要乱涂乱画……诚信考试,那些小心思都给我收起来……”
底下的学生表面上倒是听着,但一个个垂眼,或是拨弄着笔袋的拉链,或是盯着桌上某处出神。
那姿态与其说是认真,不如说是一种考前习惯性的安静,带着各自的心事,在放学前勉强维持着表面的规矩。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老班终于结束了长篇大论,看了一眼外面,“现在,把你们考试用不到的桌子,都搬到对面那栋空教学楼去,按照学校要求,考场要清空,动作快点,别磨蹭,搬完就大扫除。”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桌椅拖动的声音。
那栋空教学楼,就在他们旁边,中间隔了个小天井,由连廊连着。那楼有些年头了,教室很多都关着,平时几乎没人去。
大家只知道,那栋楼的一楼以前是给一些特殊学生设的班,不过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后来不知怎么的,那个班被取消了,那栋楼也渐渐空置下来,偶尔用来做考场,或者堆放杂物。
陈颂安看着同学们一个个或抬着或搬着或扛着自己的桌子,走出教室,穿过连廊,挪向对面那栋教学楼。
楼道里顿时塞满了桌椅摩擦“咯吱”的声音和少年精力过剩的追赶与吵闹。
她叹了口气,有点懒得动。
其实桌子不算特别重,但要从四楼搬下去,再搬到对面楼,想想就累。
她打算等人少点再说,这般想着,她便趴在桌上,手懒懒散散地搭在桌沿上。
就在这时,晏炀天站起身,开始搬起了他的桌子,而后擦着她桌子的边缘蹭了一下。
陈颂安感觉到动静,抬眼看他。
晏炀天也正好低头看她,两人目光对上。
他眼里浮起一抹笑意,像是觉得她这副样子有点好笑,但也没说什么,搬着桌子走出了后门。
陈颂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那点懒散忽然散了些,她坐直身体,慢吞吞地收拾桌上最后一点杂物,塞进书包。
估摸着人走得差不多了,走廊里的嘈杂声也小了很多,陈颂安才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准备去搬自己那张“沉睡”的桌子。
手刚弯下去,还没碰到桌沿,一片阴影就笼罩下来,遮住了面前大半的光。
她抬起头。
晏炀天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就站在她课桌旁。
他刚搬完自己的桌子,额头上还有一层细汗,几缕黑发被沾湿了,就这么贴在额角,他微微喘着气,但表情很平静,就这么垂着眼看她。
陈颂安还维持着半弯腰的姿势,有点懵地仰头看他:“你……怎么又回来了?”
晏炀天没回答她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又扫过她面前的桌子,然后他直接俯身,两只手抓住她桌子的两侧,稍一用力,就把那张课桌稳稳搬离了地面。
动作流畅自然到好像他回来就是为了干这个。
陈颂安眨了眨眼,看到他已经搬着她的桌子往门口去了,才反应过来,“噌噌噌”地小跑追上去,跟在他身边,有点不好意思,又忍不住想笑,偷瞄着他,小声问:“你干嘛啊?”
晏炀天双手搬着桌子,脚步没停,只微微侧过头,斜睨她一眼,笑了笑,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不明显吗?给女朋友搬桌子啊。”
陈颂安耳朵一热。
这答案……其实也是她意料之中的,但“意料之中”和“亲耳听到”是两回事。尤其是这句话被他用那种“今天天气不错”的口吻说出来,反差感更强,杀伤力也更大。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有点麻,也有点甜,还有点不好意思,她下意识摸了摸后颈,那里居然有点发烫。
然后,像是为了掩饰这份羞赧,也像是某种小女生的下意识“反击”,她想也没想,直接上前撞了下晏炀天。
天地良心,她发誓,力道绝对不算重。
就跟小时候看的电视剧里,女主娇嗔地说“你干嘛啦,讨厌”,去推一下男主角的力道差不多,纯粹就是身体的下意识反应,带着亲昵的埋怨和娇憨的撒娇。
然而,晏炀天显然没料到自己女朋友会突然来这么一下。
他正双手搬着桌子,手臂突然这么一撞,力道虽然不大,却也打乱了他行走的节奏与平衡。他手里一歪,身体也跟着晃了一下,搬着的桌子顿时倾斜了一个角度,桌角眼看着就要撞上旁边刚好经过的一张桌子——
“哎哟我去!”
