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大婚热 ...
-
大婚热闹落尽,张府的喜庆余温还萦绕在亭台楼阁之间,红绸未拆,喜字犹存,只是不复昨日喧沸。晨起天光微亮,府中下人便早早起身各司其职,清扫庭院、打理杂务,恢复了往日井然忙碌的模样。
慕燃拿着扫帚,安静清扫西侧回廊的落叶。她素来做事沉稳寡言,不凑热闹、不嚼闲话,在府中几年,一直安安分分守着下人的本分,日子过得平淡安稳。
与她一同当差的婢女靓彩,一边擦拭栏杆,一边频频往内院方向张望,眼神里藏不住羡慕与躁动。
忙活半晌,靓彩终于耐不住安静,凑到慕燃身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痴妄的语气开口。
“昨日公子大婚,我远远瞧着,公子生得那般清俊温雅,身姿气度无人能及。虽说如今娶了文家小姐,可我总觉得……这般风华绝代的人物,不该只困在一人身上。”
慕燃手上动作未停,眉目淡淡,并未接话。
靓彩见她冷淡,反倒越说越大胆,眼底浮起一丝贪婪的妄想:“你说,我生得也不算差,若是我好好伺奉,讨得公子欢心,日后若是能爬上少爷的床,哪怕只是个通房,也比现在做一辈子粗使婢女要强百倍。一辈子当下人,日日劳碌受苦,谁甘愿这般卑微下去?”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静了几分。
慕燃终于停下动作,侧首看她,眼底是全然的不解与清醒,语气直白又冷静:“你疯了。”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公子是世家嫡子,如今新婚燕尔,新夫人出身名门、端庄尊贵,是名正言顺的张家主母。尊卑有别,主仆有界,你我都是府里最普通的婢女,本本分分干活、安稳度日已是万幸,怎敢生出这般胆大妄为的心思?”
慕燃向来通透,从不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张瀚廉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如今娇妻在侧,良缘圆满。无论公子性情如何,都绝非她们这些下人可以痴心妄想、肆意攀附的。这般念头,不仅荒唐,更是自毁前程。
可靓彩显然听不进去半句劝告,心头执念已生,只觉得慕燃太过死板愚笨,不懂为自己谋划前程。
“你就是太安分!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往上爬?一辈子碌碌无为,当个任人使唤的奴婢,有什么意思?”靓彩不服气地嘟囔,“我只是想想罢了,未必没有机会。”
慕燃看着她执迷不悟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多劝。
人心各有执念,蠢念生根,旁人说再多也是徒劳。
她懒得掺和这些荒唐风月、攀附妄想,只低头继续扫地上的落叶。
于她而言,主子的情爱、富贵的荣华,通通都是遥不可及的云烟。她只求安分守己,做好分内活计,在这深宅大院里安稳活下去,便足够了。
廊外晨光渐盛,前院隐约传来主子晨起的动静。
日头渐渐升高,暖融融的晨光铺满张府庭院,廊下残余的红绸随风轻晃,依旧透着新婚的温存暖意。
前院正房内,晨起的氛围温柔静好。
一夜缱绻温存,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床榻边。文念春睫羽轻颤,缓缓睁开眼,眉眼间还带着未散尽的慵懒柔和。身侧的人并未起身,张瀚廉微微侧着身,目光安静落在她脸上,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只是见她醒来,耳尖飞快泛起薄红,下意识偏开了视线。
他素来内敛,哪怕已然是恩爱夫妻,依旧羞于将直白的情意摆在面上。
文念春瞧着他这副腼腆克制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昨日夜里所有的忐忑不安尽数消散,她终于真切明白,这位清冷端方的夫君,不是无情,只是太害羞、太不善言辞。
“夫君。”她轻声唤他。
张瀚廉喉结微滚,缓缓回头,声音比往日低沉温和许多:“醒了?身子可还舒服?”
一句寻常问候,却带着小心翼翼的疼惜。
文念春轻轻点头,眉眼含笑:“嗯,很好。”
丫鬟端来温水梳洗,二人并肩起身,一举一动皆是默契温柔。新婚燕尔的缱绻氛围,萦绕在正房每一处角落,温馨和睦,让人看着便心生艳羡。
而另一边,西侧杂院回廊。
慕燃早已扫完整片庭院,正安静收拾着清扫的工具,神色淡然,不争不抢。
一旁的靓彩却始终心不在焉,时不时抬眼望向内院的方向,心口堵着一股又酸又涩的妒意。
方才她远远瞥见公子与新夫人并肩立在窗前,郎才女貌,温柔相依,那般登对的模样,刺得她眼底发疼。
同样都是肉眼凡胎,凭什么文念春生来便是名门嫡女,可以光明正大嫁与张瀚廉,独占公子所有温柔?而她靓彩,却只能屈居人下,日日做着粗活,看人眉眼温柔、与人无缘。
她越想越不甘心。
明明她生得容貌俏丽,身段纤细,不比深闺娇养的小姐差多少,不过是投生不好,做了下人。
凭什么不能搏一次前程?
