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芝》柠宋

4、第 4 章 慕燃得

　　慕燃得了管事安排，日日专司内院衣物浆洗、收拾起居杂务。她做事细致稳妥，手脚轻敏，从不乱看乱听，更不探头窥探主子私事。久而久之，不仅管事放心，连文念春也格外信得过她，常让她近身打理屋中琐碎。

　　这日午后，阳光暖煦，屋内窗门半掩。

　　慕燃捧着干净叠好的锦缎衣物，轻步走到正房外的廊下，打算等里面主子休憩完毕，再进去将衣物归置妥当。她依着规矩，静静立在廊柱旁等候，准备等片刻便进屋收拾，安分守己，半点不敢逾矩。

　　屋内静谧温馨，只有夫妻二人低低的语声，温柔缱绻，顺着半开的窗缝轻轻飘出来。

　　张瀚廉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独对妻子的腼腆与珍视，比平日更轻更缓：“近日天气温和，不冷不燥，最是适宜。往后我少出门应酬，多陪着你。”

　　文念春嗓音软糯温柔，带着女子独有的娇羞，轻轻应着：“好。母亲前日也叮嘱我，让我们好好调养身子，早些盼来孩儿。”

　　张瀚廉闻言，低低笑了一声，气息温柔缱绻：“都听你的。我们好好备孕，往后添个乖巧孩儿，府里也更热闹些。”

　　屋内语声亲昵温柔，是夫妻之间最私密、最温存的私语。

　　立在廊外的慕燃原本心性淡然，一心只等着待会进屋干活，耳朵却猝不及防接住了这几句私密对话。

　　备孕。

　　养身子，盼孩儿。

　　简简单单几句夫妻私话，落在从未接触过风月情爱、干净纯粹的慕燃耳中，却格外燥热刺耳。

　　她年纪正是懵懂少女，生得本就纯情腼腆，平日里只知干活吃饭，从未听过这般亲密私密的夫妻私谈。

　　一瞬间，慕燃整个人僵在原地。

　　原本澄澈平静的杏眼骤然睁大，白皙的小脸“唰”的一下，从脸颊红到耳根，滚烫得几乎烧起来。

　　柳眉微蹙，眼眸慌乱，整个人手足无措，连指尖都轻轻发颤。

　　她自知失听，冒犯了主子私隐，心底又羞又窘，不敢再停留半分。

　　不敢动、不敢喘气、更不敢细听屋内余下温存话语。

　　她生怕自己多留一刻，便会被屋内主子察觉，更怕听见更多私密情话，羞得无地自容。

　　来不及等候归置衣物，慕燃屏住呼吸，屏住所有慌乱，尽量放轻脚步，转身便小步疾行，匆匆逃离了正房廊下。

　　纤细娇小的身影飞快穿过庭院，逃得干干净净，连脚步声都轻得像一阵风。

　　直至跑回僻静的洗衣小院，慕燃才堪堪停下脚步，扶着廊柱微微喘息。

　　她整张脸依旧滚烫，耳根红得彻底，心口砰砰直跳，眼底满是未散的羞涩慌乱。

　　长这么大，她一心只求温饱安生，从未接触过男女情爱，更不曾听过这般私密温存的夫妻心事。

　　原来世间夫妻，私下竟是这般温柔亲昵。

　　这般念头只是一闪，慕燃便连忙摇了摇头，强行压下心底的羞怯。

　　非礼勿听，非礼勿思。

　　是她不慎偷听，已是不妥，万万不能再胡思乱想。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努力平复心绪，逼着自己回归平静。

　　往后伺候当差，定要更远更谨，万万不可再无意间听闻主子私语，失了分寸，乱了规矩。

　　而正房之内，温柔依旧。

　　屋内夫妻温存缱绻，全然不知方才廊下一幕，更不知他们随口的私密闲谈，羞跑了门外纯情安分的小婢女。

　　慕燃一路心慌意乱，脚步匆匆逃离正房庭院。方才无意间听见的夫妻私语，一遍遍在脑海里打转，耳根始终滚烫发烫，脸上的红晕半点也褪不下去。

　　她自小干净单纯，不懂风月私密，从未听过那般温存缱绻的话语。一想到公子与夫人私下温馨备孕的模样，她便心头发慌、羞怯难当，整个人都不自在极了。

　　逃回后院取水的石槽旁，四下无人，慕燃才稍稍松了口气。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触手滚烫，连脖颈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绯红。

　　她急于压下心底的慌乱与羞怯，弯腰掬起一捧微凉的清水，一遍遍轻拍在脸颊上。

　　清水拂面，稍稍缓解了脸上的燥热，可心底的羞意依旧盘旋不散，杏眼水光潋滟，眉眼间藏着未褪的窘迫，整张小脸依旧红扑扑的，格外显眼。

　　她身形娇弱小巧，垂首临水，乌发轻垂，白皙面庞染着绯红，像被晚风熏红的花苞，纯情又乖巧。

　　正当她低头反复洗脸、试图压下慌乱心绪时，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是同样在后院当差的宋毅。

　　宋毅刚收拾完工具路过，无意间瞥见石槽边的人影，一眼就看出是慕燃，快步走上前来，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慕燃，你在这里做什么？”

　　话音落下，他凑近一看，顿时愣住。

　　只见慕燃整张脸红得异常，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红得透彻，不像是晒出来的，反倒像是极度害羞窘迫导致的绯红，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慌乱局促，看着格外不对劲。

　　宋毅满脸诧异，忍不住开口发问：“你脸怎么这么红？方才去前院当差，是被管事训了，还是受了委屈？”

　　慕燃心头一跳，慌忙直起身，抬手下意识遮住半边脸颊，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她万万不敢说自己是偷听了主子私密情话，羞得通红。这种事若是传出去，便是以下犯上、偷听主私，是极大的过错。

　　她垂着纤长的眼睫，心跳依旧杂乱，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尽量让声音平稳：“没有。”

　　“那你脸怎么红成这样？”宋毅依旧不解，死死盯着她泛红的小脸，“方才看着还好好的，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怎么红得像染了胭脂一样。”

　　慕燃被问得手足无措，脸颊更烫了几分，只能牵强找着借口：“许是……方才日头太晒，有点热。我洗把脸就好。”

　　这话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秋日午后的日头温温柔柔，半点不燥热，根本不可能晒得满脸通红。

　　宋毅听着这蹩脚的借口，更是满心疑惑，可他素来憨厚老实，心思简单，也想不出别的缘由，只当她是身子不适，便不再多追问，只是叮嘱道：“那你慢点洗，若是不舒服便歇一会，别硬撑着干活。”

　　慕燃轻轻点头，不敢多言，只快速低头掬水洗脸，试图尽快褪去脸上的红意。

　　宋毅站在一旁，看着她反常羞怯、躲闪局促的模样，心里隐隐觉得奇怪，却终究没想太多。

　　他不知晓前院的私密光景，更不知晓，他家这个素来清心寡欲、只念温饱、从无半分杂念的小同伴，今日第一次撞见了儿女私情的隐秘，羞得无处遁形。

　　晚风轻轻吹过石槽边，撩起少女额前的碎发。

　　慕燃垂首临水，心底暗暗懊恼。

　　往后当差，定要谨守分寸，耳不旁听、目不斜视。
　　再也不要这般莽撞，无意间窥得主子私隐，落得这般窘迫羞赧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