旁边传来一声惊呼。
陈颂安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她赶紧停下脚步,准备跟那个差点被撞到的“倒霉蛋”说对不起。
结果一转头,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肖昂。
他正搬着自己的桌子,龇牙咧嘴地躲开了那差点撞上来的桌角,一脸“我招谁惹谁了”的表情。
陈颂安张开的嘴巴直接顿住了,那句“对不起”在嘴边转了个弯,又咽了回去。
哦,是肖昂啊。
那没事了。
心里那点愧疚瞬间烟消云散,甚至还有点想笑。
她眨了眨眼,非但没道歉,反而用一种略带嫌弃的口吻说教起来:“你怎么在这?走路看着点路啊,差点撞到我们。”
肖昂:“……”
他自动忽略了她前一句,直接捕捉到了后面那句“差点撞到我们”,声音顿时拔高了一个度:“哎哟我去!陈颂安你讲不讲道理?!我这走得好好的,是他差点撞到我好吗?!你看清楚!是、他、差点、撞、到、我!”
他一边说,一边空出一只手指着已经稳住身形的晏炀天,表情悲愤,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冤枉。
陈颂安看着肖昂那跳脚的样子,不由笑出声来,但也“啪”一声打下他抬起的手,后面还嫌不够似的,举起了小拇指。
肖昂:“……!!!”
他气得差点把手里的桌子扔了。
就在这时,后面又传来了脚步声。
木槿一看这架势,就乐了:“哟,这是干嘛呢?肖昂你又怎么惹到安安了?”
蒋添一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抱臂站在一边,嘴角噙着笑,也不说话。
“我惹她?!”肖昂像是找到了证人,把桌子重重一放,“你评评理!晏炀天搬桌子差点撞到我,她不说对不起,还倒打一耙说我挡路!然后还鄙视我!有没有天理了!”
木槿闻言,看向陈颂安,挑了挑眉。
陈颂安眨了眨她那双看起来很是无辜的大眼睛,声音软软的:“是他自己走路不看路嘛……而且,晏炀天搬桌子很稳的,明明就是肖昂突然冒出来撞我们呀……”
晏炀天:“……”
他低头看了一眼挽着自己胳膊、只差把“我在胡说八道但我有理”写在脸上的女朋友,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没拆穿她。
肖昂:“???”
不是,真有这么睁眼说瞎话的人存在啊?!简直是没天理了!!!
蒋添一终于看够了戏,走过来拍了拍肖昂,忍着笑说:“行了行了,跟有对象的人讲什么道理?没看见人家有人撑腰啊?赶紧搬吧,再磨蹭天都黑了。”
肖昂先看了看一脸“我女朋友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晏炀天,又瞅了瞅一身得意嘚瑟的陈颂安,再瞄了瞄身后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木槿和蒋添一,憋屈地发现一个事实:自己在食物链底端的地位怕是再也无法撼动了。
“靠!友尽!绝交!”
他悲愤地吼了一嗓子,搬起自己的桌子,脚步重重地走了,背影写满了“再见了,这个冷酷无情的世界”。
等他走远了几步,木槿终于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鼓掌:“安安可以啊!倒打一耙玩得挺溜!”
陈颂安脸上是恶作剧得逞的、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谁让他老捉弄我!”
蒋添一摇着头笑:“肖昂实惨。”
晏炀天看着身边笑靥如花的女孩,眼里也漾开笑意,他重新搬稳桌子,碰了下还在笑的陈颂安:“走了,再笑天真的黑了。”
“哦。”陈颂安应了一声,又不由笑嘻嘻地靠近贴了贴他。
木槿和蒋添一也笑着跟了上去,五人吵吵闹闹地穿过连廊,走向对面那栋教学楼。
他们的影子映在身后,纵横相拥,一簇二分,又并到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