想到方才慕燃冷冷斥责她“疯了”的模样,靓彩心底更是憋着一口气。
她侧头看向身旁安分做事的慕燃,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不满。
“你方才何必把话说得那么死?”靓彩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怨气,“我不过是心里想想,又没真的做什么,你倒好,张口就骂我疯了。”
慕燃手上动作未停,语气平平淡淡:“本来就是疯念。公子待夫人真心实意,新婚情深,你安分做事,才能安稳长久。”
“真心实意又如何?”靓彩咬了咬唇,眼底泛起偏执的光亮,“大户人家的公子,哪有一辈子只守着一个夫人的?日后通房、侍妾,总归是要有的。我若是能抢先一步入了公子眼,将来未必不能翻身。”
在她眼里,所谓的尊卑规矩,所谓的夫妻情深,都抵不过一步登天的荣华。
慕燃闻言,只淡淡抬眸看了她一眼。
她看得通透,张瀚廉性子端正干净,对新夫人满心珍视,绝非好色轻薄之人。这般深情专一的主子,最厌的便是下人痴心妄想、攀附作祟。
靓彩这般执念,早晚是祸。
“你执意要想,我拦不住你。”慕燃收回目光,语气冷淡,“只是提醒你一句,府中规矩森严,新夫人聪慧端庄,最是容不得歪心思。你若是自毁前程,没人救得了你。”
说完,慕燃不再与她多言,提着清扫工具转身离开回廊。
她懒得掺和这些痴妄妒念,旁人要飞蛾扑火,那是旁人的命数。
只她万万不愿沾染半分。
而留在原地的靓彩,望着慕燃清冷离去的背影,心底的妒火与执念反而愈发深重。
她暗暗咬牙。
慕燃胆小、死板、不敢争,她不争,她甘愿一辈子卑微。
但她靓彩不甘心。
这偌大的张府,这风华绝代的公子,她一定要试一试。
就算前路艰险,就算旁人阻拦,她也要想方设法,靠近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撕开这尊卑有别的界限,为自己搏一场富贵前程。午后日暖风和,庭院里的海棠开得繁盛,落了一地细碎粉白花瓣。张瀚廉素来爱静,处理完府中琐事,便陪着文念春坐在沁芳亭中闲坐品茶。
夫妻二人并肩而坐,气氛恬淡温柔。文念春指尖捻着茶杯,轻声说着闺中趣事,眉眼弯弯,温柔动人。张瀚廉静静听着,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目光大半的余光都落在身侧妻子身上,温柔内敛,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深情。只是他性子腼腆,从不会刻意说些甜言蜜语,所有温柔都藏在一举一动的细节里。
管事安排下人前来添茶清扫,今日轮值伺候的,恰好是靓彩与慕燃。
慕燃端着茶盘,安安静静立在亭外等候,垂眸敛目,恪守下人的本分,不多看、不多言、不多动。在她眼里,主子闲谈休憩,下人只需安分待命,便是最好的本分。
反观一旁的靓彩,自踏入庭院开始,心思便全然不在干活上。
她悄悄整理了衣襟发丝,将鬓边碎发抿得整齐,刻意露出几分娇俏温婉的姿态,目光频频偷偷瞟向亭中风姿卓然的张瀚廉。
今日的张瀚廉未着正式锦袍,只穿一身月白常服,清雅温润,比大婚那日少了几分庄重,多了几分随性俊朗。这般模样,看得靓彩心头越发燥热,执念更深。
她不甘心只做个默默无闻的粗使婢女。
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眼前,新婚燕尔,公子正是心绪松弛之时,只要她足够主动、足够贴心,总能入他的眼。
这般想着,靓彩抢先一步上前,抢过了添茶的活计,柔声细语,刻意放软了嗓音:“公子、夫人,茶水凉了,奴婢为二位添上新茶。”
她动作刻意轻柔,身姿微微前倾,眉眼带着刻意的娇羞,目光直勾勾落在张瀚廉脸上,全然忘了主仆尊卑,半点无下人该有的恭谨谦卑。
慕燃站在身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只觉荒唐可笑,依旧一动不动,冷眼旁观。
靓彩握着茶壶,故意凑得极近,指尖佯装不经意,险些碰到张瀚廉的手背,语气娇软:“公子近日操劳大婚事宜,定是辛苦了,奴婢特意给您备了最清润的雨前茶,最是解乏。”
她自以为姿态温柔懂事,足以勾动人心,满心期待着公子的侧目与温和回应。
可下一秒,张瀚廉眼底的浅淡笑意尽数敛去。
他素来端正守礼,心中只有文念春一人,对旁人的刻意攀附、故作姿态,厌恶至极。
张瀚廉身形微侧,不动声色避开了她凑近的身子与即将相触的指尖,眉眼瞬间覆上一层清冷淡漠,方才对着妻子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疏离的疏离与威严。
他并未看靓彩一眼,目光始终落在身侧的文念春身上,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寸:“不必劳烦,退下即可。伺候夫人的茶水,自有专人打理。”
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划清了主仆界限,冷淡得没有半分余地。
靓彩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娇笑瞬间僵住,心头瞬间一凉,尴尬得手足无措。
她从未被公子如此冷待,一时脸面发烫,窘迫不已。
她不甘心,还想再开口挽回:“公子,奴婢……”
“府中规矩,下人安分值守即可,无需多做多余殷勤。”张瀚廉淡淡打断她,语气更冷了几分,周身气质端方严肃,再无半分温和,“各司其职,守好本分,是张府最基本的规矩。”
这话已然是隐晦的警告。
他不是愚钝,看不懂婢女的小心思。只是心中只装得下文念春一人,眼里容不得半分旁人的刻意攀附与痴心妄想。谁妄图越界、妄图撩拨,他便会毫不留情地疏离驳回。
文念春坐在一旁,将一切看得分明。
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了然,却并未出声,只是轻轻抬手,拢了拢衣袖。